《雪落沁婷》凌十三_

70、第 70 章

　　这顿饭怎么还提前安排好位置的。
　　周沁婷刚准备挑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下，就被王导喊住了，只好按照节目组安排坐下。
　　她刚坐下，莫雪就极其自然地在她眼前落座。
　　周沁婷满脸复杂。
　　“节目效果，观众就爱看这个。”王导凑过来压低声音，神色莫名的笑笑，“都坐好了，准备开拍了。”
　　“真巧啊，周老师。”
　　莫雪已经坐在位置上，正优雅地用方巾擦拭红酒杯。
　　“是啊，”周沁婷皮笑肉不笑地拉开椅子，“巧得像是有人精心设计过。”
　　莫雪假装没听出她的讽刺，反而倾身过来帮她调整餐巾。
　　周沁婷伸出手准备反抗，忽的想起这是在镜头前。
　　“王导很懂观众心理。”她顿住手，使这个动作看起来充满了暧昧，而莫雪的声音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知道大家最想看什么。”
　　纵使周沁婷早已习惯这股雪松香侵入自己的感官，可这个距离是在有点过于刺激，她甚至能看清莫雪微敞的领口下，那引人遐思的沟壑线条。
　　周沁婷的脸颊开始发烫。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的座位安排同样暗藏玄机，节目组早已布好了修罗场：
　　许沉舟和温念被硬生生塞在长桌的一侧，中间只隔着个努力扮演着活跃气氛角色的孙佳佳。
　　温念坐姿笔挺，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而许沉舟则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神飘忽，坐立不安。
　　一脸“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夹在中间”表情的林雾则被安排在林暮和萧朝两位前辈中间，与斜对面的孙佳佳交换着“你真的好辛苦”的眼神。
　　侍应生开始安静地上前菜。
　　精致的摆盘在灯光下如同艺术品，却无人真正有心思欣赏。
　　就在这时，周沁婷放在腿上的手背，突然被桌布下伸过来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她惊得差点跳起来，猛地转头看向莫雪。
　　莫雪却像无事发生，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只是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更深了些，眼神示意她看自己放在桌边的手机。
　　周沁婷强作镇定，借着餐巾的掩护，指尖悄悄划开屏幕。
　　一条新信息跳出来，发信人赫然是旁边这位始作俑者：
　　【猜猜看，导演组请这顿饭有什么目的？】
　　周沁婷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呵，这个人又这样。
　　她决定彻底无视对面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人。
　　“佳佳，”周沁婷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身体微微转向孙佳佳，声音刻意放得明亮，“你尝尝这个芦笋，很新鲜。”
　　她主动将靠近自己的一碟清炒芦笋转到孙佳佳面前，成功地将自己和莫雪之间无形的屏障竖了起来。
　　孙佳佳立刻心领神会，夸张地“哇”了一声：“谢谢周周！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她夹起一根芦笋，却没有自己吃，而是笑眯眯地伸长手臂，隔着桌子递到对面林雾的嘴边。
　　“林雾，来，张嘴，啊——这个超好吃！”
　　林雾猝不及防，看着递到嘴边的芦笋，愣了一下，随即配合地张开嘴，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我自己能夹……”
　　话音未落，孙佳佳已经把芦笋塞了进去。
　　“看你瘦的，多吃点！”
　　孙佳佳眨眨眼。
　　温念仍安静地低头夹着饭，许沉舟看到这一幕，仰头咬着筷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幕同样正好落在斜对面的萧朝眼里。
　　这位老艺术家乐呵呵地放下酒杯，打趣道：“哎哟，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情调，吃个饭都这么甜蜜蜜的喂来喂去。”
　　她话音刚落，坐在她旁边的林暮，那只放在桌下的手就极其越过孙佳佳，隐蔽地伸了过去，在萧朝的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
　　萧朝毫无防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瞬间表情管理失控。
　　林暮面不改色，优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淡淡地瞥了萧朝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哦？萧朝，你这是在说谁老了？”
　　“没没没！绝对没有！”萧朝不敢捂腰，生怕被人知道，赶紧赔笑，对着林暮连连摆手，“我就是羡慕，纯粹羡慕年轻人的活力，活力。对吧，林暮。”
　　她一边说一边朝林暮使眼色求饶。
　　林暮这才慢悠悠地放下酒杯，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算是放过了她。
　　这小小的插曲带着点婚后的烟火气，像一阵微风，短暂地吹散了餐桌上过于凝重的氛围，连带着许沉舟和温念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冰墙也似乎松动了一丝。
　　许沉舟偷偷瞄了温念一眼，发现对方紧抿的唇角似乎……没那么僵硬了？
　　她心里刚升起一点微弱的希望，温念却已重新垂下眼帘，专注地切割着盘子里一块无辜的牛排，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周沁婷稍稍松了口气，继续和孙佳佳低声交谈，努力活跃着她们这一小块区域的空气。

