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凤》憧憧

3、第 3 章

　　青晟说第二天会带苏景回境外域，苏景还想见识一下连接两个世界的“门”是什么样的，没想到第二天一睁开眼，他就在境外域内了。
　　这让他有点失望。
　　不过这种事并不重要，苏景看了一眼盘在床头还在呼呼大睡的螭离，轻手轻脚下了床。
　　青晟仍然不在——不知道是真的很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景——苏景就自己从房间转了出来。
　　境外域既像是现世的一个镜像，也就同样存在着一个“大泽”和一个“灵犀山”。
　　只不过这个“大泽”和“灵犀山”的位置是刚好相反的，现世中大泽对应的位置是一座山峰，而灵犀山对应的才是一座湖泊。
　　苏景住的地方就在这座“灵犀山”的山腰处。
　　出了门，有一条石子路一直通向山顶，龙族的议事大厅就在那里。
　　说是议事大厅，其实也不过是个稍微大些的广榭，因为龙族喜爱珠宝黄金的天性，装饰和现世那座浮岛上的大宅一样奢华俗气，只是在云雾缭绕的山顶，哪怕是在白天也亮晶晶的非常好看，苏景以前没事就喜欢去那呆着。
　　但这次苏景却不是去那的，他路过广榭时只稍稍瞥了一眼，就直奔着一旁的藏书阁而去。
　　龙族藏书不多，大部分是族人们在各地游历时记下的山水风光或突发的感想，只有寥寥几本记录了一些上古轶闻，全都整理成卷放在了议事大厅一旁一个巨大山洞中。
　　藏书阁没有人把守，苏景站在石门前，正要推门，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青瑶从议事大厅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抓了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果子，看见苏景，惊讶地篮子都掉了：“大、大嫂？”
　　苏景：“……”他一直觉得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奇怪——比“夫人”还怪。
　　青瑶愣在原地，看着苏景眼里就起了泪花：“大嫂……你真的回来了？”
　　苏景笑眯眯地张开手接住了跑过来的青瑶，“不是就在你面前吗？”
　　“呜呜，”青瑶哭着道，“你回来了哥哥也不告诉我！这些年你去哪了？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在龙族，除了青晟和螭离，就属青瑶与他关系最亲近。
　　“没有没有，”苏景拍了拍青瑶的背，安慰道，“过得很好啊，饿不着累不着。” 小姑娘几十年如一日，还是这么单纯的性子。
　　“哼，没有就好，不然我一定会揍他！”青瑶挥舞着自己的拳头，说着说着低落下来，“也不知道哥哥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送走大嫂。”
　　“他没有告诉过你们吗？”这倒是让苏景意外了，他以为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没有，”青瑶道，“而且自从大嫂走后，哥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忙了起来，经常见不到人，我都找不到他！听鴻说是在找什么人……真是的，找什么人这么重要，忙得连理会一下自己妹妹的时间都没有了吗？！气死了！”
　　找人吗……
　　苏景道：“没事，别生气，有机会了我帮你揍他。”
　　“你才不会，”青瑶听他这么一说，更气了，“你才舍不得。”
　　被这么插科打诨一番，青瑶情绪平复了一些，把滚了一地的果子装回竹篮里，注意到不远处是藏书阁，“大嫂来找书吗？”
　　“嗯，”苏景道，“无事可做，就看看书。”
　　“哦。”青瑶冲苏景吐了吐舌头。
　　她最讨厌看书了。
　　“那大嫂慢慢看，我先把果子送回去了，还有人在等着。”青瑶提着篮子，冲苏景挥手。
　　苏景目送她消失在远处，才推开藏书阁的大门。
　　龙族长寿，一不在乎时间二不在乎各种记录，藏书阁可以说是龙族最不被在意的地方之一，长时间无人看护打扫，里面满是灰尘，一开门扑了苏景满脸。
　　山洞很大，目不及顶，山壁上呈环形往上凿出一个个小洞，每个小洞里放着几筒竹简。
　　苏景左手两指指腹一擦，一团火焰落在手心，照亮了大半个山洞。
　　他环视一圈山壁，凭着记忆找到了曾经看过的那筒竹简。
　　这筒竹简比其他的都要新一些，但边角毛躁能看出似乎经常被人翻看，面上刻了两个字，是龙族古语。
　　苏景很久没看到过龙族古语了，一时也想不起来这两个是什么字，等翻开了竹简，才想起来那两个字是什么——那两个字是“佩章”。
　　龙族和人不一样，他们不会在书籍的封面写上书名，而是写作者的名字，佩章就是这本书的作者。
　　竹简竹片很细，也很轻，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制成的。苏景直接将竹简全都摊在地上，自己则趴在竹简上一点点看。
　　这本就是那“寥寥记录了一些上古轶闻”的几本书之一，苏景从前有事没事都会找来看看。
　　里面大致记录了上古时期一只凤凰的事，传说那是洪荒创世以来的第一只凤凰，被称为“天凤”，其后才生万物生灵。天凤在漫长的时间里都是各类生灵的守护者，可是有一天却忽然陨落了，书中并未提及陨落的原因，只说最后天凤割裂了灵和肉，散魂于大地继续守护生灵，而骸骨则不知所踪。
　　书中所讲的故事只有大致轮廓，细节不明，条理也不甚清晰，某些地方甚至前后矛盾，像是作者在精神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写就。
　　但这大致轮廓对苏景来说也够了，他抱着竹简沉思了一会儿，理清了大概思路，就想把竹简卷好放回去。
　　这时藏书阁大门忽然被人“砰”一声打开。
　　苏景回头。
　　青晟走了进来。
　　那团火焰在苏景肩头跳了两下，被门拍开时带起的风吹得小了一圈。
　　“你怎么……”苏景“来这了”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青晟一把抱进了怀里。

