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这位哥哥，好生狼狈！” “乾坤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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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街市，热闹非凡，也繁华无限。满眼雕栏玉砌，尽是珠翠玉白，城河里有兰舟画舫，岸上石径曲折，幕帘深重，风亭彩殿，缀满了茂郁醉人的紫罗兰，一眼看去，莹润绮丽，惟走近时才见晨微下散发的清澄幻妙的光晕。
商铺就像临春的藤萝，一个劲儿地探枝冒芽，有着郁郁葱葱的生气。游人络绎不绝，或风雅贵胄，或精利商贾。女子绢丝软绸，个个香腮晕面半桃红，若春花娇妍，仿佛是春风动人的心事。
好一派繁荣景象！
门外是花雨漫天，酒醉香迷的繁华人间，而里面，门院重重，锁住了一层又一层漾起的寂寞。
国公府内。
熏茶冉冉，一整个屋院香气缭绕，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侍女正拨弄着风炉，手法熟稔从容，孟柯看去，少女皎皎颇白皙，眉目粲如画。
少女察觉到了孟柯停留在自己手上的目光，不禁羞怯地垂下了眼。孟柯正坐在檀木窗边，丝许微光零落在他的侧脸轮廓，正空偷瞄一眼，见孟柯俊美绝尘，又潇洒风流，点点斑驳浮动于那片清辉之中，不觉脸色红润......
“咳---”
“鸢紫，给孟公子斟茶。”国公老爷挥挥宽袖，吩咐身旁的丫头。
“是，大人。”鸢紫从风炉边起身，斟满一杯香茶，奉与孟柯。
“多谢姑娘。”孟柯接过，鸢紫有些羞涩地错开视线，赶忙退至一边。
“国公大人的茶，果然不同凡响---”孟柯微笑道。
“孟公子真有眼光，这是宋太师赠与的西湖龙井，香郁色绿，堪称一绝。”
孟柯见茶汤如碧波微漾，细小的茶叶如同颗颗璀璨的珍珠，千堆白雪，一顷碧潮。
“鸢紫，你先退下。”
鸢紫脚步很缓，关门的一瞬，颇有些恋恋不舍。
整个房内又死寂了下来，只剩下风炉内簇簇的火苗。
孟柯放下茶碗，向国公行礼。
“今日多谢国公大人款待。”
“孟柯，我知道，”
“你的不甘心。”
国公沉着眉，忧灼地看着他。
“是生是死，是输是赢---”
“我自己来争！”
孟柯附身，身姿硬挺有力，他看向地面的那刻，眼里烧着坚毅赤诚的火。
“你很有骨气，我也知道。”国公的脸更是阴沉。
“你和你的母亲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你---”
“也太顽固！”
国公重重地砸下茶碗，已有了愠色。
孟柯未语，只是保持着行礼。
“你---”
“斗不过你父亲的---！”
“只要大人给我这个机会---”
他眼里的火烧成了灰烬，赤红中激荡起一片黑潮。
“孺子不可教也！”
“你出去---”
“出去---！”
国公将茶碗重重地扔掷到孟柯头上，落地之时，碎裂无声。
孟柯被赶出了国公府。
天道不公，依势下起了大雨。
孟柯站在国公府门外，依旧是一袭碧缣，淋湿在雨中。
鸢紫隔老远就看见了，见他痴楞地站在雨里，眉间早已挂满水珠，看起来破碎又凄凉，正欲冲过去送伞时，胳膊却被一把拉住。
鸢紫疑惑地转头看去，原来是国公大人的贴身侍卫江洺，素来受国公大人倚重。
“疯疯癫癫的，你做什么？”
“你看阿，这么大的雨，孟公子又没伞，我给他送过去。”鸢紫解释道。
“我劝你还是少管，省得惹祸上身！”
“为什么？”鸢紫皱起眉，有些不服。
“哼---”
江洺冷哼，一脸玩味走近她，小声问道。
“你可知他是何人？”
“我......”鸢紫语塞，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呵，他叫孟柯。”
“孟柯？是，谁？”鸢紫着急地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他是御史大夫的养子。”
“准确说来——是一个庶子。”
“不受家族重用，满心愤恨，就跑到国公府来发疯。”
“你说国公大人恼不恼！”
江洺越说越激动，声音几近压不住。
“可是......”鸢紫看向孟柯，满眼忧虑。
“你晓得五年前那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么？”
江洺一脸神神秘秘。
“孟柯他母亲阿……”
“其实是——”
“啪嗒——”一个重重的敲击不偏不倚落在江洺头上，江洺吃痛转头，正欲破口大骂，一番激烈言辞正涌到嘴边，看清来人后，真是生生哽咽下去。
“二少爷……”
“见过二少爷。”鸢紫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行礼。
被称为二少爷的男子微微颔首，示意鸢紫起身。
他便是季国公的次子，声名显赫，季秋吟。
季秋吟冷冷地看了一眼江洺，不悦道：
“江洺，你什么时候变得跟个小妇人一样——”
“嘴，碎。”
江洺见状，急忙道歉。
“是属下的不是，属下这就去给孟公子送伞。”
季秋吟点点头，江洺正要走时，又被突然叫住。
“不用送了，他不会要的。”
季秋吟看着朦胧的雨水，天地之间已经弥散了茫茫的白雾，他凝望着孟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去把门关上吧，”
“另外，告诉他——”
“以后别来了，不过是白费力气……”
重重院门被关上，那道朱红雕漆的府门也严丝合缝。
孟柯缓缓垂下了眼，疲倦地舒了一口冷气。
对不起，娘。
是孩儿无能......
