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游鱼派

6、在一起 “以后我就

　　莫知微是个行动派。
　　中午看到一家评价好的餐厅，下午就吃到了；手机上刷到风景漂亮的旅游地，两小时后就坐上了飞机；医生说要多运动，增强腿部肌肉，晚上她就出现在健身房。

　　于是当天她在饭桌上直截了当地问对面的人：“你有喜欢的人了？”

　　程怀序一口饭呛住，猛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了，脸还通红，他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就说有没有？”

　　程怀序沉默。

　　他教养好，吃饭从来是规规矩矩的，此刻却破天荒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

　　“没有，”程怀序抬起头看她，重复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真的吗？”

　　“真的。”

　　见他神情认真，不似说假话，莫知微松了口气，起身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

　　“最近我突然发现你很帅，帅到我心坎上了，所以，”莫知微笑着看他，“我想和你谈恋爱。”

　　老旧的立式空调嗡嗡作响，风吹动他的碎发，那双她觉得好看的眼睛藏在厚重的镜片下，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许久，程怀序才开口：“你最近觉得很无聊吗？”

　　莫知微不解：“什么意思？”

　　“所以拿我寻开心。”

　　“我没有——”

　　程怀序打断她，语速极快：“你想画画，想出门玩，想买东西，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你有很多消解无趣的方法，但不要把感情当玩乐，我不是你平时那些用来消遣的男人。”

　　他转过头去，摘下眼镜，单手撑着额头，似乎是疲惫到极点，声音又低又沉：“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这幅样子搞得莫知微觉得自己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她差点就要反省自己，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没说过要玩弄他的感情啊。

　　下一秒，她又反应过来，原来在程怀序的眼里，她就是个玩世不恭、薄情寡义、举止随便的人。

　　“程怀序！”她一巴掌拍在程怀序后背上，拍得他差点扑到饭碗里，“你不知好歹！哼！”

　　莫知微跑回卧室，脚步又重又急，把木地板踩得嘎吱嘎吱地响，她重重关上房门，以此表示自己的愤怒。

　　*

　　到了周末，莫知微又一次占据了沙发，程怀序蹲在地上替她收拾行李，反正他比她自己都清楚哪些东西需要带走。

　　刚搬进来时她只有几个购物袋的东西，现在装了两个箱子还没装完。

　　日用品装完、衣服装完，程怀序的手停在抽屉拉环上，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

　　他走到沙发旁：“就剩衣柜抽屉里的还没装，我不方便，你自己装吧。”

　　他们冷战了三天，谁都没有主动和谁说过一句话，莫知微才不会先认输，她自顾自地玩手机，不理会身边的人。

　　程怀序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微微仰视着她：“对不起，那天是我话说重了，我不该那样说你。”

　　莫知微目光还停在手机界面，但脑子已经看不进去任何东西了，注意力全在他的话上。

　　“我错了，不要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不和我说话。”

　　莫知微放下手机，问出经典语录：“那你错哪了？”

　　“我说得都不对，你对待感情一直很认真，不是那种随意轻浮的人。”

　　“还有呢？”

　　程怀序回想了一番，他本来也没说几句话，确实没什么了，摇摇头。

　　莫知微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还有那句我拿你寻开心！”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语言，显然还是觉得这句话没错。

　　莫知微的满腔愤怒突然泄了气，她伸出手，程怀序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刻，脸上却覆上了她柔软的手掌。

　　他睁眼，莫知微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说：“不是拿你寻开心，也没有开玩笑。”

　　“程怀序，”她摘下他的眼镜，俯身凑近，琥珀色的眼珠反射着细碎的光，两人呼吸交错，“我真的很认真，你能不能信我一回。”

　　程怀序屏住呼吸，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慢慢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这呆子，怎么没反应？

　　莫知微一鼓作气，吧唧一口亲在他侧脸上，气鼓鼓地问：“你到底答不答应？”

　　“好、好，”他连答两声，抓住脸上的手握在掌心，再次重复，“我答应你。”

　　看到他这副傻样，莫知微也笑起来：“说好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女朋友！”

