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余日尧

7、第 7 章 "再测试一

　　"再测试一次图像识别模块！"林以沫的声音在明德职院实验室内响起，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张浩，检查一下数据库连接是否稳定！"

　　全国大学生环保科技创新大赛初赛提交截止进入最后48小时倒计时。林以沫团队的"智能垃圾分类系统"已经连续优化了七版，识别准确率从最初的82%提升到了89%，但她的眉头依然紧锁。

　　"这个数值够用了吧？"李思思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去年获奖团队的准确率也就91%。"

　　"不够。"林以沫调出代码界面，"许易学长说过，移动端部署还要考虑实时性和资源占用，我们得再压缩一下模型体积。"

　　实验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待办事项，最上方用红笔圈出的"初赛提交：48小时后"格外醒目。

　　过去三周，许易每周三下午都会准时出现在明德实验室，从模型优化到界面设计，手把手指导他们突破一个个技术瓶颈。

　　"说到许学长，"苏婉滑动转椅凑过来，"他今天会来吗？不是说好帮我们做最终调试？"

　　林以沫看了看手机："他说实验室有事，晚点过来。"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许易发来的：【导师临时开会，结束后过去。】

　　窗外天色渐暗，实验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技术讨论。林以沫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干涩得发疼。自从报名参赛以来，她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小时，白天上课，晚上备赛，周末还要复习专升本考试。

　　"林以沫。"王导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初赛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还差最终测试报告。"林以沫站起身，"导员，您看到许易学长了吗？他说会来..."

　　王导员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我刚从京大回来，正好要跟你说这个。"他示意林以沫跟他到走廊上，压低声音，"许易可能暂时不能继续辅导你们了。"

　　"为什么？"林以沫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是我们太麻烦他了吗？"

　　"恰恰相反。"王导员叹了口气，"他为了帮你们，搁置了自己的研究生课题。他导师今天找我谈话，说再这样下去，许易的保研资格都可能受影响。"

　　林以沫的耳朵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她一直以为许易只是抽空来指导，从没想过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学业。

　　"他...他没提过这些..."

　　"那孩子太负责任了。"王导员摇摇头，"他导师说，许易这学期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帮你们改代码上，自己的研究进度严重滞后。"

　　林以沫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脑海中闪过许易每次辅导时眼下的青黑，和他偶尔走神时疲惫的表情——原来那不是普通的熬夜，而是牺牲了自己的学业在帮他们。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会处理好。"

　　回到实验室，林以沫像变了个人似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全身心投入最后的调试工作。直到深夜十一点，系统终于通过了所有测试用例。

　　"成功了！"张浩高举能量饮料，"准确率90.3%，模型体积缩小40%！"

　　团队成员相拥欢呼，只有林以沫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实验室门口——许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白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嘴角挂着欣慰的微笑。

　　"抱歉来晚了。"他走进来，声音沙哑，"导师那边刚结束。"

　　林以沫注视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就是王导员说的"影响保研"的状态吗？

　　"正好赶上最终测试。"许易已经走到电脑前，熟练地调出代码界面，"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可以优化的..."

　　"不用了。"林以沫突然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我们已经全部调试完毕，马上提交。"

　　许易愣了一下："至少让我检查一下..."

　　"真的不用。"林以沫点击提交按钮，"已经上传成功了。"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团队成员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林以沫突然变得这么冷淡。许易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恭喜。"最终他轻声说，"应该能通过初赛。"

　　团队成员陆续离开后，只剩下林以沫在整理资料。许易靠在窗边，夜色笼罩着他的轮廓。

　　"发生什么事了？"他直截了当地问。

　　林以沫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不敢抬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不能再麻烦你了。"

　　"突然这么见外？"

　　"不是突然。"林以沫深吸一口气，终于直视他的眼睛，"王导员告诉我了，你为了帮我们，耽误了自己的研究生课题。"

　　许易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导师找王教授谈话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以沫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知道会影响你的保研，我绝不会..."

　　"这是我的选择。"许易打断她，"而且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许易！"林以沫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你不能为了任何人赌上自己的前途！"

　　这句话在实验室里回荡，震得她自己耳膜生疼。许易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帮助值得帮助的人，也是一种成就。"他平静地说。

　　"但不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林以沫的声音软了下来，"你知道当我听说你可能因此失去保研资格时，是什么感觉吗？"

　　许易走近几步："事情没那么严重。我只是调整了一下优先级..."

　　"够了。"林以沫打断他，"从现在开始，我们的项目自己负责。你...你专心自己的学业吧。"

　　一阵沉默......

　　窗外，初夏的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许易的眉头紧锁，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孩。

　　"你确定？"他最终问道。

　　"确定。"林以沫用力点头，"我们已经从你那里学到了足够多，剩下的路该自己走了。"

　　许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好。如果有紧急问题，还是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指导。"林以沫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祝你学业顺利。"

　　许易离开后，林以沫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提交成功的界面，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时刻，却因为刚才的对话而变得苦涩。

　　手机震动起来，是王导员的消息：【处理好了？】

　　林以沫回复：【嗯，他不会再来了。】

　　【别太自责。他导师说许易最近太拼了，确实需要调整节奏。你们做得对。】

　　放下手机，林以沫望向窗外的夜空。她做对了吗？明明是为了许易好，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三天后，初赛结果公布，林以沫团队成功晋级复赛。校园公告栏前，团队成员兴奋地合影留念，只有林以沫的目光不时扫向远处，仿佛在期待某个身影的出现。

　　"要告诉许学长吗？"苏婉小声问。

　　林以沫摇摇头："他有更重要的事。"

　　回到实验室，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记满了许易辅导时讲解的知识点。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许易上周留下的："记住，好代码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像成长一样，需要时间和耐心。"

　　林以沫轻轻抚过这行字迹，在下面写道："而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完。"

　　合上笔记本，她打开电脑，开始为复赛做准备。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京州大学计算机系本科生在国际期刊发表论文》。点开后，她看到了许易的名字——原来他正在研究教育资源配置算法，论文刚刚被顶级期刊接收。

　　照片上的许易穿着正装，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才是他应该在的位置，林以沫想，而不是在明德的小实验室里帮专科生改代码。

　　她关掉网页，全身心投入工作。如果许易能为自己的理想奋斗，那她也必须证明，他的付出没有白费——不是靠他的持续帮助，而是靠自己的实力走完这段赛程。

　　窗外，夕阳西下，将实验室的墙壁染成金色。林以沫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坚定。成长总是伴随着痛苦的选择，而今天，她学会了最艰难的一课：有时候，爱是放手，是让重要的人飞向更高的天空。

　　而她，也会在自己的航道上，努力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