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凤》憧憧

6、第 6 章

　　龙族议事大厅。
　　龙族二长老又在发脾气摔东西。
　　“气死我了！”二长老摔了一个杯子，“这么多年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回回说在哪见过，回回去都扑个空，这群饭桶，长那双招子当好看的？！”
　　大长老看着自己心爱的紫砂杯摔得粉碎，心疼的抱起了原本搁在桌子上的茶壶，宽慰道：“鴻他们原本人手就不多，找这么大个地方难免有失误，你这么气做什么，快些坐下，我给你倒杯茶喝。”
　　说着从一旁的架子上摸出一个新茶杯，给二长老倒了一杯，但还是抱着壶没松手。
　　“哼！”二长老一仰头喝了茶，火气消了一些。
　　大长老道：“晟儿要来了，你冷静些，好歹有个长辈的样子。”
　　“哼……”
　　“师父，二叔。”二长老鼻子里一个音还没出全，青晟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长老：“……”
　　他收拾收拾被甩乱的袖袍，端庄地坐在藤椅上，点点头：“嗯。”
　　大长老让青晟坐下，他就找了个离二长老最远的位置坐好。
　　二长老：“……”
　　“诶，”二长老道，“你……”
　　他话还没出口，青晟就打断他，“二叔，我找到小景了。”
　　二长老沉默。
　　“我与师父商量过了，若是一直找不到四叔，过几日我便和小景重新结礼。”
　　漫长的沉默。
　　二长老瞥了一眼一旁装哑巴的大长老，道：“若我还是不同意呢？”
　　青晟藏在袖中的手不由自主握紧。
　　当初青晟刚继任族长的位子不久，宣布与凤凰苏景结礼，龙族二长老是唯一一个反对的人。
　　其实龙族一直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由四位长老和龙族族长共同守护——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现世，而是开辟在现世之外一个虚假的领域。
　　古龙族生于罪孽，犯天颜，诸神封之。
　　他们是被封印在“境外域”的。
　　而翻遍龙族历来的古籍，隐隐约约能看出，封印他们的“诸神”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洪荒中诞生的第一只凤凰。
　　天凤护世，割魂辟境外域，封群龙，陨于苍山。
　　在现今龙族出现之前，天凤陨落，世上再没有第二只凤凰，那苏景从何而来？
　　他是否就是那只“封群龙”的天凤？他接近龙族有什么目的？
　　凡此种种，二长老不免心生顾虑。
　　“若是苏景想害你……”二长老道。
　　“不会。”青晟声音很轻，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二长老听着他坚定的语气，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从前——也许是近百年前——的一些事。
　　那时的青晟还不像现在这么——有活气。
　　青晟的身世有些复杂，他是龙族四位长老中居于第三的“流风”长老的孩子。
　　龙族寿命漫长，几位长老之间的年龄也是有着断崖一般的差距。在龙族前一代长老的头两位双双陨落之后，那时还是三长老、四长老的两位顶替他们成为大长老和二长老，之后又在族人中选了能力出众的两位继任。
　　龙族崇尚能力，对个人的品性不看重，所以当时没人知道继位的三长老原来是个风流成性的浪子。
　　他总爱离开龙族聚集地，一开始另外三位长老只以为他是喜欢游历山川，没想他原来是和那些在外居住的龙族寻欢作乐去了。
　　青晟就是流风一次寻欢作乐的结果。
　　没人知道他的母亲是谁，只是等流风将青晟带回龙族，骨肉初成的青晟连开口说一句话都不会。
　　他太安静了。
　　当时脾气火爆的二长老看着他这样，气得直接把流风揍了一顿，并且勒令他不准再离开龙族，要他陪着青晟。
　　但他第二天就走了，而且此后再也没回来过。
　　三位长老无奈，只能自己照顾小青晟，恰好那时族里挑选了一个女孩儿放在几位长老身边培养，他们便让两人结个伴。
　　二位长老年纪大了，四长老年轻，性子也是温和有礼，青晟和青瑶绝大多数时候都跟着四长老。
　　——四长老教导他读书知礼，陪着他，培养他，比大长老更像他的师父。
　　在四长老和青瑶的陪伴下，青晟慢慢地就能开口了。
　　但后来四长老也慢慢变了。
　　他开始沉迷舆术，探古求今，整日将自己关在房内，变得沉默寡言，脾气也比二长老还要易爆，时常带着小青晟外出，却将他一个人丢下。
　　小青晟很敏感，好像察觉到了四叔对自己的抛弃，又将那层沉默寡言的壳裹在自己身上连一直陪着他的青瑶都揭不开。
　　直到后来。
　　青晟不知道怎么跑到了北方大泽去，在碧树高林里遇见没有任何记忆的苏景。
　　苏景进了龙族，又和青晟离开龙族到处跑，等再见时，青晟就不再是小时候那样一个木头人了。
　　他会笑，会怒，会舍不得，会怕。
　　虽然还是没法像一般人一样外露，但至少有了七情六欲。
　　苏景与他们这些所谓“长辈”不一样，这个人于青晟而言太重要了。
