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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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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于暗处的两人,瞧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和尚惊慌失措的从明处跑出,一路跑来,身上衣衫脏乱。
边跑边喊:“不好了!不好了!”声音夹杂着一丝害怕。
人影逐渐消失。
两人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彼此,便已明了对方心里所想。
“看来独处时光要结束了。”陆岑归率先打破沉寂,声音低沉而稳定。
沈辞盈轻轻点头,视线扫向方才小和尚奔跑的方向,眼眸中满是清醒与警惕。不知这千佛寺还要闹出什么惊天大事!
“长话短说,阿盈先前说的没错,这寺中的确有北疆之人,假死药也是了然所予谢家小姐!”陆岑归眉目间尽是严肃。
“果然是他!”沈辞盈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低声说道:“且今日藏经阁顶楼内,我竟看见这里的和尚供奉着前朝太子牌位。”
“可还记得牌位上写得什么?”
“泰和年,明德太子。”
短短几字,犹如平地惊雷,沈辞盈只瞧面前之人瞳仁骤然紧缩,好半晌嘴唇才动了动回答道:“此人是前朝被废太子。明德太子被废之后,是前朝五皇子登上帝位。”
“我们先前所见的前朝书院,开设女子恩科的是这位五皇子?”话语虽是疑问,但答案在如今的局面下是显而易见的。
千佛寺、北疆、前朝废太子,这三者联系到底如何?
沈辞盈紧抿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中答案已然明了,但仍觉得震惊:“他们……想借北疆……复辟前朝!”
眼眸不自觉看向自己身前之人。
如果说这样都看不清千佛寺了尘等人的意图,那她真就太蠢了!
“嘘!”食指轻压嘴唇。
陆岑归四周张望,再三确认无人后才低声道:“莫要妄言,此事非同小可!我会调查清楚,阿盈莫要涉险。”
抬首望向说话之人,深邃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竹影深深,挺拔的身形就站在斑驳的光影里,连同她一起。此刻竹影、她、他三者融为一体。在关怀的目光下,沈辞盈最终点下头,让对方暂且放下心来。
“我得回去了。”沈辞盈刻意将声音放得平稳,“千佛寺内凶险异常,那小和尚不知发现什么,我得赶紧回去看看。”转身欲融入渐浓的夜色。
然而,衣袖一紧,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自身后传来。
“等等。”
陆岑归上前一步,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身影之下。他靠得极近,近得沈辞盈仿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目光在她发髻间短暂停留,随即落在她光洁的脸上,眉头又皱了起来,满眼严肃。
“你的帷帽被那人拿走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可闻。
沈辞盈一怔,瞬间想起先前在屋内发生的一切。方才与那古怪人拉扯之时,被那人拾了去。只是想想,便让她浑身不自觉地颤抖,那人到底是谁?知晓她与时鹤相约在这,若是时鹤未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双肩被沉着有力的一双大手握住,“莫怕,我定查出是何人在装神弄鬼。且现在时间紧急,你这般回去不妥。”陆岑归沉声道,关怀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决断。他略一沉思,竟从怀中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白纱巾。
纱巾质地极为轻软,边缘用同色丝线绣着几朵若隐若现的云纹。与她先前在府内绣的纱巾如出一辙。
不,这就是她先前在府内绣的纱巾!他竟随身携带自己所绣的纱巾,沈辞盈眼中不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惊疑。
“前些日子风沙大,为以防万一,才从阿盈的绣篮中拿出它备着。”他像是看穿她的心思,简短解释,语气平淡。
然而当他抬手,欲亲自为她系上纱巾时,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垂。
沈辞盈敏锐的捕捉到男人视线躲避,身形微微一僵。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骤然绷紧。
沈辞盈嘴角抿笑,这京城又不是北疆,何时有了风沙。默默接过那方犹带他体温与气息的纱巾,于脑后轻轻系好。微凉的丝绸紧贴于脸,带走了晚风的寒意,反而升起一种莫名的暖意。
“小心!”陆岑归的目光在她覆面的纱巾上停留。
沈辞盈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月色中。只是那纱巾之下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跳也加快了些许。
当她再次回到大殿时,绣鞋刚迈过门槛,便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气氛迥异。眼眸快速向四周扫视,视线很快捕捉到大殿的一角,方才慌乱的那小和尚此刻正战战兢兢的站在了尘了明面前,周围还有另外几个未见的和尚聚在一处。
除了尘了明之外,剩余几个和尚低垂着脑袋,眼神交汇间是无法掩饰的惊惶与不安。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细若蚊蚋,目光却不住地、带着恐惧地瞟向禅院最深处那间独立僻静的厢房方向。
她神态自若走向知远,只见他手中捧着一茶盏,茶盏之上还冒着热气,除了面色依旧如白,言谈举止间似乎与往常无异。
翠竹也不知何时醒来,于景知远身旁站着,不知交谈着什么。眼瞧沈辞盈向他们走来,圆润的小眼珠透着惊喜,嘴中的惊喜要抑制不住,连忙用手捂住,等着她身影接近。
只剩几步之遥,翠竹按耐不住内心的欣喜,连忙跑到沈辞盈身前,声音夹杂着喜悦:“夫人你可算来了,翠竹等你许久了!”
