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游鱼派

5、暴雨天 或许，她真

　　上次发出去的画反响异常地好，莫知微干脆又画了一副两人坐在冰箱前吃冰淇淋的画，结果获得了比单人照更高的热度，一张画就有几十万的点赞。

　　有了反馈，她找到了乐趣，越画越起劲，更新频率从年更变成了月更再到现在周更，粉丝数量也水涨船高。

　　程怀序今天下班得有点晚，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家，莫知微兴奋地想给他分享这个消息，正准备开口被抢先了一步，他说：“我今天看了个房子，比现在住的大很多。”

　　他举着手机给她看，屏幕上是个两居室，装修精美，家具齐全。

　　兴奋的小火苗噗地一声被熄灭，莫知微问：“什么意思？”

　　“就是换个房子住，”程怀序坐到她身边，眼神还是温柔的，“那边有两个卧室，一个用来睡觉，另一个可以当成衣帽间，也可以当成杂物室。那里水电会一直供应，不会出现突然没了的情况。每周还有人来打扫，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外人进房间，也可以叫我去帮你——”

　　莫知微打断他：“那你呢？”

　　“我还是住在这，毕竟已经交了一年的租金。”

　　莫知微盯着他看了两秒，瞪着眼问：“你嫌我烦了？”

　　自从她重新开始画画，做饭大权又交还给了程怀序。每天早上他要做早饭，给她挤好牙膏，晚上回家后要做饭洗碗，扫地拖地，洗衣服，时不时还要接受她额外的任务。

　　程怀序一愣：“什么？”

　　莫知微提高音量：“你就是嫌我烦了！”

　　她觉得有点委屈。

　　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个破房子，好不容易习惯了他的作息，也习惯了他的贴心照顾，结果现在他要赶她走。

　　曾经有很多人嫌弃她、讨厌她，他们说她骄纵、脾气差、爱捉弄人、不学无术、不求上进，莫知微不在意，因为她不认识也不care那些人。
　　但她从来没想过程怀序会嫌弃她，从小她就一直觉得程怀序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绝不会背叛她。

　　可现在他变了。

　　莫知微又想，或者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变，他对她的所有好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恩情。

　　她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只是一个恩人的女儿，一个他不得不低头伺候的大小姐。

　　以前两人住得远，只在上学的时候见面，所以他能忍，现在两人几乎一整天都在一起，所以他忍不了了。

　　程怀序眉头皱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这个小区太老，安保没那么好，房间也很小，我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

　　“我什么时候说我现在住得不舒服了？”莫知微的声音拔高，“我什么时候抱怨过这里？明明是你自己看不惯，觉得住这里委屈了你的恩人的女儿，对不对？”

　　她固执地认为程怀序还在说场面话。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他这一点，他永远是个体面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把真实的意图都藏在那些漂亮的话语里。

　　她逼视着他：“你把话说清楚，你要是嫌我脾气不好，嫌我难伺候，嫌我把你家弄得乱七八糟，你直接说，我明天就搬走，不需要你费心！”

　　客厅安静了一瞬。

　　程怀序看着她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莫知微看不惯他吞吞吐吐的样子，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你说啊！”

　　程怀序垂下眼睛。

　　他能说什么？
　　说“我从来不嫌你麻烦，我心疼你”？
　　说“其实我想一直和你住下去”？

　　他说不出口。

　　莫知微是藏在他心里的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光芒照着所有能看见她的人，而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追随者而已。

　　她不喜欢他，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如果此刻说破一切，他的太阳就会离开他，再也不给予他一点温暖。

　　莫知微盯着他沉默的脸，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深呼吸几次，扯过他的胳膊大口咬下去，直到嘴里尝到铁锈味才松开，她恶狠狠地说：“程怀序！我讨厌你！”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重重砸上房门。

　　那天晚上下起了大雨，明明白天还万里无云，夜晚却雷声滚滚，暴雨如注。
　　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楼上往外支出的雨棚上，吵得人无法入睡。

　　黑暗的卧室里，莫知微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踝关节，她咬着下唇，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种疼痛她很熟悉，每次天气突变或遇到连绵的阴雨天，她的脚踝就会准时疼痛，比天气预报还准。
　　也怪她离家出走时，没想到把一直吃的药带出来。

