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游鱼派

8、空荡荡 我们分手。

　　春节过后，程怀序愈加忙碌。

　　以前他只在在固定的几个时间段忙碌，比如年末、年初，但大厂不一样，大厂一直很忙。

　　每天早上莫知微醒来时，身边的床单早已没了温度，桌上是他留下的早餐，旁边依旧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记得吃早饭。

　　晚上她忙完一切躺床上玩手机时，程怀序才一脸疲惫地回家，简单洗漱后，把两人的贴身衣物都洗干净晾好，他才上床。

　　两人没说一会儿话，程怀序就没了声音，莫知微转头一看，他早已无声无息地睡着了。

　　这种忙碌当然也有好的反馈，程怀序的工资越来越高，他把大部分钱都转给了莫知微，但莫知微拒绝了：“我可不给你管钱，你自己管。”

　　“我不是这个——”

　　“我知道，”她把钱转回去，“你都还了那么多年钱了，现在我宣布，你还完了。以后的工资你自己留着。”

　　她不肯收，程怀序就换了个方式，他把钱换成一根根金条，塞进她的衣柜里。可惜莫知微从来不收拾自己的衣柜，所以根本没有发现过。

　　因为程怀序太忙了，所以她重又新接过做饭大权，每天变着法儿地做一顿营养丰富的……夜宵。

　　她一边看他吃饭，一边调侃：“你现在社畜味越来越浓了，我都要怀疑你会不会……”

　　她的视线下移，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时候程怀序哪还吃得下饭，他摘下眼镜，抱起她直奔卧室。

　　虽说上班早，下班晚，但其实他在公司的时间并没有被工作完全塞满，冗长的会议、繁琐的流程和无意义的反复修改才是占据大部分工作时间的内容。

　　莫知微每天给他发几十条语音消息，一般等半个小时就能得到回复，他会点开挨个挨个听，然后仔仔细细地回她说的每一句话。

　　但总有些需要及时回复的八卦娱乐和生活琐事，莫知微不想等，于是一模一样的消息也被她发给了另一个人——她的编辑。

　　编辑是个男同性恋者，热情奔放，咋咋唬唬，莫知微说的任何话题他都能接住，并滔滔不绝地回过来一堆消息。

　　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悉起来，他们就住在同一个城市，渐渐地，莫知微无聊时也会约他出来玩。

　　当然，坏处也是有的，编辑催起稿来更方便了，他甚至找上了门。

　　莫知微用零食堵住他的嘴，像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我最近没状态，画不出来。”

　　“你还有发愁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莫知微在为感情烦恼，但她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恋爱以后，她自认为一直在尽心尽力地扮演好女友的角色，她不再乱跑，不再乱花钱，不再结交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乖乖地在家里画画，等程怀序回家。

　　可他回来得越来越晚，房子变大了，也变得空荡荡了，莫知微每天穿着睡裙游荡在家里，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从小孤独的生活让莫知微极度缺乏安全感，她在程怀序一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下好不容易找回的一点安全感，又被打击得稀碎。

　　在她眼中，程怀序的身影逐渐和过去的爸爸重叠，一样的忙碌，一样的顾不上她。

　　她理解他想赚钱，想拥有更好的生活，但她并不喜欢这种以牺牲现在的相处时间来换取未来的做法，这代价太大了。

　　同样，莫知微也讨厌现在自己的状态，像个可悲的深宫怨妇，这从来都不是她。

　　让他换工作？她说不出口。
　　程怀序为了获得这个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提分手？她舍不得。

　　莫知微第一次在恋爱中体会到了纠结反复，她的一颗心被这种感觉吊得忽上忽下，不停受折磨，难受不已。

　　为此，她烦躁了几个月，现在有人问了，她本该大倒苦水，尽情诉说自己的烦恼，可莫知微不是个习惯把感情宣泄于口的人，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说出来。

　　于是她在编辑殷切的目光下说：“……最近长胖了，烦着呢。”

　　编辑翻了个白眼：“我的祖宗，我这就去给你办张健身卡，你赶紧画吧，马上就到更新日了。”

　　莫知微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画不出来，新剧情没思路。”

