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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地上捡到个小仙子 随机捡到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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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山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拂动着崇钰鬓边微卷的发丝。
段归鸿站在一旁,看看地上死不瞑目的李振醇,又看看好整以暇,正用一块从李振醇衣服上撕下来的干净布料,擦拭长剑上血迹的崇钰。
她神色纠结,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杀了他?”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修士间有争斗,甚至下重手,但除非深仇大恨,很少会直接取人性命,尤其对方还是有背景的天阳宗弟子。
可这人……好重的杀气。
崇钰擦拭长剑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随手掸掉了一粒灰尘。
“他想杀你。”
崇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看他不爽。”
第一个理由算是路见不平,第二个理由……纯粹是她自己的想法。
那油腻的眼神和轻佻的口哨,让她很不舒服。
既然对方已经动了杀心,她不介意送他一程,永绝后患。
至于为什么杀人时心如止水,甚至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崇钰暂时压下了这个疑问。
身体受到洗髓后,似乎连带着某些本能也被唤醒了。
段归鸿被这简单粗暴的理由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确实,李振醇最后那一剑是冲着要她的命去的,如果不是有金乌护身,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个道理她懂,只是从未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更没想过有人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解决。
看着崇钰那张过分漂亮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侧脸,段归鸿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穿着古怪的女人,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可靠?
“我知道了。”段归鸿低下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心里那点不适感很快被崇钰的可靠和对她的崇拜取代,“多谢。”
崇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将长剑收入剑鞘。
“尸体怎么办?”崇钰突然想到这个。
搜刮一番,李振醇身上就一个储物戒,段归鸿取下丢给崇钰,“喏,你的战利品。”
然后捏碎三昧离炎符将尸体烧为灰烬。
崇钰接过,顺便问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少女没什么心眼,把自己的计划告知,“几周后便是玄灵宗招收新弟子的日子,我要去那里向一位长辈学习刀法,不过眼下天快黑了,得先去前面不远处的豫隆村歇脚。”
“玄灵宗?”崇钰挑眉,听起来像个修真门派,看来自己是穿越到修真世界了,倒是可以去瞧瞧。
于是她同段归鸿说自己也要想加入玄灵宗,两人可以一路同行。
接下来,在前往裕隆村的路上,段归鸿大概是觉得欠了人情,开始主动搭话,给她科普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崇钰这才了解到,这是一个名为“九沧界”的修真世界。
此处有凡人,有修士,有宗门世家,也有妖魔鬼怪。
修士吸收天地灵气,修炼己身,追求长生大道。修为体系从低到高大致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等等。
而她自己,拜那颗“紫金雷龙果”所赐,直接跳过炼气期,一脚踏入筑基初期,怪不得感觉身体素质和五感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至于她原来的世界……崇钰发现自己能记起的细节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种站在拥挤的人潮中,日复一日,麻木而空洞的感觉。
相比之下,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新世界,反而让她有些期待。
“对了,你这身衣服……”段归鸿看着崇钰的衬衫长裤,欲言又止,“在修真界有点太显眼了,要不换一件?”
崇钰低头看眼,好吧,这风格确实跟修真界不搭,太容易引人注目。
“你有?”
“当然!”段归鸿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可以分享好东西的朋友。
她连忙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两套崭新的法袍,“瞧瞧,这是我新买的,绫罗阁的素白流云衫,虽然防御效果一般,但胜在料子舒服,样式也不错,送你了!”
那绣着流云暗纹、仙气飘飘的女式法衣确实好看,她接了过来,在段归鸿用灵力撑起的临时屏蔽罩里换上了新衣服。
还真别说,这料子确实舒服,崇钰挺满意的。
穿上身后,除了那头现代感十足的微卷长发有点违和以外,崇钰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配上她本就出挑的容貌和身高,竟有几分绝世出尘的高人范儿。
美人就是养眼,段归鸿点点头,非常欣赏地夸奖:“不错不错,你穿这个很好看!”
而崇钰扯了扯衣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在想这宽袍大袖是不是有点碍事。
两人继续往前走,离裕隆村越来越近,空气中却逐渐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刺鼻异常。
“不对!”段归鸿脸色一变,停下脚步,“好浓的血气,前面怕是出事了!”
