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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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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表情。而由于在座知道内情的人实在不少,一股心照不宣的、愉快吃瓜的气氛迅速弥漫开来,竟神奇地将之前许沉舟造成的冷场尴尬一扫而空。
莫雪神情严肃——开玩笑,她哪敢笑呢,她是最知道周沁婷到底有多记仇的。
“留着一把吉他。”周沁婷听见自己说,“音色可好,扔了可惜。”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也符合她音乐人的身份。
然而,她话音刚落,孙佳佳故意拖长了那个亲昵又带着调侃意味的昵称,让她记起那个去酒吧的夜晚。
“真的只有吉他吗。周小包~撒谎可是要有惩罚游戏的哦。”
吵死了,不就是骗了你把东西全丢了其实都还在家里吗,至于这么记仇吗?
“王导,”她突然提高音量,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另一侧倾斜,“我记得规则是只需要回答问题,不需要自证清白吧?”
王导没吭声,只是在思考。
“什么牌子的吉他这么特别?”
萧朝适时插话,目前不能让对话停下来。
“Martin D-28,”周沁婷下意识回答,带着对喜欢乐器的本能骄傲,“琴颈上有——”
她猛地住口,但已经晚了。
“有什么,小周你倒是说完啊,”林暮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还是说,你以为场上的人都不知道?”
周沁婷的耳朵烧了起来。
场上的大部分人当然记得。
那是莫雪用人生第一部主演电影的全部片酬买的,沉甸甸的,带着木头特有的温润光泽。
周沁婷收到这份礼物时,巨大的惊喜和感动让她几乎落泪。
莫雪还神神秘秘地拉着她,指着琴颈内侧靠近琴头的地方——那里,用极其精细的工艺,刻着两个小小的、缠绕在一起的花体字母:“M & Z”。
她当时爱不释手,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聚会时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莫雪送我的东西”,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展示那处刻痕,收获一圈羡慕的惊叹。
“嗯,这样吧,大家有权对答案发出质疑,若质疑成功,则回答者将要面临真心话或大冒险心跳二选一,如何?”
“我没意见。”
“可以。”
“这样最好。”
王导环顾了一圈,没有用言语肯定的也都点了点头,于是放心吩咐工作人员去拿道具箱。
“周老师,这算质疑成功了吧,你不老实哦。”
王导的声音带着综艺人特有的调侃腔调,工作人员已经捧来了贴着节目logo的道具箱。
是的,我不老实,早知道就诚实回答这个问题了,反正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我没舍得丢莫雪送的东西这件事。
但是粉丝不知道啊?不对,对的对的,粉丝哪懂谁是我前任。
懊悔已经没有用了,她只能努力挽回一些自己的形象。
“能自己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吗?”
“不能,周老师请抽。”
孙佳佳兴奋地看着这一幕,暗自嘀咕。
“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出真心话大冒险的题。”
身旁的几人显然都听到了,除温念外表情都不可避免的抽搐了一下,对她看人闹不嫌事大的性格又加深了认知。
周沁婷将手探进道具箱,搅动了好几下,终于下定决心抓起一张纸,很快却又放下,更换了目标。
万一另一张纸条更好呢?
选择恐惧症星人如是说。
翻来覆去,她终于拿出一张纸条,还没来得及自己翻开,场务便已经过来准备收上去给王导看。
“我不能自己看自己读嘛?”
她不甘心将纸条捏在手心,朝王导问。
“很遗憾,不能,生活需要一些仪式感。”
周沁婷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张承载着未知命运的纸条递给了场务。
纸条在王导手中展开,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然后清晰而缓慢地念出了上面的字:
“大冒险:请用吉他弹唱一首给前任的歌。”
空气瞬间凝滞了零点几秒,随即是嘉宾们传来的兴奋低语。
用吉他弹唱一首,给前任的......歌?
这个要求,在莫雪就坐在斜对面的此刻,其指向性不言而喻,充满了节目组精心设计的“恶意”。
我真贱,为什么要骗人,为什么还想自己看自己读,还好王导没答应,不然尴尬死我了。
周沁婷还在心里吐槽,场务已经迅速布置好舞台。
“周老师,您请。”
另一位场务已经将木质吉他递到了周沁婷手中。
琴身触手温润,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琴颈内侧,颊间微微发烫。
我该唱什么?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莫雪,慢慢走到舞台前——
却能感受到莫雪那灼灼的目光。
“我的模样有你的张望。”
张悬的这句歌词便从她心中油然而生了。
一念至此,她垂下眼睫,避开台下所有探究的、含笑的、尤其是斜前方那道沉静却无法忽视的目光,慢慢走到场中临时布置的高脚凳前。
坐下,调整麦克风的高度,将吉他稳稳地抱在怀里,这一系列动作她做得缓慢而专注,像是在搭建一个仅容自己存身的脆弱结界。
灯光柔和地聚焦在她身上,周遭的窃窃私语和看好戏的兴奋感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屏息的期待。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琴弦,试了几个分解和弦,清冽的琴音在空气中荡开细小的涟漪,她依旧没有抬头,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奇异地抚平了现场最后一丝嘈杂。
“《模样》,张悬。”
没有更多解释,前奏从她指尖流泻而出,是简单的分解和弦,却因她指法的细微变化,染上了与原曲不同的、更显私密的色调。
“你听见了我吗,你听见了我吧,
你懂不懂,你懂不懂……”
她开口唱,声音比平时在舞台上更软,更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某个特定的对象低语,镜头敏锐地捕捉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抿紧的唇线。
“你听见了我吗,你听见了我吧,
记着我笨拙的说话……”
唱到这一句时,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制极其快速地朝莫雪的方向掠了一眼,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又弹开,落回吉他的琴弦上。
莫雪看着周沁婷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看着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曾几何时,莫雪就是那个说话笨拙的人。
是那个只会把关心藏在对周沁婷百依百顺里的人,是那个把爱意刻在琴颈内侧不为人知角落的人。
是那个以为不告而别是最好的保护,却最终将两人都推入漫长寒冬的、最愚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