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凤》憧憧

10、第 10 章

　　金乌见苏景彻底喘不上气了，知道这人还有用，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松了手，苏景立刻猛咳起来。
　　苏景被割魂线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却可以轻易抽身离开。
　　他看了一眼血红的阵法，心情像是来了个大转变，微微笑着走到了远离阵法的地方。
　　割魂线不只是让人体会到魂魄割裂的痛苦那么简单，它其实就像是套在一个阵法上的另一重小阵，将束缚住的猎物魂魄一点点割碎抽离，送到所在的大阵，而这个大阵具体做什么，则由布阵人决定。
　　很明显，金乌布的阵在吸收他的魂魄。
　　一般人魂魄完全契合肉身，肉身就是一层屏障，但苏景缺了一魂一魄，元神不稳，这个阵法运转难度比一般人低许多。
　　只见金乌一挥袖，大阵血光立时盛了几分，同时他们顶上的暗光也亮了一些——原来那暗光并不是冰壳透下来的光亮，而是被黑雾裹挟着的淡金色光束，如同一个个面目模糊的小孩儿，挣扎着要从黑雾中挣脱出来。
　　黑雾裹着光束落在阵法边沿，隔着特定距离围成一圈，苏景额角渗出汗水，眯着眼看清了那些光束。
　　魂魄碎片——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你想……复活天凤……”苏景感受着魂魄一点点粉碎剥离身躯，忽然想着天凤当时抽魂是不是也这么疼。
　　金乌从地上提起昏迷不醒的大蛇，他原本背对着苏景，听到这话时才转过身，笑道：“不然，你以为我这么大费周章在做什么？”
　　“你想复活……天凤，”苏景眼前有点模糊了，“我可以帮你……”
　　“这是自然，”金乌道，“你现在不就在帮我？”
　　“不……”苏景嗓子发痒，忍不住咳了两下，“你没有躯壳……”
　　金乌挑眉，“躯壳？”
　　金乌想了一会儿，道：“你也想复活天凤？”
　　苏景回答不了他了。
　　他作为天凤影而生，注定了生而有愧于天凤，怎么会不想着复活他？
　　在现世兜兜转转，随着记忆一点点复苏，想起了万万年前的那场大劫，也想起了自诞生伊始就遗忘了的那个人。
　　“可惜……”金乌心情好像很好，看着苏景痛苦的表情就更加愉悦，“我不需要什么躯壳，盛装凤凰魂魄的容器，我面前已经有一个了。”
　　苏景脑子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眼前一昏，又咬了紧牙关。
　　原来这才是金乌引苏景过来的目的。
　　他看了藏书阁里“龙四叔”写的那部书，从中猜测这个“龙四叔”定然与天凤有什么关系，哪怕没有也知道万万年前那些事的一些内情，但没有想到他竟是想要复活天凤。
　　这不正与他的所求不谋而合？天凤魂魄散落境外域，不管金乌是用什么法子收集齐的，一个有魂魄，一个有躯壳，只要合作，想要复活天凤，不是再逆天而为也有可能？
　　但他没想到金乌是要他身死魂消，代之以天凤魂魄注入他的身体来复活天凤。
　　如果在百余年前，金乌就取代龙四叔，抓走了苏景，让他以死来换天凤复活，他未必会不愿意。
　　可是现在，他不想死。
　　金乌看着他闭着眼挣扎，被割魂线嵌死的右手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用尽全力想并拢五指却不得，不由冷笑一声。
　　他没兴趣再管这只砧板上的鱼肉，大阵已经运转了一半，只要再投入最后一点碎魂，再将大阵逆转就大功告成了。
　　他很快就能再见到那只傲慢的凤凰了。
　　想到此，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他掐着大蛇举至目前，方才他一直在探查碎魂的位置，现下在这大蛇心口发现异样，另一手并指如刃，就要将大蛇剖开——
　　这时，异变陡生。
　　石壁上熊熊燃烧的火烛忽然同一时间全部熄灭，金乌握着大蛇的手被猛地一击，令他不由自主松了手。
　　“谁！”金乌怒吼道。
　　火烛已灭，洞窟内昏暗异常，金乌却借着龙四叔那点血脉，将洞内景象看了个清楚，只是目光刚扫过大阵，忽然一阵火光在大阵中炸开。
　　金乌脸色立时一变。
　　他几乎是在火光出现的同时挥袖，黑雾从他身上倾泻漫出，裹着立在大阵周沿的光束升上洞顶。
　　可是大阵中，却不见了苏景的身影。
　　火光蔓延，顺着地面流向四方，在光秃秃的石面也没有一点熄灭的意思，金乌面沉如水，他用割魂线死死束缚住苏景，却不让他受伤，就是怕他流血引火，因为凤凰火至纯，随随便便就能毁了大阵。
　　可苏景被缚，四周洞壁封死，谁能进来救他？
　　金乌将目光转到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青瑶”。

