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凤》憧憧

8、第 8 章

　　青晟闭了闭眼。
　　他安排鴻守着苏景，让他等到明日结礼开始再将人带上来，他却现在就上来了。
　　鴻就跟在报告的人身后，他明显是赶上来的，气息微乱，进了议事厅后就单膝跪在青晟几步外的地方，看了一眼青晟，见他只是默然站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道：“……属下无能。”
　　议事大厅一时针落可闻。
　　大长老蹙着眉看了鴻一眼，又转向青晟，二长老则一言不发坐着。
　　青晟垂着头盯着大厅的石砖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外走。
　　“晟……”大长老刚想开口叫住他，忽然青晟面前挡了一个人。
　　刚才先鴻一步进来、穿着黑色披风的人一手拦住青晟，道：“族长，请稍等。”
　　青晟微侧过脸看他，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鴻踏进议事大厅的同一刻，青晟就尝试着用苏景腕上的的细镯找人。
　　他失败了。
　　意料之中的。
　　其实青晟猜到了苏景答应明日与他结礼不过只是在安抚他而已，或许一旦找到机会，苏景就会立刻离开，但他就是不知好歹地想试试。
　　试试苏景会不会为他留下。
　　可是没有。
　　从相识到如今，苏景从来没有毁过与他的约定，这是第一次。

　　挡住青晟的人也不惧他摄人的目光，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在一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拿下头上的兜帽。
　　大厅中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龙族结礼是大事，虽然青晟决定地匆忙，许多还身在别处的族人没法赶回来参加，但留守聚集地的族人也不少，七八成都来了，三三两两围在大厅周围，等着第二日的仪式。
　　在鴻从山下赶上来的时候，许多人就慢慢往厅内走，带着几分好奇往里窥探。
　　也正是因为这些族人大多留守在聚集地内生活，年纪已然不小，此时才能认出青晟对面站着的人。
　　“三、三长老？！”有人忍不住惊叫道。
　　流风风度翩翩微微颔首。
　　大长老也惊得说不出话，瞪着人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还有张嘴能用来说话。
　　“老三？你……”大长老磕磕巴巴道，“你怎么……你这些年去哪了？”
　　三长老流风在青晟还是个幼童时就离开了龙族，之后不知去向。
　　“我一直在外游历，”流风道，“觉得龙族并无大事，就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人在心底怀疑流风口中“游历”两个字底下是否包含了别的意味，他虽然自年少时起就一直有许多风流韵事在族中流传，但也不过缥缈传闻而已，流风自幼能力出众，行事作风却谦和有礼，从不自傲，待人接物也都很有一手，是以许多人对流风的印象其实并不坏。
　　在场不乏流风曾经的知交，看着面前眉目一如往昔的流风，回忆起不知多少年前的往事，不由深深叹息。
　　物是人非，物非人是。
　　“而现下……”流风忽然道，“我得知了一件关乎龙族的大事，特意赶回来问问……”
　　他目光转向青晟，道：“……族长还要将我们龙族被困于此地一事瞒多久？”

　　.
　　现世，灵犀山外小镇。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大雪，今日才堪堪见着一点阳光，在镇上歇了好几日的行脚商听了向导的话正准备把马匹往门外赶，忽然听见一声轰隆巨响。
　　其中一个商人被这巨响吓得一哆嗦，缩着脖颈问前边的向导，“老板，咋这动静，是不是要打雷雪？”
　　雷打雪极为少见，但一出现就预示着暴雪，向导看了一眼远处清朗的天色，心道不该啊，又往响雷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一皱眉，喃喃道：“雷什么雪……这山顶好好的怎么塌了？”