　　“怎么没思路了？”编辑在她身边坐下，“来，我跟你盘一盘，你现在画到哪了？”

　　莫知微带他去卧室。

　　她的电脑放在卧室，莫知微认为这有利于她随时开始工作。

　　编辑看完最新章节，皱起眉头：“这男主的表现是不是太木了。”

　　莫知微拿起桌上的水杯，这杯子容量有两升，程怀序一早就灌满了温水，并嘱咐她今天把这杯水全部喝完。

　　她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也发现了？”

　　莫知微越看自己画的男主越嫌弃：“穷，没情趣，不会撩人，而且是个处男，床上技术差得要命，除了长得不错，爱是真心的，根本就挑不出别的优点！”

　　“这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

　　准备这本漫画时，他们设计了好几种不同类型的男主，最后莫知微选定了这款。

　　“还不是因为几个人里面就他最帅。刚开始看他哪哪都好，但现在越看越觉得下头，真是好没意思一个男的，我当初怎么就选了他呢？”

　　编辑无语：“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能怎么办？我又仔细看了一遍，你这一版大体上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把他的反应和行为再改改就行。”

　　“我现在对他无感，提不起劲，真不知道怎么改，”莫知微泄气地躺倒，思考了会儿，她突然眼睛一亮，“我觉得你的性格就不错。”

　　“懂情趣、知进退，接得住梗，听得懂暗示，完美。”

　　编辑夸张地捂住胸口：“你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同事，我不卖身的。”

　　“滚蛋，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莫知微嫌弃地推开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男主，女主做了这些行动，你会有什么反应？给我个参考，我试试能不能找到新思路。”

　　编辑反应过来她的意图，沉思片刻，告诉她：“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只需要想想你会怎么做，然后作为参考就好了。”

　　莫知微：“？”

　　编辑：“通常一个优秀的、被广泛喜爱的男性，都有女孩般的品质。”

　　“我懂了！”莫知微被启发，有了灵感，把编辑赶出门，“我要闭关画画了，明天一定给你交稿。”

　　回房间时，她发现之前掉在地上的零食袋被放到了桌上，以为是自己之前顺手捡起来的，便没放在心上。

　　新的一话正常发布，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编辑发来消息夸她，莫知微骄傲仰头，发去语音：“也不看看我是谁。”

　　账号里数据暴涨，即使对此不甚在意的莫知微也兴奋地拿出了红酒庆祝。

　　程怀序十一点多才回家，他很疲惫，外套松垮垮地披着，头发乱糟糟，眼下乌青一片，看上去像三天没睡过觉了。

　　但这丝毫没有消减莫知微的热情，明天是周末，他不用上班，意味着今晚他们有充足的时间，不论折腾到几点都可以。

　　趁程怀序洗澡的时间，她换上了件清凉的睡衣躲在被窝里，脑袋里还幻想出了他等会看见时，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

　　然而现实是……

　　“我今天很累，改天吧。”

　　程怀序只看了她一眼，迅速移开视线，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我先出去，你把衣服换回来，别着凉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门了，莫知微换好衣服出去时，他正在卫生间洗两人今天换下的贴身衣物，修长的手指拿着她的内裤，一丝不苟地清洗着。

　　莫知微把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睡衣扔进盆里，水池边的内衣清洁剂被带着掉进去，水花溅了程怀序一脸，他下意识闭上眼，连身上的家居服也沾上了大量水渍。

　　“你有本事一直这样！”莫知微气冲冲地撂下这句话，跑回卧室躲进被子里生闷气。

　　程怀序把衣服洗完晾好，上床习惯性地抱上去，被一把推开，他又试了几次，莫知微干脆把被子卷走，躲到了墙角，他没有解释，也没再过来抱她，盖着剩下的被子边角，将就着睡了。

　　莫知微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她起身打开卧室门，听到卫生间传来细微动静。

　　她贴着墙边蹑手蹑脚地靠近，谨慎地探出半个头，将耳朵贴在门边。

　　一些不可描述、不堪入耳的声音传来。

　　程怀序不碰她，却半夜三更躲在卫生间看a片。

　　莫知微感到了羞辱，她想冲进去打他一巴掌，但在门外站了半天，她脚步一转，又悄无声息地回了卧室。

　　她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样张扬大胆，天不怕地不怕，真正遇到会难过的事时，她总是会下意识回避冲突。