这一声打破大殿这一处的沉闷,沈辞盈鼻息不由溢出一声轻笑,不由取笑道:“你这丫头,我这离开不过半晌,怎就让你等了许久。且不说,我来这大殿之时,是哪知小猫儿还在躺着呢。”
被这一揶揄,翠竹也不好意思挠挠脑袋。
带着翠竹回到知远身旁,沈辞盈弯腰与之对视,视线带着怜惜在苍白的脸上不住停留,想要在这张熟悉的脸上寻找到一丝破绽。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景知远有些不知所措,沙哑的嗓音:“阿姐,这是怎了?”眼神带着疑惑看向沈辞盈。
“担心你,知远醒来就好。”沈辞盈别开脸,有意将话题岔开。
目光投向大殿被黄色僧袍占据的一角。
“你方才去哪里了?” 一只手蓦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指尖刺骨的冰凉,瞬间传递到全身,惹得沈辞盈不由汗毛直立,侧首看向这位下午还趾高气扬的杨家大小姐。
只听杨虹儿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出……出大事了!”
沈辞盈感觉到杨虹儿手心的冷汗,心下一沉,面上却故作不解,轻声问道:“杨小姐,怎么了?”
脸上的纱巾随着说话微微起伏。
平静如水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却莫名给杨虹儿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全感,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耳朵说道:“是了然大师!寺里那位德高望重,地位仅次于了尘的那位……他、他在自己的禅房里……暴毙了!”
了然暴毙?
短短几字,耳内顿感轰鸣,饶是沈辞盈也不敢相信自己所听。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沿着脊背爬升。据她所知,假死药是了然给出,而假死药又与北疆有联系,这让她很难不猜想,了然这个时候暴毙是否牵扯其中。
他的死绝不会这么简单!
了尘身着赤褐色袈裟快步走来,双手合十,对着大殿众人深深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传达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诸位施主,因事发突然,且有诸多不明之处,为查明了然师弟圆寂真相,烦请各位暂时移步,前往禅房一观。或有线索,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向来镇定自若的沈辞盈也不禁变了脸色,让她们这些女眷前往刚刚死了人的禅房?
人群开始骚动,在了尘的引导下,一行人惴惴不安地朝着寺院更深处的了然禅院走去。沈辞盈走在人群中,陪伴知远身旁。方才见他脸色苍白,神情虚弱,本想让他就在大殿休息,却不曾想他非要一同前来,嘴里不住说道,不放心她。
了然居住的禅院更为幽静,在漆黑的夜色衬托下显得格外阴暗,不透一点月光,仅靠几盏烛火照明。禅房的门敞开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僧垂首立于门外,低声诵念着经文。看来这几位都是寺中德高望重的僧人,个个面色凝重。
沈辞盈随着人群走进禅房。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榻,一桌,一椅,一蒲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但在这之下,似乎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难以言说的气味,让她微微蹙眉。
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多被榻上那盖着白布的身影所吸引,年龄较小的低低啜泣,年龄稍大的叹息着。
然而,沈辞盈的眼眸陡然睁大,她的目光猛地定在了房间靠窗的一角———那里立着一个简易衣架,样式古朴。
在那衣架的横梁之上,赫然挂着一顶眼熟的帷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