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沁婷》凌十三_

68、第 68 章

　　方晴站在车门外，看看莫雪嘴角那点暧昧的伤口，又看看车厢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周沁婷，再看看莫雪那副“我很无辜但我知道一切”的表情，瞬间福至心灵，什么都明白了。
　　她猛地捂住嘴，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姨母笑死死憋了回去，肩膀却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地抖动着。
　　佳雨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检查车门是否关好，声音闷闷地：“啊……啊对，早餐要小心点。那、雪姐，我这边突然收到李姐的通知，要去接她到开机现场，要不你和周老师一起坐？”
　　说完，几乎是瞬间钻进了驾驶座，没给莫雪和周沁婷说话的机会，迅速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外面灼热的阳光——也隔绝了莫雪茫然的眼神和周沁婷咬牙切齿地瞪眼。
　　不是，佳雨，要接也是晴宝去接吧？你什么时候跳槽了？
　　“嗯嗯，好，莫老师快上车吧。”
　　方晴终于缓过劲儿来，赶紧催促，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
　　莫雪这才反应过来，慢条斯理地上了车，在周沁婷身边坐下。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冷气混合着莫雪身上特有的雪松气息，再次强势地将周沁婷包裹。
　　安全带被莫雪从容地拉过、扣紧，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挑动着周沁婷的神经。
　　“周姐，莫老师，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啦？”
　　嗯。”
　　周沁婷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有些僵硬地去够身侧的安全带插扣，眼神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
　　莫雪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周沁婷紧绷的侧脸上，晨光勾勒着她挺翘的鼻尖和紧抿的、依旧带着点微肿水光的唇瓣。
　　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此刻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正轻轻扫着她白皙的颈侧。
　　真可爱。
　　好想接着逗她。
　　莫雪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周老师，”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精确的令周沁婷暴跳如雷，“头发……要不要重新扎一下？”
　　周沁婷猛地转过头，瞪着她，眼神里瞬间燃起羞愤的火苗：“莫雪！你管好你自己！”
　　“哦。”莫雪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眼眸里却盛满了无辜和一丝恶劣的玩味，“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嗯，影响周老师的荧幕形象。毕竟待会儿化妆师看到，可能会问。”
　　“你——！”
　　“哦对，多谢周老师提醒，我这就管好我自己。”
　　她慢悠悠地从随身的精致小包里，掏出一支熟悉的的口红。
　　旋开盖子，露出饱满的膏体，她微微侧身，对着车窗玻璃充当的临时镜子，指尖优雅地捏着口红，极其细致慢条斯理地……修补自己唇角内侧那点暧昧的、新鲜的伤口。
　　那动作，轻柔，缓慢，充满了无声的宣告。
　　周沁婷气结，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飞红。
　　她猛地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把小梳子和皮筋，动作带着点泄愤的力道，胡乱地将那歪斜的发髻拆开，浓密的长发如瀑般倾泻下来，瞬间遮住了她发烫的耳廓和颈侧。
　　她对着车窗的倒影，咬牙切齿地重新梳理、束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莫雪就同样安静地透过车窗倒影看着她，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发丝间穿梭，看着她因为恼怒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她偶尔从发丝缝隙间投来的、带着“凶狠”警告意味的眼神。
　　车厢里只剩下梳子划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和周沁婷略显粗重的呼吸。
　　方晴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座这无声的硝烟，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她识相地调高了车载音响的音量，一首轻快的英文歌流淌出来，试图冲淡这凝滞又暧昧的空气。
　　终于，周沁婷勉强扎好了一个还算利落的马尾。
　　她将皮筋最后用力一勒，仿佛勒住的是莫雪那可恶的脖子，然后重重地靠回椅背，抱着手臂，闭上眼睛，一副“生人勿近，尤其是姓莫的”的拒绝姿态。
　　莫雪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再看她，也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微扬的唇角，和偶尔在颠簸路面上，因车身晃动而若有似无擦过周沁婷手臂的指尖，无声地宣告着这场晨间“战役”的暂时休止，以及……某种更深层次的心照不宣。
　　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行李箱轮子碾过路面的咕噜声被引擎声取代。
　　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载着她们，驶向那个注定无法平静的恋综起点。
　　新的战场和新的算账才刚刚开始。