　　不想开灯，不想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一墙之隔的程怀序。

　　又是一阵剧痛，嘴唇破了，血珠渗出来，她轻轻揉着脚踝，试图缓解疼痛，却无济于事，只好静静地等待这阵疼痛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床头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线刺过来，她下意识抬起头，双眼却是涣散的，大脑仍被疼痛占据，还没缓过神来。

　　面前一个模糊的人影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掀开被子看了眼，随后出了卧室，然后是大门被关上的声音，雨声瞬间涌入又瞬间被隔绝。

　　莫知微把脸埋进枕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昏昏沉沉仿佛过去一个世纪，有人往她脚踝上贴了什么，她被拉起来靠着，那人温柔地说：“乖，吃药。”

　　莫知微迷迷糊糊吞咽下药物，精疲力尽地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莫知微完全恢复了。

　　程怀序闭眼靠坐在床边，睡颜都是疲惫的。他的衣服还有点湿，裤腿上满是泥点，微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不知道淋了多少雨，已经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形状。

　　他没了往日的体面，狼狈不堪。

　　这一瞬间，她想起许多以前从未在意的小事。
　　她说喜欢雨后泥土的味道，阳台上就多了几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她随口抱怨充电线太短，第二天客厅茶几上就多了一根两米长的充电线；她挑食口味挑剔，冰箱里却永远有她爱吃的食材。

　　这些事情单独拎出来，每一件都小得不起眼，可攒在一起，就像春天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把她整个人都浸透了。

　　他从小就是这样，一直是这样。

　　莫知微想，程怀序可真是个坏蛋，把她变成现在这个脾气的大坏蛋！

　　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成功留下红红的牙印。

　　程怀序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昨晚他又是买药，又是按摩，时刻观察她的反应，直到天亮才睡着，这会儿正困着，双眼迷蒙地看着她。

　　莫知微倒打一耙：“你昨晚怎么来得那么慢！我都疼死了你知不知道！”
　　尾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语气。

　　程怀序挨了她一掌，眼神终于清明了，他已经形成习惯，听到抱怨就道歉：“是我的错，应该早点发现的。”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你现在还疼吗？”

　　“疼！”

　　莫知微伸出右腿，脚踝上贴了张难看的膏药，她塞到他的怀里：“给我揉揉。”

　　程怀序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顺从地给她按摩。

　　他用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脚踝，慢慢捂热 ，然后用拇指沿着踝骨周围缓慢揉压，力道刚好。

　　“这里？”他低声问，抬眼看她。

　　莫知微觉得有些痒，含糊地“嗯”了一声，偏头看向窗外。

　　程怀序专心地看着她的脚踝，不紧不慢地按着，像上学做作业时一样认真。

　　她慢慢又转了回来，盯着他看。

　　“怎、怎么了？”程怀序头顶长了眼睛，动作变得不自然，有点结巴地问。

　　“你怎么按得这么好，去按摩店进修过吗？”

　　程怀序顿了顿：“算是吧。”

　　“你还真去过？”莫知微向后撑坐起来，脚落到床上，“为了谁？”

　　“没有谁，”程怀序起身，“早饭你去楼下吃点吧，我去上班了。”

　　莫知微盯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睛。

　　难道他有喜欢的人了？还是谈恋爱了？

　　程怀序没有亲人，以前他的生活里只有为数不多的朋友、日复一日的学习和永远在他前面的莫知微，现在也不过是把学习换成了工作而已。

　　从小到大，有许多女生向他示好过，但从来没见他答应过谁，甚至连走得近一点的异性朋友都没有，莫知微甚至怀疑过他喜欢男的。

　　以前说起这个话题时，她是笑着的，现在却觉得不爽，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的感觉。

　　莫知微给情史最丰富的朋友发消息。

　　朋友回复：【很明显，你吃醋了。】

　　【你这都还不清楚？看上哪个帅哥了？我认识吗？】

　　莫知微随便回了几句，结束这段对话。

　　她回想过往的感情经历，好像真的没有过吃醋这种情绪，她从来没有关注过以前那些男朋友身边的异性。

　　莫知微始终认为喜欢一个人就会自觉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如果没有做到，就是不够喜欢，那分手就好了。

　　她一直这么简单粗暴。

　　而现在，她居然为了一个从没见过面，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吃醋？

　　莫知微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沉思。

　　或许，她真的喜欢上程怀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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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23日：
　　虽然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还好，学了很久的按摩手法终于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