　　这间小房子被他们转租出去，两人一起搬进了那间二居室，但程怀序还是觉得委屈了她。

　　曾经他找体制内的工作，图的是稳定，图的是能让他留在这座城市安稳地生活。但现在看来，他的工资根本不足以给心爱的人良好的生活环境，于是他辞了职，跳槽去了大厂。

　　莫知微的画热度越来越高，有几家漫画公司想和她签约，程怀序替她查了许久资料，最后一起选定了其中一家。

　　签约那天是周五，两人相约在家庆祝。

　　莫知微按照菜谱认认真真地做了顿西餐，再倒上红酒，点上蜡烛，仪式感满满。

　　也许是很少喝红酒，她很快就到了微醺状态，越看程怀序越觉得好看。

　　他今天没戴眼镜，烛火在跳，他的眼睛也在跳，瞳仁里的光随着烛焰晃动碎成千万点，像天上的星光，转瞬间又聚拢，变成了月亮。

　　他眨了下眼，火光一灭，又一明。

　　莫知微感觉自己被吸了进去，头脑眩晕。

　　她缓缓凑近，坐在他身上，涂了口红的唇印在他的唇上，留下淡淡的红色印记。

　　手掌下的心跳剧烈，程怀序眼里的光更盛了，他慌乱地错开眼，耳朵红红的，像被晚霞染透彻的云。

　　莫知微忽然咯咯地笑起来，靠在他的肩头：“你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程怀序不答。

　　“难怪这么胆小，”莫知微觉得自己猜对了，她仰起脸，气息像羽毛拂过他的耳廓，轻飘飘地说，“原来你是老处男。”

　　初恋、初吻、初夜都在的那种老处男。

　　烛光跳了跳，她还没来得及得意，手腕突然被扣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倒被抱在了他怀里。

　　程怀序一手揽在她的背上，一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他低头靠近，两人鼻尖相触，停顿片刻，见她没有躲的意思，他深深吻上去。

　　学霸不愧是学霸，学什么都快。

　　起初他吻得没有章法，只会贴着唇瓣碾磨，莫知微被磨得难受，主动伸出舌尖碰了下，他立刻缠上，舌头抵开她的齿关探进来，带着一点红酒的涩意。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后脑，指腹陷进发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处可退。

　　吻逐渐加深，从浅尝到深入，从克制到放纵，莫知微脑袋更晕了，她咬了口他的唇，换来更深的吸吮。

　　黑暗的客厅里，烛火只能照亮餐桌一小块区域，女人仰头闭着眼睛，满脸坨红，任由眼前的男人动作。

　　室内寂静得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声、细微的水声和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光在他们脸上晃动，明灭不定。

　　*

　　莫知微离家出走了大半年，没有和她爸通过一次电话，春节前夕，她的后妈找来了。

　　小时候她爸没时间回家，就请阿姨照顾她，家里换过很多个阿姨，莫知微偷听过她们给她爸打电话。
　　调皮、管不住、折腾人、难伺候，这些是形容她最多的词语。

　　一个个阿姨温和地来，又气冲冲地走。

　　最后她爸娶了一位新老婆。

　　从此莫知微过上了和后妈朝夕相处的日子。

　　后妈照顾她的生活，给她做饭，收拾房间，也替她爸参加家长会，但她一直客客气气的，做事也谨小慎微，就好像莫知微是她的老板一样。

　　因此莫知微不讨厌她，但也算不上亲近，一直把她当比较熟悉的陌生人相处。

　　两人私下从不联系，她还有点诧异后妈会突然来找她。

　　莫知微到的时候后妈已经到了，她端坐在座位上，像个真正的贵妇。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莫知微在她对面坐下。

　　后妈保持得体的微笑：“没关系，你喝什么？”

　　“和你一样，”莫知微开门见山地说，“找我有什么事？”

　　后妈点完单，笑容渐渐消失，她的眼里带着担忧：“知微，春节快到了，你可不可以回去看看你爸爸？”

　　莫知微的反应很大：“让他先来给我道歉，再说之后的事。”

　　她起身作势要走，后妈急忙拦住她：“知微！你爸爸他……很想你。”

　　“想我？”莫知微冷笑，“他是没脚没车？还是没手机？这半年来我也没见他出现过一次，怎么就想我了。”

　　后妈犹豫片刻，轻叹一口气，说：“自从你走了之后，你爸他吃不好睡不好，不到三个月，就折腾着进了回医院。他年轻的时候忙于赚钱忽略了你，所以现在他放下所有工作，想弥补你，好好陪着你，可能方法有问题，但他的心是好的。”

　　莫知微听到医院时表情有所松动，她把头偏向一边，不想流露出丝毫情绪。

　　“知微，你爸爸很爱你，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吧？”后妈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固执地不肯回答，继续自说自话，“当初是我主动追求的你爸爸，他答应我时只提了两点要求，一是好好照顾你，二是承诺不生孩子，他只会有你一个孩子。”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同意了。知微，你可以说他不懂你，可以说他没有陪你，但你没法说他不爱你。”

　　“他现在年纪大了，知微，我希望你们能珍惜这过一天少一天的日子。就算阿姨拜托你了，回去看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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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8日：
　　接吻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