　　半个时辰前，“灵犀山”山腰。
　　从苏景住的那间房子绕过山腰，就是几位长老住的地方。
　　青晟正在大长老房内议事。
　　“还是没有。”龙族大长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年纪非常大，已经带领龙族走过了几百个春秋，他闭着眼坐在藤椅上，“你二叔出去了几回了，几乎找遍了域内所有地方，还是没有小四的踪迹。”
　　“嗯。”青晟道。
　　“鴻也被我派出去了，你二叔他粗心，若是漏了什么，或许鴻能察觉……”
　　“嗯……”
　　听着越来越轻的回音，大长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一睁眼，就见青晟望着窗外，心思完全不在他说的话上。
　　“晟儿？”
　　青晟这才回过神来，转回目光，见大长老看着自己，微垂下头，“师父，有什么事吗？”
　　大长老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青晟不明所以，站在一边，恭恭敬敬当木头人。
　　“算了，”大长老道，“不与你一般见识——人带回来了？”
　　“嗯。”提及苏景，青晟像是才有了生命。
　　“行吧，人带回来就好，”大长老道，“反正我这也没什么要紧事，看你的心思一时半会没法从人家身上回来，赶快回去吧，别在我跟前碍眼。”
　　“嗯。那师父我先走了。”
　　青晟对着大长老行了一礼，正要往外走，迎面就见螭离急匆匆游了进来。
　　一见青晟，螭离窜了上来：“呜呜主人不好了，夫人不见了！”
　　青晟脸色立刻变了。
　　“呜呜主人……我刚刚睡醒觉醒过来，就见房间里没人了，夫人是不是走了啊，呜呜呜主人……”
　　青晟顿了片刻，打断螭离，“小景在藏书阁。”
　　说完就化成原形往山顶飞去，连跟大长老打声招呼都没来得及。
　　大长老看着青晟远去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么快的反应……龙族百年一生的护心鳞，大概他是第一个敢活生生剥下来的人。

　　青晟当时说的斩钉截铁，其实心里完全不敢肯定。
　　护心鳞剥离龙体后与原身的感应能强到让他判断佩戴者的位置吗？也许根本不行，苏景压根不在藏书阁。
　　又或者护心鳞是有作用的，可苏景发现了手镯上的秘密，把手镯随便丢在了一个地方，自己走了。
　　从山腰到山顶这么短的时间里，青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苏景走了，自己还要用多少年去找他？
　　还好，苏景没有离开。
　　抱住苏景的那一刻，青晟闷在胸口的一口气才松开。
　　.
　　回到山腰，天色已暗。
　　螭离焦急地在门口游来游去，一见到走近的两人，便立刻窜了上去。
　　“主人！夫人！呜呜呜呜……”
　　螭离缠在苏景身上，“吓死螭离了，呜呜呜螭离以为夫人又要走了呢……”
　　“怎么会？”苏景安慰道，“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的，这次怎么会要走呢？”
　　他这话对着螭离说，但更像是在说给身后的人听。
　　青晟握紧了两人藏在衣袖下的手。
　　“呜呜呜真的，夫人永远也不能再离开螭离了。”
　　“嗯。”

