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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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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算宽阔的屋内,霎时间被人挤满,沈辞盈觉得难以呼吸,咽喉处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满目不可思议盯着那顶白色帷帽。
周遭的一切声响——诵经声、议论声、脚步声仿佛瞬间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那骤然收紧的心跳声,咚咚咚,如同擂鼓,撞击着她的耳膜。
是谁?
屋内那人?
若有意栽脏,方才为何还要在屋内轻薄于她?
此刻她的脑袋犹如一团浆糊,混作一团,理不清。
是针对她,还是针对她嫁入的陆家?无数个念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脸上那方素白纱巾,此刻仿佛重若千钧,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
这局,是从何时开始为她布下?隐匿于暗处的执棋之手,究竟意在何方?
禅房内烛火跳跃,明明灭灭,映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晦暗不明。而那顶悬于衣架之上的帷帽,直勾勾映入沈辞盈眼眸中。原先象征纯洁的洁白帷帽,此刻犹如了然面上的盖尸布一样苍白,让人生寒。
人群中传来一句:“这顶帷帽不是了然师叔的!”
众人目光慢慢集聚,周围人窃窃私语。
周围仿若有千万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沈辞盈头皮发麻。
只见了尘从人群中走出,缓步踱至屋内深处,随手一伸,白晃晃的帷帽便被他拿于手中。
凌厉的目光投射过来,语气平淡道:“女施主,你的帷帽去哪了?”
还未等沈辞盈做出解释,又一道声响起:“方丈,方才我瞧见这位女施主绕过回廊,直直朝这间房走来。”
小沙弥的声音十分恭敬,低头弯腰。这一系列动作下,倒把沈辞盈看得眉头紧皱。
“胡说,我家夫……”翠竹差点脱口而出,被景知远一个眼神提醒,立马改口道:“我家小姐明明是为世子去大殿旁处拿壶茶水,什么时候到了这?”
“那时,我这双眼睛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见小姐戴着白色帷帽。难道这还有假?”此话一出,将还想为沈辞盈辩解的翠竹堵得哑口无言。
了尘拿着帷帽,向前继续逼近几步,“今日,全寺上上下下,唯有小姐戴有帷帽。小姐可为我们解释一下你的帷帽去了哪?”
平淡的语气却犹如寒冬腊月般让人浑身发寒!
没错,那时她戴着帷帽,这是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该怎么解释。思忖半晌,“不瞒大家,方才我于殿后正欲拿水之时……”
话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若说她被黑影轻薄而帷帽丢失,恐传出影响名节。这社会里,最不缺的就是想要透过别人所经历的事而去散播恶意,更可况她目前顶得可是世子府里的小姐身份,这更易引起街头巷尾传播。
不想节外生枝的沈辞盈,将口中的话又咽了下去,眉头紧锁,将脑袋里的对策思了一遍又一遍。
可时间并不等她想出万全之策,又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方丈,可不能让了然师叔枉死了!”
“是呀,是呀。”
“我们得为了然师叔查明真相,将凶手送往官府。”
“可不能因为身份,而让了然师叔死不瞑目呀!”
应和声连连响起,倒好似沈辞盈真是杀死了然的真凶。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火药味十足,越发有失控的趋势发展。
瞧这架势,这帮僧人是要将沈辞盈生吞活剥一般,眼神迸射出的视线犹如毒针。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杨虹儿也被这些视线吓得缩在后面,不敢冒头。
更有甚者,几步上前来抓人。
“放肆!”景知远一把将沈辞盈拉于身后,怒目看向了尘,“大师,就是这样任由寺众胡闹吗?现如今,仅凭一顶帷帽来断案,可为时尚早。”
了尘将手中帷帽随手递于旁边僧人,双手合十,“了然师弟在寺中人缘极佳,请世子理解我寺僧人悲愤之心。”
说罢,双目闭上,像是看不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旁边的僧人像是得到默许般,又上前逼近几步。
此刻,他们人多势众,可真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滚!”景知远又是一声怒声呵斥,“大师可有想过我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禀告于皇后娘娘。请了尘大师,三思而后行。”眼中满是警告。
了尘岿然不动。
“阿弥陀佛,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就让我来做这个出头鸟。”一旁的了明温声细语,眉目含笑,好似被逼着做这个坏人。“小姐只需解释为何帷帽不见便可,若是解释不出为何,我等只好将小姐送往官府,让官府还一个清白。”
双唇紧抿。
现如今他们是骑虎难下,今晚不说,她怕是会被这帮人……显而易见,不说也得说。
薄唇微启:“方才我进屋内拿水之时,一片漆黑,帷帽被人夺去,我也不知那人是谁?”
