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凤》憧憧

9、第 9 章

　　青晟自流风掀下兜帽开始就是麻木的，他看着大长老与一众人震惊，看着大长老身后坐着的的二长老沉默，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此间之外，与他们是完全隔离的。
　　他不明白这群人在干什么，也不想明白。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去找苏景，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直到二长老突然发难，大长老受伤，他迟缓的神思才清明过来。
　　现下看到了流风不怀好意地笑，他脑中像是被人狠狠一撞。
　　再看周围人观望的态度，他明白了。
　　不管这个所谓的“三长老”是从那蹦出来的，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很简单——
　　拖住他。
　　他在此时说出这个龙族保守了几千几万年的秘密，就是为了造成一个混乱的局面，让他陷在族人们的质疑中无法脱身。
　　若他猜得没错，现在这个不知为何发疯的“二长老”也不是原来的“二长老”了。
　　他想起了苏景说过的“青瑶”。
　　能让人由死复生的，就是聚魂之术了。
　　那会聚魂，摄心之术又有何难？
　　青晟忽然动了。
　　他以五指为爪，几乎看不清形影地抓向流风，速度极快，肉眼难辨。
　　但有人比他更快。
　　之前那个最先喊出三长老的人几乎是以肉掌挡住青晟，好在青晟未存死意，只在他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嘶……族长，你这也下手太狠了。”那人道看着掌心，心疼道，“有什么事好商量嘛，做什么这么狠。”
　　青晟退了一步，不理他，只对流风道：“我四叔呢？”
　　龙四叔佩章，谙熟舆术。
　　大长老把晕了的二长老扶回椅子上，一转身就听到这句，心里明白了大半。
　　流风一挑眉，歪歪头打量青晟，将人从头扫到尾，道：“不错。”
　　青晟微微蹙眉。
　　流风微笑道：“多年不见，出落得愈发潇洒俊朗了，很有为父当年的风范。”
　　青晟一怔。

　　.

　　苏景被黑影带着进入洞口，黑暗瞬间袭来，好一会儿才适应。
　　但适应了也并无太大用处，面前仍然是一片漆黑，只抬头能看见蒙蒙的暗光，光影还在不停变幻闪烁。
　　苏景心下了然，这大概是大泽之下了。
　　千顷冰湖，只面上一层薄薄的冰壳，底下却已是被挖空，连着周围天然的地势形成一个巨大的地窟。
　　这样的手笔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不得不说，这龙四叔也是极为厉害。
　　苏景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内回响，他没有感觉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他清了清嗓子，道：“四叔邀我至此，莫不是让我找片清净地打坐悟神？”
　　他话音落下，没一会儿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同时四周一亮。
　　苏景下意识一闭眼，再睁开时就见四壁上染着火烛，灯影交织，右手不远处站着龙四叔和“青瑶”，而“青瑶”手里则抓着大蛇。
　　他见大蛇似乎无碍，心下不禁松了口气。
　　他隐隐能看见两人背后漆黑一片，想必那处还有个洞窟。龙四叔自出现起就一直在打量他，他也看着两人。
　　沉默对峙片刻，龙四叔缓缓吐出三个字：“天凤影。”
　　苏景眸子一颤，不过立刻又恢复原状。
　　龙四叔紧盯着苏景：“如果不是你……”
　　他似乎恨极了苏景，眼里的怨毒几近化为实质。苏景目光一直不离他，在看到人忽然从原地消失时，他一直紧绷的身体也跟着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过龙四叔用尽全力的一爪，同时接着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使力一蹬，瞬息靠近了一直僵立的“青瑶”，“青瑶”也不知怎么，像是完全没用力抓着大蛇，被苏景一拽就松开了手。
　　抢回大蛇的苏景心里咯噔一声。
　　下一刻，红光乍现！
　　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从凹凸不平的地面浮现，殷红的纹路彼此交错勾连，显得极为复杂。
　　苏景心知中计了，最后一瞬只来得及把大蛇远远抛开，下一刻就被重重黑线钉在原地。
　　那些黑线没有具体形体，穿透苏景的骨肉也没有带出血，却让苏景一时尝到了这辈子最可怕的痛。
　　洞窟里充斥着血光，龙四叔优哉游哉走到圆阵边沿，看着狼狈地半蹲在地上的苏景，傲慢地“呵”了一声。
　　“天凤影，”龙四叔道，“龙血熬成的割魂线，滋味如何？”
　　这割魂线名副其实，真能让人感受到魂魄割裂的无边痛苦，苏景疼地不由自主要紧牙关。
　　“比当初天凤抽魂，封印黑龙，”苏景咬牙道，“好多了。”
　　“是吗？”龙四叔居高临下看着他。
　　之前只有火烛的翩眇光线，苏景离人也不近，看不清龙四叔的具体形貌，现下红光满窟，龙四叔又凑得近，苏景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咳，”苏景道，“你不是四叔。”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个“龙四叔”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了。之前被鴻告知龙四叔要抓他是就有所怀疑，毕竟龙四叔一直待他不错，好端端的抓他作甚？只是他一直猜不出来这个“掉包”龙四叔的人是谁。
　　一开始见到“青瑶”身边的黑雾，他首先怀疑的是古早时期的那些黑龙，龙族在境外域中一代代繁衍，血脉变化，但难保不会有残留。
　　但听到“封印黑龙”四个字，龙四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所以苏景排除了这个答案。
　　此时看见他右眼上带着红色纹路的灿金竖瞳，记忆里一幅相似画面飞速闪过，又忽然想到之前曲星昏迷时的呓语。
　　“你是……”苏景又低咳一声，“上古金乌。”

