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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争吵 “我讨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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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知微回家在卧室里躲了一个月,吃饭都是让人送进房间里。
她爸不知道原因,但看到她少见的安静也能猜到她受了委屈,于是这期间程怀序数次来找她,都被他挡了回去。
程怀序的手机号和各类软件也都被莫知微拉黑,最后他不知道用了谁的号,给她发来消息。
【你的东西一件都没带走,什么时候来拿?】
莫知微回:【我不要了。】
他发来一张图片:【这个也不要了吗?】
在莫知微还没出生时,她的妈妈也曾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她的到来,她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买了许多东西,其中一件是条浅色的安抚巾,上面有一个同色系的猫咪玩偶。
莫知微从小把它带在身边,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这条安抚巾,对她来说,这就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她不可能丢下。
她回:【你寄过来,到付。】
【寄不了,你自己来拿。】
莫知微气得牙痒痒:【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她随便套了件衣服匆匆赶过去,程怀序开的门,他没戴眼镜,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下巴上有刚冒出的胡茬,眼下乌青,头发凌乱,长到快要遮住眼睛。
他后退半步,示意她进门。
莫知微没动:“你把东西拿出来,我立马走人。”
程怀序也没动:“来都来了,不如把别的东西也带走,我就不替你收拾了。”
他连扔都嫌麻烦,莫知微深呼吸:“好好好,你以为我离了你就什么都做不成吗?我自己收拾!”
她大步走进去,路过程怀序时重重撞了下他的肩膀。
客厅里摆了几个空箱子,莫知微问都没问,自顾自地把东西往里面扔。她根本不做整理,看见自己的东西就直接扔进箱子里,很快客厅和卫生间的东西就收拾完了。
她拖了一个空箱子进卧室。
被子散在床尾,床单凌乱,床头柜上摆满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卫生纸被挤到地上也没人捡。
如果按照程怀序以前的生活标准来看,卧室现在可以被称为猪圈。
“看来分手后,你过得也不怎么样。”莫知微嘲讽。
“是啊,过得不怎么样。”程怀序垂下眼睛,语气低沉。
明明是他有错在先,这会儿却表现成一副被她伤透了心的模样,简直倒打一耙!
莫知微不想再看到他这副样子,“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
她打开衣柜,把衣服一股脑地塞进箱子里,直到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时,她一愣。
满满的全是黄金。
两人并不共用一个衣柜,所以这黄金是给她的。
莫知微越看越气,把抽屉重重关上,寂静的室内发出一声巨响。
他以为这样就能还清恩情了吗?她偏不拿这金子!
她转向床头柜,因为过于生气,根本没注意到她打开的是程怀序平时用的柜子。
拉开抽屉,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东西——上锁的铁盒。
铁盒古旧,上面没有花纹,是最简单最普通的款式,显然是程怀序的东西。
莫知微犹豫再三,好奇战胜了骄傲,她决定打开看看,反正程怀序现在看不到。
锁是个密码锁,她输了程怀序的生日,不对,她又输入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最后她试着输了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咔哒一声,打开了。
里面装着一个黑色封皮笔记本,她拿起来翻开。
10月19日:
院长把这个本子送给了我,作为第一名的奖励。
12月25日:
院里也过了一次圣诞节,很热闹。
1月13日:
第一次看见雪。
1月17日:
第一次和大家一起过年。
……
莫知微确定了,这是程怀序的日记本。
从内容来看,他不常写日记,只在情绪有巨大起伏时才记录,每次也只是短短的一句话概括那天让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前几页都是他在福利院时的事,直到某一页,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12月5日:
莫知微。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眼睛好亮……亮得我有些心慌。
1月10日:
下雪了,雪落在她睫毛上。
她美得像天使,而我像个卑劣的偷窥者。
……
4月12日:
今天她没吃早饭,明天一定要记得提醒她。
8月23日:
她又牙疼了,以后要叮嘱她少吃糖。
10月19日:
听见她喊别人宝贝。
3月9日:
她的男朋友真碍眼。
……
7月18日:
她住进我家了,希望她能一直住下去。
7月19日:
浴室水停了,她在哼歌……
程怀序,不要发疯。
……
8月25日:
恋爱纪念日。
10月30日:
也许这就是……幸福。
1月15日:
真希望能永远和她在一起。
……
整整一本日记,字迹从青涩到成熟,除去最初的几页,剩下的每一页上写着她的名字。
莫知微久久回不过神来。
原来,
他暗恋了自己这么多年。
平时相处时,莫知微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喜欢,但她一直以为仅仅是喜欢,这喜欢因为她家的恩情,因为两人多年相处,也因为她强势的侵入。
却没想到程怀序的感情远不止如此。
最新的一篇日记是昨晚,他只写了三个字: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她,为什么会出轨?