崇钰自然也闻到了,眉头紧锁,这味道可比刚才杀李振醇时要浓烈百倍,恐怕不只死了几个人那么简单。
“前面就是裕隆村,”段归鸿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我们……过去看看吧?”
崇钰:“……”
这位姐,你最好没事。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过去准没好事,赶紧跑路才是上上之策。
“万一有人还活着呢?”段归鸿眼中带着不忍和执拗,她坚持道:“我们就看一眼,要是能救就救,不能就算了。”
崇钰两眼一黑,叹了口气。
这孩子看着单纯,骨子里却有股该死的正义感。
算了,自己刚来这个世界,跟着土著走总比自己瞎闯强。
而且,她现在好歹也是个“筑基期修士”了,总比普通人强。
“行吧,小心点。”
两人放轻脚步,运起灵力,悄无声息地靠近裕隆村。
村口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的呼呼声。本该是鸡犬相闻、炊烟袅袅的村落,此刻却死气沉沉。
走进村子,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村民的尸体,死状凄惨,鲜血染红土地,汇聚成洼。
更诡异的是,好多地方都用鲜血画着扭曲怪异的符文,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是魔修!”段归鸿声音发紧,“这是血祭阵法的痕迹!”
崇钰心头一凛,魔修?
绝了,她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在村子里穿行,检查是否还有活口,同时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敌人。
整个村子逛下来,除了尸体还是尸体,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万幸的是,也没看到魔修的影子。
就在崇钰以为搜索结束,准备提议离开这个鬼地方时,脚下忽然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抓住了脚踝!
“!”
崇钰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绷紧身体,低头看去。
那是一只过分苍白、但依稀能看出漂亮骨节的手。
此刻,这只手正死死地攥着她的脚踝,指节用力到发白,手上沾染的血迹在她刚换的白袍上留下刺眼的红痕。
顺着手臂看去,手的主人正躺在尸堆旁,几乎被掩盖。
一身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骇人的血衣。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最触目惊心的是乌黑长发下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几乎横贯整个背部。
是个女人。
崇钰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段归鸿,快过来,这里有个活的!”崇钰立刻招手喊道。
段归鸿闻声跑来,看到女人的惨状也是大吃一惊:“竟然伤得这么重!”
人命关天,两人也顾不上多想,段归鸿连忙从储物戒里翻出丹药:“这可是我姑给我的上品回春丹,只此一颗!”
说着,一边心痛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喂入女人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女人的面色似乎好了一点点,流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可背后的伤口太深,光靠丹药显然不够。
“此地不宜久留!”崇钰当机立断,“我们赶紧走!”
段归鸿也明白,匆匆往女人背上撒了一大把止血散,然后祭出她的代步法器,一个看起来像龟壳的飞行法宝。
崇钰小心地将重伤昏迷的女人打横抱起,动作尽量轻柔地放上龟壳,自己也跟着跳上去。
见人齐了,段归鸿忙掐诀驾驭龟壳腾空而起,迅速朝着远离裕隆村的方向飞去,目标是玄灵宗所在的方位。
而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明艳红衣、看起来天真娇俏的少女,骑着头慢悠悠的小毛驴,晃晃悠悠地进入死寂的裕隆村……
入夜,考虑到安全问题,两人没有连夜赶路,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树林降落,准备休整一晚,顺便给受伤的女人处理伤口。
升起篝火,段归鸿拿出几瓶药膏伤药,往崇钰面前一推,理直气壮地说:“人抓的是你,伤口应当你来处理!”