　　餐盘撤下时，王导拿着扩音器走到长桌尽头。
　　“各位老师，尽管我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要在强调一遍，明天我们将飞往西安进行正式拍摄，下飞机在酒店稍作安顿后，全程——直播。”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同时晃了晃手中那叠散发着低调光泽的烫金卡牌，“不过在出发前，我们需要一个小小的仪式感——每人写下一个想问现场任何人的问题，然后我们随机抽选回答。”
　　这种环节，向来是事故高发区。尤其是当提问权落到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存心“报复”的人手里时。
　　周沁婷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对面的莫雪——那人正用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仿佛对这个安排毫不在意。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空白卡牌。
　　周沁婷刚拿到手，就听见旁边的孙佳佳兴奋地戳着林雾的手臂，压低的嗓音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雾雾雾雾！你想问什么？我有个绝妙的主意！一定要想办法让周周她们抽到！”
　　周沁婷握着笔的手一顿。
　　好。
　　忘了这里还有个更危险且行动力极强的存在。
　　她在心底默默为在座可能被波及的朋友们献上祝福：对不住了各位，我周沁婷向来信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定了定神，笔尖落在卡牌上，写下一个看似温和实则暗藏玄机的问题：「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她倒要看看，某些人该如何应对。
　　林雾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对面正在写卡片的温念：“我在想……如果问‘最近和喜欢的人一起做过印象最深刻的事’，会不会被打？”
　　孙佳佳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
　　她猛地伸手捂住林雾的嘴，声音带着羞恼和慌乱：“不许写这个！绝对不行！”
　　万一……
　　万一这问题被自己抽到了呢？
　　这个念头一起，孙佳佳心头一慌，手肘下意识地一抬——
　　“哗啦！”
　　她手边的水杯被碰翻，清澈的液体倾泻而下。
　　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却正好撞在过来收取周沁婷卡片的场务身上，场面瞬间混乱，水泼洒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迹。
　　“对不起对不起！”
　　孙佳佳连声道歉，抓起餐巾就要蹲下去擦。
　　“我来。”
　　林雾叹了口气，无奈中带着纵容，自然地接过孙佳佳手中的餐巾，蹲下身去处理那片狼藉。
　　这个角度恰好让镜头捕捉到她后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痕——今早孙佳佳的“杰作”。
　　萧朝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刚想开口调侃，腰间软肉突然被林暮的手指精准掐住。
　　她倒吸一口冷气，转头对上林暮似笑非笑的眼神。
　　“萧朝，”林暮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扫过，“你写的问题该不会是‘初恋的名字是什么’吧？”
　　萧朝立刻正襟危坐：“哪敢哪敢，我写的是‘最喜欢林暮的哪部作品’，特别专业。”
　　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引得林暮轻笑出声，手指却没收力，反而又拧了半圈。
　　周沁婷咬着笔杆，余光瞥见许沉舟正对着空白卡片发呆。
　　那位悬疑作家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温念，又迅速收回，最后颤抖着写下几个字，飞快地把卡片对折两次。
　　而温念——周沁婷注意到，写下问题时连停顿都没有，笔尖凌厉得像在写尸检报告。
　　“时间到！”王导收齐卡片，哗啦啦洗牌似的搅动，“第一个问题抽给……莫雪老师！”
　　莫雪从容地接过卡片，展开时眉梢微挑。
　　场务镜头立刻推近，特写卡片上凌厉的字迹：【你笔下所有主角都有原型吗？】
　　——这明显是温念的风格。
　　“这个，我没写过小说，但如果是笔下的话，有的。”莫雪将卡片轻轻放在桌上，“《季候航线》的词是以周老师为原型，《九年》的MV参考了朝朝的，哦这个不能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沁婷。
　　“至于最近那首歌的词和曲……”
　　周沁婷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准备好接话——按照莫雪一贯的作风和她们之间复杂的“素材”关系，她几乎能猜到莫雪接下来要提最近那首充满争议，被粉丝解读为“隔空对话”的新歌了。
　　“都有专业顾问。”
　　莫雪微笑着结束回答。
　　这出乎了周沁婷的意料。
　　她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好迅速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下一个问题给……许沉舟作家！”
　　许沉舟像被雷劈中般僵住，颤巍巍地接过卡片。
　　展开的瞬间，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镜头捕捉到卡片上可爱的字体：【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除了一直垂眸、仿佛置身事外的温念，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投向了问题的提出者——周沁婷。
　　毕竟这个字体太好认了。
　　孙佳佳毫不掩饰地坏笑起来，凑到林雾耳边嘀咕着什么；萧朝一脸“哦豁”的表情，笑着摇摇头；林暮则看着周沁婷，眼神里带着点“你捅娄子了”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完蛋，误伤了。
　　她硬着头皮，顶着那一道道含义各异的视线，努力维持着镇定，一一回视过去，用眼神和微表情无声地强调：看许沉舟。
　　看她！
　　不是我回答！
　　压力终于转到了许沉舟身上。
　　“我……”许沉舟的声音细若蚊蝇，她偏开脸，不敢看温念，“初中，初中校运会，学姐……有一个平常对我很照顾的学姐，上台前特意喊我来听她唱歌，她唱的是周董的《等你下课》。”
　　全场寂静。
　　这个答案指向性太明显了——学姐，校运会，特意来喊她听歌……这显然不是指旁边这位气场冰冷的温教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沁婷在心里疯狂呐喊道歉，感觉自己简直成了拆CP的罪魁祸首。
　　温念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仿佛许沉舟口中那个青涩美好的故事与她毫无关系。
　　“哇！好浪漫！”孙佳佳眼看气氛不对，带着些夸张开口，“对吧对吧？学生时代这种懵懵懂懂的心动最让人印象深刻，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经历吧，是不是很怀念？”
　　“是呀是呀，好怀念呢。”
　　周沁婷连忙搭腔，眼神示意节目组快讲这件事揭过。
　　林暮正打算救场，王导已经抽出第三张卡：“周沁婷老师，请回答——‘你还留着前任送的东西吗？’”
　　周沁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靠。
　　孙佳佳，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