莫知微猛地起身,打开卧室门,程怀序正站在门外,脸上有一丝惊诧。
“你……”
看到他的瞬间,莫知微突然又泄了气。
真心瞬息万变,就算以前他真的爱自己,现在也是会变的,最后一次见面何必再闹翻。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我收拾完了,搬不动。”
程怀序眼里的光变暗,他应了声,侧身进卧室。
日记本还在地上,黑色封皮在一堆颜色各异的衣服中格外显眼,程怀序僵住,整个人宛如被定住,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莫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似是满不在乎:“不小心看到了,我给你装回去。”
说着,她蹲下准备把日记本放回铁盒子。
程怀序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穿了条白色碎花长裙,黑色卷发束成长辫放在一侧肩头,没有一点土气,反而赋予了她一种不同于平常的美。
她没有化妆,气色却比一个月前更好,脸颊红润,双眼明亮,从里面他几乎看不到一点负面情绪。
程怀序常听莫父说起,莫知微琥珀色的眼睛遗传自她的妈妈,像被封存了千年的树脂,纯净通透,眼波流转间,总是给人一种深情的感觉。
她总是这样,让所有人都误以为自己在她那是特殊的,是被她真心对待的。
可后来程怀序才知道,那都是错觉。
就像现在,她知道了他所有的、藏在心底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和他浓烈的感情,却依旧如此漫不经心。
巨大的怒气忽然席卷了他,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急促如擂鼓,心脏仿佛要炸裂开。
程怀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扯起来,咬牙切齿地说:“莫知微,我也是有脾气的。”
日记本打了几个旋儿,被甩到床上。
莫知微皱眉:“你弄疼我了。”
他松了点力道,她立马像避瘟神一样甩开他的手。
程怀序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我当成你养的一条狗吗?”
莫知微也生气了,声音变得又尖又利:“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分手?好,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因为你出轨了!而我一定、肯定、绝对不接受有人给我戴绿帽子,听懂了吗?”
“出、出轨?”
“别装了!”莫知微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伸到他面前,“你敢说这不是你?!”
照片是在大门口拍的,画面里他和一个女人面对面站着,女人背对着镜头,身形陌生,他没有一点印象。
莫知微冷哼:“不记得了?需要我帮你回忆吗?一个月前,就是你说在家等我,要给我惊喜的那天。呵,这可真是个大大的惊喜。”
程怀序想起来了:“她是一名策划师,那天是来布置场地,准备整个仪式的。”
“人不在,当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莫知微的声音不再那么尖锐,她倔强地坚持自己的判断,“先是微信删聊天记录,备注改成同事,又各种强调不会被我发现,最后偷偷摸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三小时,这些你怎么解释?”
程怀序紧抿着唇听她说完一大段控诉,拿出手机,二话不说拨了个电话。
“你干什么?”莫知微警惕地看着他。
电话通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亿颗糖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程怀序:“我找黎铃女士,麻烦告诉我一下她的电话。”
那边报了串数字,电话挂断又重新拨出,接通后他开门见山地说:“我是程怀序,一个月前我在你们这里下过一笔订单,麻烦你提供一下当时的聊天记录和详细订单截图,现在有点特殊情况需要用到。”
“好的,不过我现在有点忙,可能需要十几分钟,整理好后立马给您发过去。”
程怀序利索地挂断电话。
其实在他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莫知微就已经信了,结果他又迅速打了第二通,她连拦都来不及拦,这下尴尬了。
尽管他说得隐晦,但对面多多少少也能猜到是什么情况。
她感觉自己像抓到老公出轨后还和小三当面对峙的老婆,是她最不想成为的那一类人。
尽管如此,输人不输势,莫知微还是梗着脖子喊:“就算这些可以解释,那你的某些技术怎么解释?你都不肯碰我,还自己躲在厕所偷偷……怎么才过了一周,你技术突然变那么好?!”
程怀序闭了闭眼,哑着嗓子开口:“因为你跟别的男人说我技术差、没情趣、不体贴,所以我才去厕所偷偷……学习。”
最后两个字他顿了许久才说出口。
莫知微炸毛:“什么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在‘我拒绝你’的前三天。”
那天他有点不舒服,请了假回家休息,刚进门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薯片,他把薯片捡起来放到桌上,这时,卧室有声音传来,是莫知微和一个男人。
他听到她说穷、没情趣、不会撩人、处男、技术差,只有长得不错这一个优点。随后男人说都是她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
两人语气亲密,旁若无人地调笑着。
他是谁?朋友?还是她的新情人?