　　.

　　青晟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嗤笑一声，话不多言，又抬手攻了上去。
　　流风没接招，退后一步，之前替他挡下青晟一击的人又缠上去。
　　“哎呀呀，为了小情儿与老父亲刀剑相向，”流风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羽扇，展开挡住半张脸，故作难过，而后又话锋一转，“那你可知就是你那小情儿将我们封在此地！”
　　“此话怎讲？”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连惊叹声还未起，就有人附和道。
　　“你们方才也看到，二长老怎会突然发狂，很明显是受人操控，若不是他心智坚定生生挣脱，我们还不知会受到什么伤害呢。”
　　他这么一说，立刻有人道：“谁能操控二长老，难道……”
　　流风以扇掩面，道：“二长老方才不是说了？”
　　“天凤？！”
　　流风点点头。
　　有人喃喃着：“天凤……凤？凤凰？苏景？！”
　　“对！”流风“啪”一声收扇，恰好此时与青晟缠斗之人败下阵来，被一爪拍飞，青晟立时转攻向流风，流风以扇挡下一击，抽身向后，语气也陡然一变，不复之前温柔和缓，反而又急又快：“天凤封群龙，元气大伤，而百余年前苏景出现，与我儿交好，就是为了混入龙族，将我们彻底歼灭！”
　　青晟下手不禁又重了几分。
　　龙族崇尚强者，能当上族长至少在武力方面不逊族中大多数人，流风渐渐出现颓势，青晟趁他偏头躲避时一爪探出，就要抓上脖颈，却被侧旁飞出一人截住。
　　青晟收手落在大长老身边。
　　流风的话实际上错漏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比如苏景留在龙族这么多年，那时怎么不动手“歼灭龙族”，非要等到百年后的现在？但这不意味着左右人都能立刻想明白。
　　青晟侧颈上已经出现了细碎的纹路，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一直也没出全力，但看着隐隐合围住流风的一众族人，他抿了抿唇，显然动怒了。
　　不管背后的人为什么要拖住青晟，他都成功了。
　　不知道苏景怎么样了。

　　.

　　苏景咬着牙，艰难地呼吸。
　　刚才苏景“金乌”两个字一出，龙四叔……金乌就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割魂线不会因为你是施术者就对你格外开恩，金乌手掌连同大半小臂被密密麻麻的割魂线穿过，身处其中的苏景看一眼都能想象到那种痛楚，但金乌却连脸色都没变，掐着苏景的手反而还在不断收力。
　　“你还记得我？”金乌因为愤怒导致面孔扭曲，龙四叔那张儒雅英俊的脸在此时都显得异常可怖，“那你还记得天凤是怎么死的吗？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
　　苏景说不出来他还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
　　天凤乃万物之始，生而带来光明，可是在黑龙肆虐，生灵涂炭之后，天凤不得不抽魂封印黑龙，魂魄万万年被禁锢在境外域，只留下一副不剩几缕意识的躯壳活在现世。
　　没了魂魄，天凤自然无力再庇护生灵，好在伟大的神明算计得周全，几乎是天凤刚散魂没多久，便有新的光明代替了它——
　　日出于扶桑，落于咸池，此后乃有晨夕交替，春去秋来。
　　万物欣欣向生，完美符合了神明最初对这片大地的幻想。
　　而从未有过影子的天凤，也在第一次沐浴在朝阳下时，生出影子。
　　天凤生影，意生死轮回，朝去暮往，乃凋敝之兆。
　　苏景的诞生，意味着天凤的彻底消亡。

作者有话说

　　(づ￣ 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