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游鱼派

7、除夕 这个年，也

　　莫知微的人生信条是，自己是天，自己是地，自己是天下第一。所以她从来不会责怪自己，如果某件事发展得不对劲，那一定是别人的错，也可能是世界的错，反正她绝对没错。

　　所以即使后妈急头白脸地对她说了一大堆推心置腹的话，她还是没有回家的想法。

　　离家出走是因为她才是对的，要是主动回去了，她不就变成有错的一方了？

　　除非她爸主动给她道歉。

　　今天吃完饭时，莫知微不经意地问：“听说我爸前段时间住院了？”

　　程怀序夹菜的手停顿了一秒：“是有这回事。”

　　“哦。”她不说话了，闷闷地低头吃白米饭。

　　程怀序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拿出作报告的气势：“我去看望过伯父。他以前三餐不规律，落下了胃病，你离开家的那段时间他吃不下饭，所以老毛病复发。不过医生说情况不严重，伯父住了一周院就回家了，只要以后按时饮食，我觉得伯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

　　“谁要你说这些了。”莫知微嘟囔，脸色却明显缓和了。

　　程怀序松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颊：“放心吧，没什么事的。”

　　“哎呀！”莫知微不停往后躲，抱怨他，“我刚涂了护肤品！”

　　“……那我等会儿再在帮你涂一遍。”

　　除夕前两天，两人在家里做大扫除，具体表现为莫知微躺在沙发上吃着刚做好的食物，程怀序拿着扫把拖把抹布等一系列清洁用品四处打扫。

　　擦到电视机柜子，莫知微正指挥他把死角也好好擦擦时，电话响了，是莫父打来的。

　　“你阿姨去找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微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手里的话梅排骨顿时不香了，她冷了脸色：“没什么事我挂了。”

　　“微微，”莫父提高了点音量，“先别挂电话，我还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有些踌躇，犹豫半晌，才说出口：“……爸爸向你道歉。”

　　“对不起，爸爸不该逼你相亲嫁人，不该为了威胁你断掉你的零花钱，不该……奢望你是个乖乖听话的木偶。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我管得太多。微微，你可以原谅爸爸吗？”

　　莫知微和她爸的相处模式有很多种，尴尬、针锋相对、互不理睬、别扭。

　　唯独没有出现过这种。

　　坦诚、真挚、充满关爱的。

　　莫知微沉默，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形，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手机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证明这通电话还没有被挂断。

　　“微微？”莫父轻声问。

　　莫知微忽然发现他的声音喑哑、沧桑，透着股苍老的气息。

　　她想起后妈的那句“你爸他年纪大了”，他好像真的老了，所以失去了年轻时的傲气，为了亲情愿意低头向她认错。

　　莫知微坐直身体，话梅排骨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程怀序拿走，她扣着手指，低低地回答：“知道了。”

　　电话那边似乎是松了口气，长长的呼气声传过来，莫父又问：“那微微，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很忙，再说吧。”说完，不等对面反应，她急忙挂断电话。

　　晃神间，程怀序轻轻拉起她的手：“除夕想不想回去一趟？我和你一起。”

　　莫知微没有回答。

　　除夕那天，她什么事都做不下去，一会儿去翻冰箱，一会儿去玩电脑游戏，没打半小时，又跑出来要看电视，眼睛却持续发直，显然已神游天外。

　　下午的时候，程怀序说出门买点晚上用的食材，莫知微兴冲冲地跟去了，完全没想过这个时间哪里还有营业的地方。

　　路上她一直玩手机，等下了车，才发现程怀序把她带回了家。

　　莫知微瞪他：“程怀序！”

　　程怀序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礼品袋：“进去看看吧，吃完饭我们就走。”

　　开门的是她的后妈，看到他们，她微微张嘴，惊诧道：“知微，你回来了。”

　　莫知微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她身后的人向前半步，站到她身边：“伯母好，我又来蹭年夜饭了。”

　　“是怀序啊，快进来吧。”后妈笑眯眯地接过礼品，热切地邀请两人进门，“你们来得正好，还剩最后一个汤，饭就做好了，快洗洗手，去坐着吧。”

　　莫父听到动静，从楼上咚咚跑下来，到她跟前时反而没那么着急了，脚步慢下来，扯着嘴角，露出个欣慰的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为了照顾莫父的胃，年夜饭改成了年午饭。

