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游鱼派

10、幸福 此刻，她感

　　天黑了，银色的月光铺满大地。

　　卧室只开了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照亮床头的区域。

　　莫知微的连衣裙被扔在地上，她的辫子已经拆开了，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的衣服都在箱子里，乱得找不到头绪，于是她穿了件程怀序的t恤，长长的下摆足以遮住大腿。

　　她靠在床边，一抽一抽地打嗝。

　　卧室的门打开，程怀序端来一杯温水。

　　他只穿了条短裤，裸露的上半身到处是红红的抓痕。

　　莫知微接过水，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你把、嗝、衣服穿、嗝、穿上。”

　　程怀序随便找了件上衣套上，在她身边坐下。

　　他们应该继续之前那场谈话，但如何继续，开始之后又该说些什么，谁都没有头绪，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卧室里只剩下她打嗝的声音。

　　温水喝完了，莫知微放下杯子，眼前突然出现一部手机。

　　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微信聊天界面，对方头像依旧是海边氛围照，只是备注换成了全名。

　　程怀序：“看看。”

　　莫知微不接：“我早就不怀疑了，不看。”

　　她要绝对展示自己对他的信任，和他的不信任做对比。

　　程怀序强硬地把手机塞进她手里：“还是看一下吧。”

　　他贴心地翻到了最上面，时间显示今天下午四点，对面发来一句：我是黎玲。下方显示着“以上为打招呼消息”。

　　程怀序解释：“虽然上次你没有回来，但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想着以后不会再见面，所以就删除了，今天才重新加回来。”

　　这点莫知微毫不怀疑，高中毕业时他把班里大半的人都删了，只留下了几个熟人的联系方式，丝毫不考虑未来。后来有人找他帮忙，硬是找到了莫知微这里才联系上他。

　　她点开对方发来的第一张图，是一笔订单截图，上面显示着惊喜策划案，下单时间正是他们“分手”前三天。

　　第二张图开始是两人的聊天记录，对面先打招呼。

　　【程先生您好，我是这次策划的负责人，我叫黎玲。】

　　【嗯，时间比较紧，三天内需要完成所有内容，时间上来得及吗？】

　　【如果是大型仪式，涉及到室外场地布置和方案流程全疏通的话，三天时间不太够。】

　　【不是大型，地点在我家，你们只需要进行场地布置，不用出具方案和流程。】

　　【好的，那三天时间足够了。请问您具体是要做什么呢？】

　　莫知微往下滑了一点，手指僵住，她瞪大眼睛，呆呆地念出那两个字：“求、求婚？”

　　“是，求婚，”程怀序望着窗外随风摇摆的树影，“我怕我没有情趣，所以找了专业的人来布置这一切。那几天他们公司有一个大项目，人手不够，所以只派了她一个人来布置场地，不过一个人也确实绰绰有余。”

　　“莫知微，我们已经认识十四年了，这十四年里，我觉得我已经足够了解你，可当我们在一起时，我好像又不了解你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无聊，还是因为真的喜欢我，不知道哪天你会腻了这段感情，不知道你会不会什么时候说走就走。”

　　那段时间莫知微频繁拒绝他的靠近，他陷在极度的不安中，总是梦到两人分手老死不相往来的场景。

　　“我有太多的不确定，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办法。”

　　“分手很容易，离婚却难上加难。只要我们结了婚，即使你不再喜欢我，也没有那么容易离开。”说到这时，程怀序感受到了身边灼热的视线，仓皇地偏头避开，“我知道这种想法很卑劣，但我想不到更好的、挽留你的办法了。”

　　莫知微被惊到，反而止住了打嗝，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你知道婚姻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是信任。你根本就不相信我的感情，我怎么答应你？”

　　“不，如果我不相信你，一开始就不会答应。”程怀序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你的喜欢太浅，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消退。”

　　即使两人已经并肩走在了一起，他还是时常觉得自己是那个被她落在身后的人，她高调地走在前方，决定着两人的方向，而他只能跟着她，看着她的背影。

　　也许有一天，她突然就拐进了一条岔路，把他远远地甩开，留他一人在路口迷茫。

　　光是想象到那个场景，程怀序就觉得窒息。

　　他俯身抱住她：“可是我爱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这十四年的时间里，我一直爱你。”

　　莫知微感觉到肩头一阵温热，温热的液体透过t恤渗到皮肤上，她仿佛被开水烫到般缩了下肩膀，换来程怀序更用力的拥抱。

　　他哭了。

　　这是莫知微第一次见到他哭。

　　心里那头惴惴不安的小兽，不知何时安静地伏了下来，合上眼睛。

　　她感受到了那种笃定而恒久的爱意，沉甸甸地包裹着她，让她不用再在每个深夜里反复确认自己是否被爱着。

　　鼻头一酸，眼泪又不自觉地涌上眼眶，莫知微看着天花板，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还是有些哽咽，她问：“如果现在是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你还会求婚吗？”

　　程怀序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松开她，快速打开他的衣柜，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随后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我会变得比以前更好，我会改掉你不喜欢的一切，我会变得更加有钱，给你舒适的生活，我会用我余生的所有时间向你证明这一切。”

　　“微微，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举起戒指，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莫知微笑起来：“我会因为喜欢一个人的某个优点而和他在一起，但只会因为爱而走进婚姻。”

　　她伸出手：“程怀序，我愿意。”

　　*

　　隔天，莫知微躺在床上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没有文字，配图是她戴着戒指的手。

　　很快程怀序就点了赞，紧接着房门打开，他探进来半个头：“醒了就来吃饭吧。”

　　她的东西已经被全部拿出来重新摆好，一如从前。

　　莫知微去了卫生间，牙刷上已经挤好牙膏，她快速洗漱完，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莫知微饿得不行，塞了满嘴的食物，差点把自己噎到，程怀序递来温水，她仰头一饮而尽。

　　吃了个半饱，她想起来昨晚睡前自己没说完的话：“你昨天不是说会改掉我不喜欢的一切吗？我想到了一个，你必须改。”

　　“什么？”

　　“那就是，换！工！作！如果你不换个朝九晚五的工作，还像以前一样整天半夜才回家的话，就算结了婚，我也能立马和你离婚。”

　　程怀序倒吸一口气，撂下筷子拿出手机，不到五分钟就编辑好离职申请，迅速发给了领导。

　　莫知微满意地点头：“嗯哼，这还差不多。”

　　饿得太狠的结果就是吃得太饱，饭后她拉着程怀序出门逛街，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家专卖糖果的店铺，她松开程怀序的胳膊，兴奋地跑进去。

　　程怀序追着她进店门：“不行，你不能再吃这么多糖了。”

　　莫知微竖起眉毛：“你昨天才说要给我舒适的生活，今天就变卦了？”

　　“好吧，只能买一点。”
　　“不行，再多装一点。”

　　“可以了。”
　　“再加一点，加一点。”

　　……

　　最后她还是装了大半袋的糖果，程怀序让她再逛逛，自己去结账。

　　莫知微觉得怪异，假装乱逛，实则跟在他身后。

　　果然，程怀序确认她不在附近后，又偷偷摸摸地返回，把袋子里的糖倒了回去，一直倒到只剩下小半袋，才去结账。

　　莫知微因为他幼稚的行为笑得停不下来，引来身边人奇怪的眼神。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但至少此刻，她感到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