　　“好了。”青晟将螭离从苏景脖子上捏下来，同时松开了苏景的手，“回去吧，小景要休息了。”
　　“哦。”螭离依依不舍，“那我走啦夫人。”
　　螭离慢悠悠往远处游去，两人往房内走，苏景想起今日在藏书阁门前发生的事，对青晟道：“对了，我今日在藏书阁那见到瑶儿了……”
　　青晟走在苏景身后，听到“瑶儿”两个字，脸色一时变得有些古怪。
　　“……她跟我抱怨你总是很忙，没时间陪她，你若是有空了就去看看她吧。”
　　“嗯……”青晟道，“好。”
　　回了卧房，苏景准备脱衣服睡觉，青晟自觉地退出来。
　　一出门，就见原本已经离开的螭离去而又返，旁边站着鴻。
　　鴻是青晟的手下，为青晟处理各种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事务，本人性格冷漠地有点奇葩，不太爱搭理人，但凡一开口就是让人难以接受又生不起气的建议，比如让螭离叫苏景“夫人”。
　　一开始螭离叫苏景都是叫“景哥哥”，叫一次青晟能脸黑一次，等到他们将近大婚，鴻就告诉螭离苏景马上要成为族长夫人了，再这么叫不合适，于是自此之后螭离就改称苏景为“夫人”。
　　此时此刻，鴻冷眼看着青晟出来，怒其不争地哼了一声。
　　螭离也学他哼了一声。
　　青晟脊背一僵，道：“何事？”
　　“无事，”鴻道，“在想您为何会出来。”
　　“小景要休息了，我……”青晟道。
　　鴻忍不住想扶额，心道这样下去您怕是一辈子没机会留在夫人房里了。
　　“螭离，记得我刚刚说的吗？”鴻忽然对螭离道。
　　“嗯嗯。”螭离摇着尾巴跃跃欲试。
　　“那好……”
　　青晟看着两人靠近，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螭离如一道闪电般窜到青晟面前，青晟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挡，身后的门忽然“砰”一声被撞开，接着他整个人身形不稳，被推了进去。
　　又是“砰”一声鴻关上了门，还顺便给插上了锁。
　　螭离抱着尾巴委委屈屈缩在鴻怀里，“疼。”
　　尾巴太长，刚才没来得及收，被青晟打到了。
　　“嗯。”鴻捏了捏，“回去揉。”

　　听到声响，苏景刚闭上的眼又睁开。
　　看着青晟站在门口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苏景非常体贴地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外侧。
　　青晟抿了抿唇，僵着手脚褪去外袍上了床。
　　苏景立刻转了个身靠在他怀里。
　　青晟试探着把手放在他腰间。
　　“我手上戴的是什么？”安静片刻，苏景问道。
　　他指的是那个手镯，青晟握住他的手腕，“能保护你的东西。”
　　他这是不愿细说了，苏景闭着眼往前挪了挪。
　　就在青晟失望地垂下眼想要起身离开时，苏景转过身，抱住了他。
　　“有些事情，我知道你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法说，”苏景闷闷道，“我也……一样。”
　　这是苏景第一次在青晟面前露出脆弱情绪。
　　也许出于凤凰的高傲品性，苏景无论做什么都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所有难题都能化解在他的几声淡笑之下，甚至亲近如青晟都难以看出他是不是在假装轻松。
　　“好。”青晟道，“我等你。”
　　苏景在他怀里无声笑了笑，“嗯。”
　　片刻后，他又道：“别乱动。”
　　青晟：“……”
　　苏景：“我累了，不想更累。”
　　青晟无奈，只得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
　　美人在怀，实在是……一种折磨。

作者有话说

　　(づ￣ 3￣)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