　　第一次结礼青晟能义无反顾，第二次又岂是他一句“我不同意”能决定的？
　　“行吧行吧。”二长老心梗得厉害，拿他无可奈何，“爱结结，与我何干，又不是我结礼！”
　　说完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搁，起身往广榭后头去了。
　　大长老看着自个四分五裂的杯子，真是有苦说不出。
　　青晟愣愣看着二长老离开的方向，得到长辈的同意，他看起来竟没多大高兴。
　　“师父……”青晟垂着头，“我……”
　　大长老看他这样，也没心思管他那个可怜的杯子了，问道：“怎么了？”
　　“我想将结礼的仪式提前。”
　　“为何？”
　　“前两日，”青晟道，“小景去了藏书阁……”
　　听他提起那次的事大长老就来气，他还没问责青晟剖护心鳞的事，但青晟下一句话让他立刻转移了注意。
　　“我找到了小景翻过的书……是四叔写的。”
　　龙族四长老，名“佩章”。
　　大长老皱眉：“小四写的……”
　　他话音未落，原本离开广榭的二长老忽然回来了，同时一声清啸自远处传来。
　　二长老喃喃道：“凤凰鸣叫……”
　　同一时刻，灵犀山腰，一直懒洋洋趴在床上的苏景忽然睁开了眼，心里刺痛一瞬，下一刻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凤鸣。
　　他脸色极差地下了床，刚到门边，就被守在门口的鴻挡住了。
　　“让开。”
　　鴻还是第一次苏景这么撂下脸的样子，顿了一顿道：“族长让我看着夫人休息……”
　　苏景一挥手直接将他甩了出去，刚踏出房门，就看到从外面走进来的青晟。
　　苏景不管他，当场想转身化成凤凰离开，刚一动作，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那枚手镯扣在他腕上，阻止他变回原形。
　　苏景冷着脸看向青晟，“你什么意思？”
　　青晟抿了抿唇，对鴻示意，鴻点点头离开。
　　“我让鴻去看看……”
　　“我不能去？”苏景打断他，“族长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青晟知道苏景生气了，但他第一次不想像以前一样，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为了让他消气。
　　青晟：“或许并不是……”
　　“呵，”苏景看着他，目光里几乎是结了一层冰，“星儿是我的孩子，你觉得我会认错？”
　　终于听到他亲口承认，青晟如坠冰窖。
　　“星儿若是出了什么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大长老等听到砰一声摔门震响，才探头探脑往里看。
　　二长老直接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青晟落寞地站在小院中央。
　　大长老在外边听完了全程，深觉这种家庭问题不是他能说的，想着能闭嘴就闭嘴，在一边当个摆设吧，没成想二长老直接开口问了，“苏景有孩子了？”
　　大长老：“……”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一针见血。
　　青晟木头似的转过眼睛，点点头，“是。”
　　二长老两手环胸，疑惑道：“那你还和苏景结礼？”
　　“……”
　　大长老有种冲动，想当场捂住二长老的嘴把他拖出去，奈何不敢。
　　“嗯，”青晟道，“……结了礼，我才能安心。”
　　龙族结礼，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仪式，它栓接了结礼双方的魂魄，定下契约，标志着双方同生共死。
　　这样的契约太沉重了，所以一般龙族哪怕再相爱都不会结礼，近千年来只出现过两次——上一代陨落的二位长老和现任族长。
　　青晟想起了那天在他怀里的苏景，还有藏书阁里找到的书。
　　他不知道苏景要做什么，却能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可能有危险，而他不想再失去苏景一次了。
　　结了礼，他至少能稍稍放心。
　　“鴻马上就会回来，等他回来了，师父就给我和小景结礼吧。”
　　大长老很抗拒，但还是道：“行行行。”
　　但青晟没能成功。
　　鴻带回来了一只浑身是血的青凤凰，苏景一看到脸色就变了，把自己和它关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
　　等到第二日午时，苏景才出来。
　　青晟让其他人都回去了，自己在门口守了一整天，一见苏景，下意识把手伸过去。
　　苏景让开了，道：“……曈不见了。”
　　青晟想起了那只一直呆在曲星身边的大蛇。
　　“那只螣蛇？”
　　苏景并不意外，“嗯。它是陪星儿来找我的，我得去找它。”
　　青晟沉默片刻。
　　“……今晚师父会给我们结礼，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苏景看了他一眼，道：“好。”

作者有话说

　　(づ￣ 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