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沁婷》凌十三_

67、第 67 章

　　清晨的小区带着露水的清新。
　　阳光穿过高大的行道树，在地面投下光斑。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莫雪快步走上来，并肩，很自然地伸手，想接过周沁婷的行李箱。
　　周沁婷却手腕一翻，轻巧地避开了。
　　动作迅捷，指尖甚至带着点弹开的意味。
　　她目不斜视，视线死死钉在前方，只有绷紧的下颌线和耳根处未褪尽的绯红，泄露着方才玄关里那场风暴的余韵。
　　莫雪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收回，也没有再尝试，只是侧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周沁婷的侧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探究和一种周沁婷此刻最想逃避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阳光穿过枝叶，在石板路上跳跃。几缕光线恰好落在周沁婷的颈后，照亮了那里一片不同寻常的景象。
　　莫雪的视线顺着那跳跃的光斑，缓缓上移。
　　周沁婷原本柔顺披散的长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仓促间挽起的发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从鬓角和颈后顽强地挣脱出来，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发髻本身也歪歪斜斜，皮筋缠绕得有些凌乱，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心绪极度不宁下完成的。
　　几根细碎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昭示着主人方才的狼狈和急于整理仪容的慌乱。
　　莫雪的目光在那略显凌乱的发髻上停留了几秒，又滑过她依旧泛红的耳尖。
　　她眼底深处那点被玄关风暴激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此刻却悄然沉淀，化作一丝玩味，甚至带上了点恶劣的兴味。
　　她轻轻啧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周沁婷绷紧的神经里。
　　“啧。”
　　周沁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脊背瞬间挺得更直，仿佛在无声地抗拒着身后的审视。
　　莫雪加快一步，再次与她并肩而行，这次却没有试图去碰行李箱。
　　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周沁婷的头顶，唇边勾起一个极其浅淡、却足以让周沁婷头皮发麻的弧度。
　　“头发，”莫雪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点沙哑的慵懒，语调却刻意放得轻缓，带着些浅笑，“扎得……挺别致。”
　　周沁婷只觉得一股热气再次冲上头顶，连带着颈后的皮肤都开始发烫。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头发扎得有多潦草。
　　玄关镜子里那混乱的影像还烙在脑海里，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胡乱抓了几把就绑起来，只想快点逃离那个让她失控的空间和那个让她失控的人。
　　现在被莫雪这样直白带着调侃地点出来，无异于将她竭力想要掩藏的狼狈瞬间撕开。
　　她猛地侧过头，狠狠地瞪向莫雪，眼神里燃烧着羞愤的火焰：“怎么了怎么了？我爱怎么扎就怎么扎！”
　　莫雪迎着她愤怒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眼底那点恶劣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她微微歪头，视线在周沁婷那倔强抿紧、却依旧带着红肿水光的唇瓣上飞快地掠过，又重新落回那凌乱的发髻上。
　　“是不关我事，周老师爱怎么扎怎么扎，”莫雪点点头，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不过，看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运动’，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
　　她刻意在“激烈运动”四个字上加了点暧昧不明的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沁婷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微肿的唇。
　　莫雪你这个王八蛋。
　　周沁婷的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莫雪的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羞耻和刚才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激烈回忆。
　　那个吻的触感、气息、温度，再次汹涌地席卷而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腰间仿佛还残留着莫雪手臂收紧的力道。
　　“莫雪！”
　　她差点没忍住，在大庭广众下尖叫出声。
　　这个人，这个人贱得越来越像当年了。
　　周沁婷气愤地停下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转过身，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快速起伏，瞪着眼前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眼神写满了戏谑的女人。
　　“待会我要是被李姐骂了，你也别想好过。”
　　莫雪走到她身旁，也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更衬得她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刺眼无比。
　　“我说错了？”莫雪挑眉，目光再次落在周沁婷那几缕飘飞的碎发上，语气无辜得让人抓狂，“难道不是因为……”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周沁婷因为愤怒而紧抿的唇上，未尽的话语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暗示。
　　我掐死你。
　　周沁婷放下行李箱，伸手狠狠掐了一把莫雪的腰。
　　莫雪忍着痛，偏头舒眉，竟展出一个笑，接过周沁婷的行李箱。
　　“这都笑得出来，莫雪，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爱好？”
　　周沁婷最讨厌她使坏时的笑，出声反击道。
　　“那不能，我有没有那个爱好你不知道吗？”
　　莫雪终于如愿以偿接过周沁婷行李箱，却没有空着的手阻止周沁婷作乱，只好目光柔柔看着她。
　　“哼哼，过去那么多年，异国他乡，谁知道莫老师是不是解锁了什么新奇的——”
　　周沁婷顺口说了下去，带着点扳回一城的得意，说到一半却隐隐感觉不对。
　　如果莫雪真的在国外解锁了什么奇怪的爱好，那是为什么？
　　又是因为谁？
　　总感觉说完后，自己头上绿绿的。
　　她乖乖闭上嘴，收回在莫雪腰间的手，轻轻踢了踢莫雪的行李箱。
　　“走了走了，待会迟到真会被骂的。”
　　说完，双手负后，踢踢踏踏向前走去。
　　莫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两个行李箱的拉杆。