　　境外域。
　　苏景跟着“青瑶”一路往北，身边黑雾环绕，像是折叠了空间，没过多久就到了北方大泽附近。
　　此大泽与现世那处不同，周边地势并不平坦，反而遍布嶙峋巨石，湖岸地势比别处高出不少，整体像个嵌进地里的巨碗。
　　不过此时巨碗里装的不是水，而是一望无际的冰。北方地寒，大泽封冻，冰湖在昏暗的星光下熠熠闪烁，漂亮至极，但苏景看了一眼，心里却生出怪异感。
　　这湖冰颜色比一般的似乎要暗上不少。
　　只是不等他多想，身体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有人用千百根针一同扎入他的身体，越过皮肉，刺进灵魂。
　　苏景脚步一顿，同时腕上细镯一颤，出现了道道裂纹。
　　“青瑶”一直以一步之遥跟在他身后，见状立刻上前。
　　黑雾随着她的动作裹上苏景，只听她低低一声“快走”，苏景便被迫裹挟着继续往前，但同一时刻他身上的刺痛也淡了不少。
　　苏景低咳两声，借掩口的动作打量改为站在他身边的“青瑶”。
　　他心道，果然。
　　早在藏书阁第一次接触到这个“青瑶”时，他就察觉到她身上的怪异之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当时她的表现就像个由人在背后操控动作的傀儡娃娃，一切情绪表现逼真，却像是总隔着一层什么，令他捉摸不透。
　　他不信背后的操控者会出现这么简单的疏忽，让他察觉，唯一的解释是除了这个操控者之外，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故意摆出这样别扭的姿态给他看。
　　补魂之法不多见，其巨大的消耗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所以要完完全全将补全后的魂魄做成自己为所欲为的傀儡，很难。
　　青瑶说不定没死。

　　“停。”“青瑶”一直挟着苏景走到湖岸拱成的一个巨石下，她让苏景停下，自己走到巨石一边摸索，也不知她做了什么，只听“咔哒”一声响后，巨石忽然开始震动，轰隆隆往下沉，露出后面的洞口，巨石上尘土被震起，纷纷扬扬灌满洞口。
　　一直跟在两人身边、看不清形貌的黑影，在洞口完全打开的同一刻，带着苏景钻了进去。

　　.

　　龙族议事大厅一时喧嚣四起。
　　流风“困于此地”四个字一出，围聚在大厅里的一众人立刻开始议论纷纷。
　　大长老也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脸色一变。
　　而二长老则更是干脆，抄起手边大长老给青晟上面妆的笔就直接扔向流风。
　　来势如刃，带着极大的劲力，却被流风微微侧头躲开，扎进他背后的圆柱。
　　二长老脸色铁青，对流风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要在平时，脾气火爆的二长老这么一发火，族里大半人都会噤若寒蝉，但此时他这样的表现却反而印证了流风的话，本来心里还在嘀咕流风莫不是疯了的人此时也不禁起疑，议论声不减反增。
　　大长老见势赶忙伸手拦住二长老，压着人让他坐好，但心中也道奇怪。
　　龙族居境外域已久，其实对所谓“困在此地”并无太大感觉，龙族性情肆意，也不会为居于此地有什么不满，流风此话说来，至多不过挑起一些人的好奇而已，并无什么实质影响，但二长老这态度一出就不同了。
　　龙族崇尚强者，虽然设立族长和四位长老管理族群，但实际上他们的权利不大，绝大部分时候只起一个居中调理的作用，左右不了族中大事的走向，只有所有族人共同表明意愿，共同商议，来决定某件事该不该做。
　　简而言之，就是族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不可或缺，甚至有左右许多事情的能力。
　　可现在的局势却表明，有什么事，是族长和几位长老知道，但其他人却不知的？
　　这几乎可以被称为族中禁忌，二长老虽说性情易怒一些，也不至于在此时想不通此间种种，当场发怒，侧面佐证了流风的话，他……这是怎么了？
　　二长老咬着牙坐下，看似安静了下来，大长老打量了半天，没觉出什么异常，刚想着要不要劈晕了省事，二长老放在身侧的手忽如利箭抓向大长老侧颈。
　　“你！”大长老一时不防被他制住，二长老手下一紧，立刻在他脖颈上留下两个血洞，大长老命门被人握在手里，闷哼一声，说不出话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边上的人反应过来要去救大长老，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二长老身量比大长老高些，此时轻轻松松就将人架离地面，带着人似乎想往青晟的方向走。
　　不过走到一半，二长老忽然整个人抽搐起来，手上劲道一松，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金光，无声喃喃道：“金……”
　　不对。无人注意的流风一眯眼，盯着二长老。
　　不是这个哦。
　　二长老浑身一颤，大长老也在他松手时立刻反身上前，一掌将人劈晕。
　　但他昏迷前最后两个字还是落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天凤。”
　　青晟原本麻木的目光一颤，余光中倒映着流风微微勾起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づ￣ 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