　　饭桌上，莫父又是给她夹菜，又是给她添饮料，把程怀序平时做的事全抢了过去，一顿饭下来，他自己倒是没吃多少，光顾着莫知微了。

　　莫知微不习惯他这样的讨好，每每接触到他的眼神，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自己好好吃，难道你还想再进医院吗？”

　　莫父在生意场上闯荡了多少年，自然听得出这话里别扭的关心，他问：“微微，你还生爸爸的气吗？”

　　莫知微垂下眼睛，不去看他小心翼翼的眼神：“我没生你的气，你好好吃饭，别光给我夹。”

　　“好，不生气就好，”莫父哈哈笑了两声，终于认真吃饭。

　　他一边吃，一边不经意地说：“你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什么都不用收拾，回来就可以直接住。”

　　“我不回来，”莫知微挽住程怀序的胳膊，“我和他在一起了，我要住他那。”

　　“什么？你们俩？”

　　程怀序放下筷子，坐直身体，露出得体的微笑：“对，伯父，我和微微正在交往，这次来拜年也是想向二位告知这一情况。”

　　他孤身一人，每次过年都是和他们一起过，因此这次回来莫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这么一说他才咂摸出不对劲。
　　难怪微微离家出走这么久，最后和他一起回来了。

　　莫父没说话，却沉下了脸，一声不吭地皱着眉头吃饭。

　　见状，莫知微也拉下脸：“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程怀序吗？他当女婿，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她甩开程怀序扯她的手：“前两天还说自己管太多，果然是假装的吧，才两天就装不住，又想管我了？”

　　莫父一拍筷子：“莫知微！”

　　后妈出来打圆场：“怀序有多优秀我们都知道，你爸爸怎么可能不同意，他就是突然发现女儿大了要嫁人，有点伤感，是不是？”

　　她撞了撞莫父的胳膊，莫父却不下这个台阶：“我是不喜欢怀序这孩子吗？我是太清楚你了！”

　　他本来不想在饭桌上说这些，现在不得不说了：“怀序这孩子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了解他的性格，他不像你以前谈的那些男朋友。微微，我希望你这次不要只是玩玩，平白伤了人家的心。”

　　“什么叫只是玩玩？我哪次是玩？”

　　莫父反问：“你哪次不是？”

　　莫知微被气得大喘气，猛地起身：“你爱信不信，我们走！”

　　“等等，”程怀序按住她，面朝着莫父，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模样，“伯父，我们可以聊聊吗？”

　　不知道他们在书房聊了什么，总之莫父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心情好到又多吃了两碗饭。

　　莫知微悄声问程怀序：“你都和他说什么了？”

　　“我夸你了。”

　　“就这么简单？”

　　“对，我和伯父说，你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你勇敢、坚定、执着、对自己认定的人和事会付出所有真心和一万倍努力。”

　　“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骗你。”

　　“可以啊程怀序，没想到你嘴这么甜，”莫知微没正形地扑到他身上，亲了他一口，“说得不错，我认可了。”

　　一家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莫知微有沙发不坐，拉着程怀序坐在地毯上，大咧咧地占据了正中间的视角。

　　此时两人黏糊的举动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莫父咳嗽了两声，莫知微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程怀序立马推开她，坐直身体，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他一脸正经地看着电视，耳朵通红，莫知微偷笑一声，正准备再调戏调戏他，窗外忽然炸出一片绚丽的光，随后是巨大的爆炸声。

　　墨色的夜空下，烟花骤然炸开，一朵一朵，把整片天空染成彩色。

　　客厅里暖意融融，水晶灯洒下柔和的光，餐桌上饭菜的香味还没散尽。

　　莫知微转了个方向朝着落地窗，往后一倒，程怀序稳稳地接住她。

　　她在他的怀里笑得眼睛弯弯。

　　莫父看着她的笑容，眼眶微红，身边的妻子温柔地递来纸巾，他接过，感叹道：“微微真的长大了。”

　　妻子应和：“是啊，一眨眼就从调皮的小姑娘变成大人了。”

　　莫父揽住她的肩：“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妻子轻笑：“没关系。”

　　又一轮烟花腾空而起，整个客厅都被照亮。

　　“新年快乐。”程怀序低头，轻声说道。

　　莫知微偏过脸，在他唇上印了一吻：“新年快乐！”

　　虽然不是想象中幸福和睦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但莫知微觉得，这个年，也算刚刚好。

　　——
　　1月23日：
　　微微，我是你认定的那个人吗？
　　我希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