　　保姆车缓缓驶入度假酒店大门。
　　车窗外，早已严阵以待的摄像机和工作人员的身影瞬间清晰起来。长枪短炮的镜头毫不留情地对准了车窗，即使有深色的贴膜阻隔，也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窥探欲。
　　“周姐，莫老师，我们到了。”
　　方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熟练地将车停稳在指定区域。
　　周沁婷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抱在胸前的手臂，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给自己注入某种勇气。
　　她睁开眼，眼神迅速扫过窗外密集的镜头，最后落在身边刚刚也睁开眼的莫雪身上。
　　莫雪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佛刚才车上那个带着恶劣玩味、慢条斯理补口红的人不是她。
　　她甚至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自己唇角内侧——那个刚刚被她精心“修补”过的地方，然后才拿起随身的墨镜戴上。
　　“走吧，周老师。”莫雪的声音透过墨镜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镜头在等。”
　　车门被外面的工作人员拉开，刺目的阳光和海风瞬间涌入。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浪也随之扑面而来——是粉丝们狂热的呼喊，夹杂着各种名字。
　　“周周！看这里周周！”
　　“雪雪！雪雪！”
　　“她们居然真的一辆车，啊我死了。”
　　“雪落沁婷！啊啊啊！”
　　周沁婷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脸上瞬间挂起标准的甜美笑容。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正准备下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伸到了她的面前。
　　是莫雪的手。
　　那只手稳稳地悬在半空，掌心向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
　　阳光落在她腕骨凸起的地方，也照亮了她亮白肌肤下的血管。
　　周沁婷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抬眼看向莫雪，墨镜遮住了对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无法判断那双眼眸里此刻盛着什么情绪。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个黑洞洞的镜头前，这只手代表着什么？
　　是镜头前的礼貌？
　　还是和解？
　　或是……某种宣告？
　　要先拒绝嘛？
　　不，不好吧，那只会让场面更尴尬，更引人遐想。
　　周沁婷的指尖微微收回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莫雪的手有力而柔软，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握，随即稳稳地将她带下了车。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如同暴雨般响起。这个“前任影后主动伸手搀扶前任歌后下车”的画面，瞬间被无数镜头捕捉，注定会成为今天热搜的引爆点。
　　“莫雪老师！周沁婷老师！看这边！”
　　“两位老师对这次节目有什么期待？”
　　“网上都说你们是先婚后爱剧本，是真的吗？”
　　记者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周沁婷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正想开口说些官方辞令，莫雪却先一步松开了她的手，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她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
　　“期待？期待和大家一起度过一段真实的时光。”莫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低沉平稳，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质感，“至于剧本……生活本身不就是最好的剧本么？”
　　她巧妙地避开了“先婚后爱”这个尖锐的问题，却又留下无限解读空间。
　　周沁婷在她身后，清晰地看到了她说话时，被墨镜边缘遮挡的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她甚至能想象出墨镜后那双眼睛此刻可能蕴含的、熟悉的恶劣笑意。
　　这个混蛋！她绝对是故意的！
　　“周老师呢？您和莫老师一起抵达，是不在避嫌了吗？”
　　另一个记者不依不饶地将话筒转向周沁婷。
　　周沁婷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莫雪却再次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路上出了点问题，只好麻烦周老师来接我而已。”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避嫌”的猜测，“婷宝等久了，有点累，让她先休息下吧。”
　　一句“婷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带着一种熟稔的、甚至可以说是亲昵的意味，瞬间又引得现场粉丝一阵尖叫。
　　周沁婷：“……”
　　她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僵在脸上了。
　　莫雪这一手以退为进、反客为主玩得真是炉火纯青，这哪里是让她休息，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对劲。
　　幸好，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及时上前，礼貌地将记者隔开。
　　“两位老师请先到这边签到，然后会安排入住和初步的备采。”
　　一位挂着工作牌的女编导引导她们走向酒店大堂。
　　走进相对安静的大堂，空调的冷气让周沁婷稍微松了口气，但身边莫雪身上传来的存在感，却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签到台前，莫雪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轮到周沁婷时，她拿起笔，正要落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莫雪似乎正看着她。
　　她下意识地侧头。
　　只见莫雪微微低头，墨镜滑下鼻梁一点点，露出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睛。
　　她的目光，正落在周沁婷刚刚在车上重新扎好的马尾上——发髻确实比之前歪斜时利落多了，但或许是因为带着点赌气的力道，鬓角处有几缕细碎的发丝被梳子带了出来，此刻正俏皮地翘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莫雪的视线在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眼，迎上周沁婷带着询问和一丝警惕的目光。
　　她的唇角，在周沁婷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清晰地向上弯起。
　　那个笑容，不再是在镜头前的清冷疏离，也不是在车上逗弄她时的恶劣玩味，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点欣赏和愉悦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笑意。
　　仿佛在说：看，这样扎也很好，很可爱。
　　周沁婷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跳瞬间失序。
　　她几乎是仓促地转回头，在签到簿上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带着潦草，头也不回抛开莫雪奔向电梯，把那个笑容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