　　*

　　又是一个周末，程怀序安排了一长串约会活动，晚上回到家时，莫知微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他按在门板上。

　　双手被举过头顶紧紧束缚着，吻混合着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铺天盖地地袭来，之后的事顺理成章。

　　程怀序是个温柔的人，但有些时候却截然不同。

　　他喜欢开一盏小灯，仔细地看着她所有细微的表情。

　　他没有经验，所有的行为全凭本能，偏偏一碰到她就不知满足，常常折腾到很晚。

　　莫知微嚷嚷困，他总是轻声哄着她，动作却不见停。

　　然而这一次，在这个静谧的、完全看不清彼此脸庞的黑夜里，莫知微完全沉沦了。

　　她是满意的，可事后她又咂摸出不对劲。

　　今天，他的技术好得有点过分了。

　　他在哪学的？又或者说是和谁学的？
　　莫知微不敢再细想下去。

　　但心里一旦种下怀疑的种子，它就会在悄无声息间慢慢长大，最后变成一根藤蔓紧紧地缠着她。

　　莫知微开始拒绝和程怀序的亲密行为，理由一天换一个。

　　在程怀序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她偷偷翻看他的手机，试图从其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但一次都没有。

　　几个月后，莫知微的第一本漫画正式完结，网站里它的热度居高不下，编辑带着公司几个运营的同事一起为她庆祝。

　　莫知微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向众人赔罪要提前离席。

　　有人问她什么事，编辑调侃：“人家赶着回家和男朋友过二人世界呢。”

　　莫知微打了个哈哈，在几人的调笑声中匆匆离去。

　　她回到家却没有进门，躲在了旁边的楼梯间。

　　男朋友确实在等她回家过二人世界，但是他们约好的时间是四个小时后。

　　程怀序上周刚升了职，再加上她的漫画完结，他提出在家庆祝。
　　莫知微说她可能要到晚上七八点。
　　程怀序笑着说没关系，他会准备好一切，等她回家。

　　经过这几个月，莫知微对他的接触没有那么排斥了，最主要是她确实没有发现他一点出轨的证据，她觉得也许这是他们感情的转折点。

　　经过这一晚，他们的关系就会恢复如初。

　　然而昨晚，她看到了程怀序和另一个女人的聊天。

　　他说：【明天她晚上才回来，你可以中午过来。】

　　对面说：【好，我一定不被你女朋友发现。】
　　她的头像是一个女生站在海边的氛围照，程怀序给她的备注是同事。

　　莫知微往上翻，没有任何聊天记录，显然是被人为删除过。

　　她一夜没睡，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出门时，还被编辑说以为看到鬼了。

　　站了半小时，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腿脚酸痛不已，莫知微顾不上体面不体面，脱下高跟鞋毫无形象地坐在台阶上。

　　这时门外传来电梯的声响，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一梯一户，会来这层的一定是程怀序。

　　果然，下一刻他的声音响起：“她至少还有三小时回来，等会儿我和你一起。”

　　女声回道：“好，我们一定能在她回来之前做完。”

　　透过狭小的缝隙，莫知微看到了那个女生。

　　是和她不一样的类型，短发齐刘海，圆眼短下巴，穿着普通的短袖长裤，青春得像大学生。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大门被紧紧闭上。

　　莫知微重新坐回台阶上，凉意透过薄薄的长裙传来，她浑身发抖。

　　不知道等了多久，再次听到门响时，她几乎是瞬间躲在了门缝里看。

　　程怀序换了身家居服，对女生说：“她快回来了，我就不送你了，免得被她撞上。”

　　女生的白色t恤变得皱皱巴巴，一头短发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红晕，她说：“没事没事，那我走了，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程怀序露出笑容：“谢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几个小时，还必须要背着人，想到这些莫知微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在台阶上又坐了许久后，她重新踩上高跟鞋，在等电梯的间隙里，她打开手机。

　　程怀序半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

　　【微微，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莫知微颤抖着手指，按下那句话。

　　【程怀序，我们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