　　她没有立刻跟上去，目光落在周沁婷那带着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上。
　　周沁婷戛然而止的话语、那瞬间闪烁的眼神、以及此刻这欲盖弥彰的快步逃离，都像无声的注解，将那句未尽的话在她脑海里补充完整。
　　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在莫雪眼底飞快掠过。
　　片刻后她拉着行李箱，跟上周沁婷的背影。
　　“周老师，等等我，你的行李箱还在我这呢。”
　　“反正都要去停车场，我回车上等你又不是不行~”
　　周沁婷微微侧脸，余光看到莫雪已然拉近距离，放慢脚步。
　　莫雪终于追上她。
　　阳光正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短暂交汇于小区的石板路上。
　　周沁婷目不斜视，盯着前方不远处露出的停车场一角。
　　莫雪将这点细微的躲避看在眼里，唇角无声地弯了弯，没再继续逗她。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完了通往停车场的最后一段路，行李箱的咕噜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阳光炙烤着地面，空气里浮动着草木蒸腾的气息。
　　“周姐！”
　　方晴站在停车场阴凉处，远远看到两人走来，踮着脚挥挥手，打破了这阵沉默。
　　周沁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脚步明显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方晴的方向，将那点未散的窘迫甩在身后。
　　阳光在她发间跳跃，将那略显潦草的发髻边缘照得毛茸茸的。
　　莫雪落在后面两步，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周沁婷抛下莫雪，捻捻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更早之前，捏住莫雪下巴时那带着薄汗和决绝的力道。
　　她下意识用舌尖轻轻顶了顶口腔内壁，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微麻的刺痛感。
　　“晴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刻意扬起的调子试图掩盖什么，“我没迟到吧？”
　　“没呢周姐，还有很多时间”方晴笑着迎上来，目光在周沁婷明显泛红未褪的耳尖和有些凌乱的发髻上飞快地扫过，又落到后面拉着两个行李箱、步履从容的莫雪身上，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我懂但我绝对不说”的兴奋光芒，“雪姐早！”
　　“早。”莫雪慢慢跟了上来，声音恢复了往日平淡，她将周沁婷的行李箱推到方晴面前，动作自然，“周老师的行李。”
　　“好的，雪姐。”
　　方晴赶紧接过，拉着行李箱和莫雪并肩，跟在周沁婷身后。
　　“佳雨呢？在里面看车吗。”
　　“嗯。”
　　方晴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又在两人之间溜了个来回。
　　周姐这步伐快得像要起飞，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发梢也有点毛躁，而雪姐?
　　方晴偷瞄了一眼莫雪，对方神色如常，只是唇角似乎比平时翘起的弧度要微妙一点点，带着一种餍足又玩味的余韵。
　　方晴赶紧低下头，压下嘴角疯狂想上扬的冲动。
　　周沁婷几乎是小跑着冲到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旁，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瞬间包裹住她，让她因奔跑和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而升腾的热意稍微消退。
　　她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后座最靠里的位置，长长舒了口气，身体陷进柔软的座椅里。
　　莫雪和方晴随后也到了车边。
　　方晴麻利地将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莫雪则站在打开的车门旁，并没有立刻上车，她的目光落在车厢深处那个刻意面朝窗外，只留给她一个紧绷侧颜的人身上。
　　阳光从车门上方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莫雪的下半张脸，将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唇形映照得格外分明。方晴放好行李，正准备绕到驾驶座，眼角余光扫过莫雪，脚步猛地顿住了，眼睛瞬间瞪圆。
　　“雪姐！”方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手指下意识地指向莫雪的嘴角，“你……你的嘴？！”
　　周沁婷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原本望向窗外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带着一丝心虚地瞥了过来。
　　阳光刺眼。
　　只见莫雪原本色泽浅淡的唇瓣，此刻在靠近唇角内侧的位置，赫然破了一小块皮，渗出了一点极细微的血丝，在晨光下泛着一点刺眼的红。
　　那伤口不大，位置却相当暧昧，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磕碰或……咬破的痕迹。
　　莫雪像是才察觉到，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地舔过那个小小的伤口。
　　舌尖的湿润触碰到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精致的眉头。
　　然而，那点痛楚非但没有让她收敛，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恶劣的兴致。
　　紧接着，一抹玩味十足的笑意，在她眼底迅速漾开，并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都要刺眼几分。
　　她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车厢内后视镜里，周沁婷那双因惊愕和窘迫而睁大的眼睛。
　　“哦？”莫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尾音微微上扬，仿佛真的在思索这伤口的来源，视线却牢牢锁着后视镜里的周沁婷，仿佛在欣赏她脸上瞬间变幻的精彩表情，“大概是……早上吃早餐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吧。”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个“咬”字，却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周沁婷只觉得一股热浪“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镜子里莫雪那了然又戏谑的眼神，还有那句意有所指的“咬到了”，让佳雨和婷宝频频侧目看她，令得她坐立难安。
　　早餐？
　　她们哪有什么早餐！
　　那明明就是……就是刚才在玄关……那个混乱、失控的吻结束时……她情急之下……
　　她小巧的耳垂红得几近透明。
　　该死的莫雪，她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恶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