一片哗然。
很显然,这个答案并不服众,谁能相信一个偌大的千佛寺中藏着一个偷贼,就为抢一顶帷帽。
了明双手示意安静,不紧不慢询问道:“小姐可有证据证明?”
“争抢之时,我曾用力踢向那人大腿,想来那人大腿可能会留有痕迹。”
“师叔,何必和这女子多言,她定是诓骗我们,谁会无缘无故偷一顶帷帽,我们可得为了然师叔报仇。”一国字脸僧人大声吼道。
说罢,就要上前来抢人,粗糙的大手眼瞧要略过她身前的知远,直向她抓来。
电光火石间,被另一手牢牢抓住,不动分毫。
“不准动她!”手掌的主人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低声威胁道。
原本还想挣扎的僧人,瞧清这人阴冷的眼神,瞬间败下阵来。
眼瞧僧人不在放肆,卢阳照才堪堪将手放下,对着众人开口道:“小姐真正的帷帽在我这。”
语毕,从身后拿出帷帽,白色的薄纱轻垂,边缘那一圈是用银线精心绣制的云纹,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反射出熟悉的光泽。
正是她方才遗失的那顶!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本已胜券在握的了尘等人打得措手不及。翠竹上前一把夺过僧人手里的帷帽,布料粗糙伤手,毫无上等丝绸的细腻之感,根本就是一顶粗制滥造之物,也就糊弄糊弄不识货的人。
景知远斜眸瞧了一眼这顶引起轩然大波的假帷帽,唇角勾勒一抹冷笑,眸中尽是不屑:“了尘大师,该不会认为我吴王府会用此等劣质布料吧?”
攻守互换。
了尘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直直落在卢阳照手中的帷帽,脸上神色终究出现了细微的变动,正欲上前之时,却被了明拦住抢先:“我寺僧人大多未曾入世,衣料于我们而言,只求蔽体即可。对于布料的认识当然没有世子小姐们认识深刻。”
面容仍带着微笑,好似弥勒佛一般。但沈辞盈知晓,这慈眉善目之下,藏着是何等阴险恶毒,真是佛口蛇心的淋漓体现。此刻,不宜惹怒这些人,需等回到府中再做打算。
眼下双方很明显,都不欲节外生枝。一瞧气氛缓和的杨虹儿立马上前:“阳照哥哥,这顶帷帽是你从坏人手中夺来的吗?”
清脆娇柔的声音此刻格外的刺耳,杨虹儿好像瞧见卢阳照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浑身不由打了个冷颤。许是她瞧错了吧,阳照哥哥怎么可能是会有那样眼神的人。
不仅是杨虹儿想知道,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卢阳照。
这位浑身散发出温润气息的男人,目光径直略过旁人,与景知远短暂视线交汇随即落在心心念念人身上。
果真是她!
气息,触感,都熟悉的告诉他这就是她。知道是一回事,可真真切切瞧见那双眸子,却让他的内心激动的要狂叫,眼眸闪过微不可察的疯狂。将唇角强行压制下来,语气淡然道:“我听寺中人说了然大师出事,恐虹儿出事,便立马赶过来。谁料路上碰见一鬼鬼祟祟人,正要上前将其抓住,却不料那人竟慌忙逃走,只留下这顶帷帽。”
嘴上说着担心他人,沈辞盈却感受到那双眸子透过杨虹儿,将热情的视线牢牢黏在她的身上,眉眼含笑。某种意义上,也让她头皮发麻,将头微微撇开,避免视线交汇。
“卢施主既瞧见那人,可有看清那人模样?”
“天色暗淡,恰又浮云遮月,实在是未瞧清。”
“罢了,时也命也,这也是了然师弟的命。了明这里交由你负责,定要给了然师弟一个交代。”话毕,了尘率先踱步出门。
“是未瞧清,还是根本无这人。”景知远低声喃道,嘴角尽是玩味。
站在身后的沈辞盈,心猛地一跳,她好似听见低语,却又不那么真真切切,不禁回首与卢阳照四目相对,却又急忙躲闪开。
她不敢去想,也不能想……
“阿姐,我们该走了。”
一声阿姐,将沈辞盈从失神中唤回。双眸看向四周,周围的人早已消散,徒留两个守着尸体的小和尚和卢阳照等人。
沈辞盈对着卢阳照微微施礼:“谢状元郎帮我找回帷帽,否则今日我都不知能否出得了这门。”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小姐请拿好帷帽,勿要再被贼人抢去。”
礼貌却又疏远的语气,让沈辞盈深思自己是否多虑。但此刻帷帽就在眼前,她故作什么都不知的模样,从容接过帷帽。
希望今夜不要再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