孟柯淋着雨，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街市不再喧闹，只有沙沙的雨声在耳边不断作响。糖贩早就收了铺子，道路更加宽阔寂静，被风雨打落的紫罗兰，残碎满地。孟柯隐隐看到远处的风亭有青帐飘扬，还能听见袅袅琴音，一绪愁眠，可视线却混着雨水还是汗珠模糊个透。
他不想停下，也有些无措，只顾往前走。
走了许久，雨小了很多，只有一帘缠绵的微雨，温温软软把孟柯的里衣濡湿，偷藏了一抹清甜的香芬。
孟柯行走在一片青苍的竹林。
窸窸窣窣的叶风拂面，略感微凉。孟柯衣衫单薄，又浑身湿透，可他却未感悲凉。相反的，他看着这青翠竹林，反倒有一种舒爽轻快的感觉。
正欲继续往前走，孟柯恍然瞥见远远的乱石边坐了一个小铺子。
走了那么远，滴水未进，又天色渐晚，孟柯决定去看一番，是否能留宿一晚。
孟柯才觉筋疲力尽，双腿跟灌铅般笨重，他费力地走近铺子，才看清他的招牌。
“乾坤日夜浮。”
这位店主的心怀如此有意境，以此为匾，倒也是豪情万丈，满富哲思。孟柯心想。
店铺的占地面积不大，不过有两层，下层要宽阔许多，上层是按亭台的模型修筑的，看起来精致小巧，而大气典朴，又不失风雅。整个铺子使用竹子为原料，在绵绵细雨中，自得一种清雅幽长的竹香。
孟柯走上台阶，进了下层楼，见店铺里没什么人，生意很冷清，稀稀拉拉地摆了几张桌凳，被雨水一浇，气味潮湿，到处都挂着晶莹的水珠。靠外侧边，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正在柜台边拨着算盘，手指间喀嗒作响，却一脸乌沉。
孟柯看着整片阴沉，有些后悔走了进来。
算了......来之则安。
万一住宿条件还不错呢？
孟柯走到柜台边，一脸笑意。
“劳请二掌柜为我安排一间客房。”
“客房？没了。客官另寻他处吧。”小童没有抬眼，慌忙不跌地算着账。
“这么多人住......”
“那......柴房？柴房也行。”
小童撇了撇嘴，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正与孟柯对视的那一刻，他几近是晦暗的眼神里生出了光。
“不瞒客官，我们的客房只有一间，不过......”
“不过什么？”孟柯见小童面露难色，好奇问道。
“被我们的老板住了。”
“额？......”孟柯惊诧地咧开了嘴。
“那这客房存在的意义是......”
小孩没有说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柴房，已有三个人要租借......”
“竞争如此激烈？！”孟柯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种荒郊野岭，连柴房都供不应求？！
“京都繁华，客官还是去看看那里的客舍罢。”小童收好账本，欲为孟柯倒茶。
“可京都离这有十里路程，淋着雨走回去，这---”孟柯皱起眉。
他已神衰力竭，他现下只想找个地方不管不顾地躺下来，倒头昏睡。
“我给公子配伞......”
“价高者得---！”
里门嘎吱一响，一道清扬疏朗的男声从楼上传来。声音愈来愈近，回转在湿透的栏杆。
孟柯正与小童争论得火热，突然被无礼打断，心里堵了一口气。
他循声看去---
风雅的亭楼边，竹栏缀满莹润的雨珠，倚着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少年笑意盈盈，看去约有十六七岁，一袭桃粉，若清宛的绿林间突然盛开了一朵灼灼桃花，顾盼神飞，明耀动人。一双俊俏圆润的桃花眼，微波流转，且随风动。薄唇含香，彷如口吐珠兰。一条薄粉巾带将一头墨发高束起，有些俏皮，萧索竹风里，恣意飘漾。
他只是疏懒地倚靠着栏杆，满眼的春和却已流漫了整个天地。
孟柯看着他，有一种惊艳，有一种好奇，还有一种难以言释的感觉。
少年墨黑如瀑的发丝随风雨轻扬，微拂玉容，在迷胧的日光下，有一种影影绰绰的美。
孟柯皱起了眉。
“客官，他---”
“便是我们的老板！”
少年微偏头，朝着孟柯舒朗一笑。
“这位哥哥，”
“好生狼狈---！”
看着那狡黠的目光，孟柯心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正巧今日的怨气无处发难---
“我出高一点---”
“住你那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这位哥哥，好生狼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