说完,还心虚地别开眼,假装去看火堆。毕竟那背上的伤口实在太吓人了,她有点不敢下手。
崇钰:“……”
她无奈地接过药瓶,小心地将女人放平,脸朝下趴着,头枕在自己叠好的外袍上。
然后,她学着段归鸿教的,生疏地运转起体内的灵力,施展出一个清洁术,将自己和女人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药瓶查看,而段归鸿则在一旁当起“技术指导”:“先用这个玄玉露清洗伤口,能去腐消毒,就是有点疼……”
崇钰依言,将清凉的玉露倒在女人背上那道恐怖的伤口。
“呜……”
玉露接触伤口的瞬间,昏迷中的女人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崇钰手一顿,动作越发轻柔。
“然后、然后用这个生肌膏,”段归鸿递过一罐白色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
崇钰用指尖挖起药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翻卷的皮肉上。
女人的身体再次绷紧,细微的呜咽断断续续,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药膏似乎效果极好,在灵力的催化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弥合,最终形成了一片光滑细腻的新生肌肤,只是颜色比周围略浅。
处理完最大的伤口,又给其他小伤口也上了药,崇钰和段归鸿都松了口气。
随即,段归鸿感觉肚子有点,便跑到火堆旁去捣鼓她的烤地瓜。
崇钰看着女人身上依旧破破烂烂、沾着干涸血迹的衣服,皱了皱眉。
这样穿着肯定不舒服,她想了想,拿出段归鸿给她的另一套流云衫,打算帮她换上。
她轻轻将女人翻过身来,借着跳动的火光,这才看清了女人的脸。
很难去形容那是一张怎样惊心动魄的脸,乌黑柔顺的长发间插着一根白玉梅花簪,几缕贴在汗湿的脸颊。
眉如远山,鸦羽修长,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肌肤在火光下莹白剔透,哪怕此刻毫无血色,重伤昏迷,依旧美得清冷绝尘,宛如月下的谪仙。
那紧闭的薄唇,苍白得近乎透明,更添了几分脆弱和破碎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美丽。
这时,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清冽如雪,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韵,悄然钻入崇钰的鼻腔。
她下意识地循着香气来源低头靠近,发现香味似乎是从女人白皙的脖颈处散发出来的。
就在她几乎要贴上那细腻肌肤的瞬间,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心脏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鲜活频率,有力地搏动起来。
一种奇异的感觉击中了她。
脑海里莫名闪过某个片段,似乎是很久以前,忘了是谁笑她。
说崇钰这家伙,总有一天会遇到那么个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在她心底点燃透明的烟花,瞬间绽放又凋零,独留下氤氲不散的烟。
当时她对此不屑一顾,因为她见过太多太多好看的人,大多都如过眼云烟。
无聊的时候,她喜欢观察周围的人,发现爱是卑微,是苦难,是血肉模糊的共生。
爱恨纠缠,为两个人套上了枷锁,逃不开也扯不断。
如此潮湿的情感,她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也不期待。
可现在……
借着火光,她凝视着这张沉睡的绝美容颜,仿佛透过这副皮囊,看到了一个独一无二、清冷孤绝的灵魂。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等等!
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一双清澈如寒潭,深邃似夜空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静静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崇钰:“……”
身体还保持着微微前倾,几乎要嗅上对方脖颈的姿势。
气氛一时凝固。
崇钰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一种类似于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涌了上来。
但她面上依旧强装镇定,缓缓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对上那双清凌凌的黑眸,试图用眼神表达“我刚才什么都没干只是在帮你检查伤口”。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就这样在噼啪作响的篝火旁,在静谧的夜色中,无声地对视着,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哎呀!好烫好烫!我的地瓜!”
旁边传来段归鸿咋咋呼呼的叫声,她手忙脚乱地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烤得焦黑的地瓜,对着手指猛吹气。
这声惊呼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崇钰和白衣女子都如同被惊醒一般,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女子似乎牵动了伤口,细细地喘了几口气,额头又浮现出薄汗。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撑住崇钰的大腿,缓缓坐起身。动作间,眉头微蹙,显然还在忍受着疼痛。
崇钰看着她,想起了刚才要做的事,将手里叠好的干净流云衫递了过去。
“给。”
女子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白衣上,停顿了一下。
她现在内伤沉重,灵力滞涩,确实无法从自己的储物戒里取东西。
她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接过了衣服,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伤后的沙哑,却依旧悦耳如泉水叮咚。
“多谢。”
崇钰看着她略显吃力地想要自己穿衣的动作,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要我帮你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