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凤》憧憧

7、第 7 章

　　“怎么样？”大泽下，龙四叔看“青瑶”忙完过来，问道。
　　“青瑶”不明显地摇摇头。
　　龙四叔皱眉。
　　在他前面，巨大的坑体像一个倒扣的碗，壁面从往下扩大，顶上是一大片模糊的白色，透出黯淡的光，凹凸不平地面上则画了一个复杂的圆阵，大蛇躺在圆阵中央，从它身下压着的地方开始，圆阵往外泛起波浪一样的微弱金色。
　　龙四叔走过去，踹了一脚大蛇将他翻了个身。
　　太碎了。龙四叔心道。
　　这条大蛇身上有天凤的魂魄，但太碎了。
　　它大概是在天凤散魂的地方待过一段时间，不小心将碎魂纳入体内。
　　龙四叔本以为有这么一点魂魄在，能借着这条腾蛇把剩余的天凤魂魄聚集起来。
　　这么长时间，不是失败就是一直在等，龙四叔不耐烦了，他道：“没用就杀了。去把天凤影引过来。”
　　“青瑶”却道：“它……景……孩子……朋友……”
　　“噢，”龙四叔意外，“那留着吧，多一个筹码也好。”
　　“青瑶”躬身离开。
　　.
　　苏景歇了一会儿，就又回房陪着曲星，刚进门，恰好恢复了一点意识，喃喃着叫苏景。
　　“星儿……”苏景将手搭在曲星翅膀上，轻声道。
　　苏景身上的血其实绝大部分都不是从曲星身上沾来的，而是他自己的，曲星伤得太重了，苏景挖了不少自己的血给他。
　　“曈……”曲星念的这个字几乎无声。
　　“嗯。”苏景抹去它翅羽上沾的一点血，“我会帮星儿找回来的。”
　　曲星又道：“金……”
　　苏景皱眉，压下身子听他道：“金……乌……”
　　金乌？
　　苏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金乌的事。
　　金乌衔日升空，乃有晨昏交替，昼夜更迭。
　　苏景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一则神话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曲星的呼吸渐渐平稳，苏景擦干净了他和自己身上的血，换了身衣服，出了房门。
　　鴻正在小院门口站着。
　　天色暗下，龙族的夜视能力极佳，因此小院原先并未添置照明，螭离得了青晟的命令，正在给围篱上绑漂亮的宝石，荧荧亮光照亮了一大片地方，螭离一边绑，一边对着亮晶晶的宝石咽口水。
　　绑完最后一颗，螭离听见声音，立刻朝苏景游过来。
　　苏景肩头浮着一团火，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螭离绕在他身边，担忧道：“夫人……”
　　“无碍，”苏景道，“去后头歇会儿。”
　　小院后头放了矮桌和石凳，两人往后去，螭离游在前面，没注意苏景肩头的火苗簌地一蹿，落了一点火星在地上。
　　院门外的鴻一皱眉，往里看了一眼，见到苏景的背影，无甚异样，迟疑片刻又转了回去。

　　“夫人……”螭离盘在矮桌上，目光灼灼看着苏景。
　　螭离虽然看着傻乎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其实不是。
　　很多事情它其实看得比许多人都要清楚，只是不说而已。
　　螭离和青晟的身世相似，都是被父母抛弃，只是它要更惨一些。
　　它是在很小很小，连化形都还不会的时候被扔在路边的。
　　当时它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身上全是伤，小小的眼睛肿到睁不开，呼吸微弱，完全是靠着最后一口气在挣扎。
　　当时正值寒冷时节，在外“游历”的青晟苏景两人得了大长老的话要赶回龙族，在路上意外看到伤痕累累的螭离。
　　螭离伤得很重，他们把它带回龙族，两位长老也束手无策。
　　最后是青晟剥了背上的一大片龙鳞，融成“青玉甲”嵌进螭离身体里，护住了它的命，它才活了下来。
　　也许因为这样从前的经历太难，螭离学会了释然，不会把很多苦放进心里，活得相当乐观恣意，有时甚至会被人认为是脑子缺根筋。
　　螭离头趴在盘曲的身体上，尾巴垂下桌面，无精打采地晃了晃。
　　苏景知道他在想什么，自来到境外域，他的表现就不像是要回来跟青晟“复合”的，反倒是有什么目的，他又什么都不说，螭离会担心很正常。
　　苏景看着火光下螭离的大眼睛，摸了摸它的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苏景浑身一僵，余光中看到有一个人影慢慢靠近。
　　螭离也看到了，上半身唰然而起。
　　“瑶姐姐……”螭离看着院外阴影处，不可置信。
　　苏景余光看着它，那惊讶不是因为见到一个久违不见的故人，反倒像是一直担忧的什么坏事成真了。
　　“青瑶”在几尺外，遥遥对苏景行了一礼，嘴唇微动，无声念了两个字——
　　天凤。
　　螭离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却是下意识看向苏景。
　　螭离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注意到苏景掩在袖袍下微动的右手，下意识道：“夫人，瑶姐姐已经死了。”
　　苏景看向它。
　　那一瞬间，螭离浑身冰冷，仿佛被这个眼神冻住了。
　　它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苏景，冷漠，看着它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死肉。
　　——和当初被捡到时，它第一眼看到的苏景判若两人。
　　“景……”螭离堵住的喉咙刚挤出一个字，苏景右手已经无声无息捏上了它的七寸。
　　“青瑶”不知何时走近，与苏景隔着一道围篱遥遥相望，她单色的长袖在围篱上一扫，刺耳的“嚓嚓”声响起，围篱上多了一行字：
　　周边守卫已除，请跟我来。
　　最后一笔写完，“青瑶”一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螭离背对着围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尾巴尖软软卷在苏景腕上，被人按住七寸的恐惧压得它喘不过气，“夫人……”
　　苏景看着螭离，不一会儿在它额上一按，螭离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苏景带着螭离往前院走。