　　苏景当时头疼得厉害，一心一意想突破右手的束缚，想着哪怕割个小口也行啊，但这割魂线仿佛生来就是克制他的，费尽力气他也没成功。
　　但下一刻，眼前一暗又一亮，背后传来炙热温度，他几近僵硬的身体一松，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景第一时刻想到一个人，不由自主从唇间吐出几个字。
　　“……晟……”
　　“嗯？”抱着他的人低头听。
　　“……青晟……”
　　“……”听得脸黑了。
　　“没良心的。”他嘀咕道。
　　冰湖底下的巨窟不过占了湖面积的一半，剩下的掩在层层石壁间，形成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小洞窟。
　　那人小心将苏景放在了地上，余光瞥见他腕上几乎裂开的细镯，又嘀咕：“行吧，没良心就没良心吧。”
　　他嘀咕完，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

　　“唔……”
　　青晟侧过头，以为是有人发现了什么，却是螭离昏呼呼趴进鴻怀里。
　　半个时辰前，青晟站在大长老身边，与面前流风一众人对峙，议事大厅中一时剑拔弩张，一直没机会插手的鴻找准机会站到了青晟后面，大长老看着这情形不由叹了口气。
　　流风悠悠扇着羽扇，道：“大长老这是什么意思？”
　　大长老道：“本来这些往事，我们以为，不让大家知道或许更好。”
　　“大长老这话可就不对了，”流风道，“好与不好，又不由你几人说了算，什么事都得先拿出来让大家评判了才……”
　　流风话说了一半没了声，围在他后面的人满脸疑惑，伸手去拍他肩头。
　　“流……啊！”
　　那人眼睁睁看着流风被自己拍了一下忽然消失，变成满地的黑雾，不由惊叫。
　　“这、这……”
　　这突然的变故令措手不及，连青晟都愣了一下。
　　这时，忽然有人道：“老四啊。”
　　大长老一愣，转过头就见二长老不知何时醒过来，正揉着头。
　　他没给大长老一个眼神，径直对青晟道：“大泽湖底，苏景在那。”
　　流风忽然不见了，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让青晟带着鴻飞了出去。
　　二长老看了一眼胡子上满是血迹的大长老一眼，头疼，改对其他人道：“有什么事，就问我们吧。”

　　青晟几乎是用上了毕生最快的速度赶往大泽，落地半炷香后鴻才跟上，后面跟着他的手下，怀里还抱着个昏昏沉沉、却硬要跟上来的螭离。
　　大泽占地千亩，要找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鴻让手下分开去找，自己看了沉默的青晟一眼，道：“族长，二长老说的‘湖底’会是什么意思？”
　　若是平时，鴻定然不会在青晟脸色这么差的时候打扰他，但明显青晟现下看着冷静，心里怕是早已乱成一团，鴻出声询问，不过在帮他梳理头绪。
　　果然青晟道：“去湖面看看。”
　　两人顺着斜坡上去，坡面不高，没两步就到了，青晟盯着幽暗的湖冰，仍然沉默。
　　鴻看着青晟，怎么看怎么感觉怪异，轻声道：“族长，能用护心鳞找吗？”
　　虽然护心鳞之前失效了，但万一呢？
　　青晟抿了抿唇，盯着湖面半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半晌，哑声道：“护心鳞……碎了。”
　　鴻面色一凛。
　　护心鳞至少能为佩戴者挡下一次致命伤害，它要是碎了，要么意味着它完成使命，护住了一次佩戴者，要么……就是佩戴者死亡。
　　苏景要是死了……
　　鴻看着青晟冷漠的侧脸，想都不敢想。
　　这时，不远处坡下有人喊道：“族长，鴻大人，这里好像有东西。”

作者有话说

　　(づ￣ 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