程怀序僵硬地站了几分钟,听不下去后面的话,匆匆离开了家。
那天他谎称加班在酒店住了一晚。
明明身体已经不舒服到了极点,但他睡不着,一闭上眼两人的调笑声就自动在脑海里浮现。
那天他独自想了一夜,决定挑明这一切,然后和莫知微说清楚,哪怕结果是不好的。
隔天他回到家,莫知微笑着迎接他,她学了新的菜式,做了快三小时的饭,说要庆祝他今天准时下班。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铺满了欢欣和喜悦,于是准备好的那些话他一句也没说出口。
他舍不得现在的日子。
程怀序从小见惯人情世故,了解成年人的隐忍、退让,知道世事不可能尽如人意,总要有点牺牲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想,只要他把那些缺点全都改正了,他们的感情就能回到正轨。
可是一个月后,他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分手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莫知微大概是想起来了:“你说来家里的那个男人?那是我的编辑。”
程怀序一脸“所以呢”的表情。
“他喜欢男人啊,我没告诉过你吗?”
程怀序缓慢地摇头。
莫知微心虚了一瞬,下一秒又理直气壮地怪他:“还不是因为你太忙了,天天加班,我根本就没时间和你聊天。”
但她不肯承认和别人说他这不好那不好的事:“我根本不是那种把私事到处说给外人听的人好吗?”
听到“外人”这个词,程怀序心里关于这件事的最后一点气也散了。
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大度”,他有点想笑,原来他最在意的事情是:
“当初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当然是因为喜欢。”
程怀序还没来得及因为这个答案高兴,就听见她接着说,“我每次谈恋爱,都是因为喜欢对方。”
她谈过的恋爱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在她眼里,他和以前那些男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程怀序一下子懂了自己的定位。
他们是她无聊时的消遣,他也会是。
外面艳阳高照,卧室的窗户朝南,是当初莫知微特意挑选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面上,映衬得整间屋子暖洋洋的,程怀序却只觉得空调温度调得好低。
他的心口仿佛破了一个洞,空调风吹进去,铺天盖地的寒冷从胸膛传到四肢百骸。
莫知微奇怪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木然,并没有被表白后的激动兴奋。
她不理解。
对她来说,能说出喜欢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前她可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却对他说了,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什么?
非要她说爱才可以吗?
莫知微做不到,她说不出口。
她烦躁地挥开程怀序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就这样吧,我的东西收拾完了,你寄快递,费用我付。”
她自暴自弃地说:“这恋爱有什么好谈的,分手!”
刚握上把手,身后一股大力扯着她转身,程怀序欺身上前,将她困在身体和门之间。
他紧抿着唇,忿忿地看着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伤心和委屈,他说:“不,我不同意。”
莫知微也怒了,使劲推他:“谁管你同不同意,反正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我就要分手——”
嘴唇被猛地堵住,没有温柔,没有试探,愤怒带来无尽的疼痛。
莫知微挣开他,瞪着眼前的人,眼里像烧着两簇火,她口不择言:“你不仅床上技术差,吻技也差得离谱!”
程怀序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再次低头,两人的嘴唇撞在一起。
她咬他,咬出了血,他也不甘示弱,手掌扣紧她的后脑,报复般地加深这个吻。
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小兽,用撕咬代替所有说不出口的爱和恨。
两人纠缠着回到卧室,情到深处时,莫知微再也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出声:“程怀序,你对我就没有一点信任!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讨厌你!”
她很少哭,上一次是高中时候,因为逃课被请家长,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爸。希望落了空,她一个人藏在楼道角落里哭。
程怀序放学后没走,跟在她身后,躲在拐角处。
她是骄傲的天鹅,从不允许被人窥见自己的脆弱,于是她哭了多久,程怀序就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还记得那时的感受,像一颗未熟的青梅在胸腔里碾碎,酸意绵绵地渗进骨缝,他要紧咬着牙才能抵抗那种酸涩的心疼。
一如此时。
程怀序强忍着停下动作,想要安抚她,却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莫知微说:“你要是这种时候停下来,你就死定了!”
于是他将她翻了个身,从背后压上,不去看她泪汪汪的眼,动作发了狠。
她的身体逐渐变软,哭泣的声音被拉长,变成绵长飘渺的气音。
程怀序掰过她的脸,凑上去吻她,将所有声音彻底封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