　　鴻靠在门柱上，垂眼看脚边的草，忽然感觉到身边一阵风过去，立刻转身挡了上去。
　　“夫人，”鴻挡在苏景面前，“族长说您今日还是在屋里……”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苏景手上抓着的螭离。
　　苏景在他惊异的目光中抬起手，将昏迷的螭离举到他眼前，道：“让我离开。”
　　鴻犹豫。
　　实话实说，他对这个所谓的“族长夫人”并不熟悉，他被青晟招揽时还小，那时苏景和青晟总是离开聚集地到处游玩，他和苏景的接触不多，只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当年是他和青晟捡到了螭离，救了它，而且螭离也很喜欢他。
　　所以他理所当然觉得苏景是个不错的人。
　　苏景看出他所想，“你觉得我不会伤害螭离？”
　　鴻默然。
　　“呵，”苏景嗤笑一声，手下一用了，螭离嘴角立刻氤出一丝血迹。
　　鴻下颌绷紧，眼睛立刻红了。
　　“你很在乎螭离，”苏景一顿，“用他的命换我离开。”
　　“哪怕你离开了这就会死？”鴻道。
　　苏景沉默。
　　“那年你与族长大婚，出了意外，族长把你送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四长老不知道为什么发起疯，要将你抓走。”
　　苏景眸子一颤，面上还是一副冷漠表情。
　　“四长老也不知道纠集了多少人帮他，族长为了挡住他受了重伤，族长的妹妹也死了……”
　　“那又如何，”苏景不耐烦地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鴻看着他手里的螭离，知道他这是油盐不进，僵持片刻，道：“先把螭离给我。”
　　“我离开了自会放下它。”
　　鴻知道自己没得选，错开一步。
　　苏景拖着螭离的长尾巴往外走，鴻盯着他的背影，察觉到他停顿了一瞬间，似乎想回头。
　　但他没有，下一刻，苏景消失在夜色中。
　　鴻等了一会儿，夜晚十分安静，连一声虫鸣都没有。鴻脸色一变，忽然意识到什么，摸出怀中的木哨，一吹——
　　夜色宁静，没有回音。
　　他安排在附近的人全都消失了一般。
　　鴻想起苏景刚刚的一顿，想到什么，立刻转身看向院内。
　　原本黑暗的房子隐隐透出光亮。
　　他直直冲进苏景的卧房，里面光亮合适，鴻一眼就看到了团在被褥上睡得正香的螭离。
　　而原本被苏景好生安置在床上的青凤凰，却不见了。
　　.
　　出了龙族聚集地的范围，苏景才又见到“青瑶”。
　　她身边跟了几道黑影，见到苏景，其中一个上前，想去抓他的手腕。
　　它的目标是苏景腕上的细镯。
　　苏景侧身让开。
　　“我自己来。”
　　火焰从苏景指尖一点点渗进细镯，在镯子表面鎏了一层淡金色的纹路。
　　“青瑶”这才带着苏景往外走。
　　.
　　议事大厅，青晟跪在大长老面前，闭着眼。
　　他心口突然毫无预兆一悸，眉头不自觉皱起。
　　大长老原本正在给他画结礼的面妆，正从眉尖往下，此时手不由一顿。
　　“怎么了？”
　　结礼用的妆料特殊，面妆不容一丝差错，大长老收了手，同时青晟也睁开眼睛。
　　青晟道：“师父，我想去看看……”
　　这时，大厅外走进来一人，他穿着黑色披风，遮着脸，微垂下头对青晟道：“族长，鴻上来了。”
　　一旁坐着的二长老皱眉：“他上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づ￣ 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