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余日尧

4、平行线的相交 周一早

　　周一早晨的辅导员办公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林以沫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王老师突然找她谈话，八成是因为那些越传越离谱的流言。

　　"林以沫？进来吧。"王老师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把门带上。"

　　林以沫轻轻关上门，在访客椅上坐下。办公室里的绿植长得很好，吊兰的枝条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最近怎么样？"王老师倒了杯水推给她，"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

　　水杯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渍，林以沫盯着那个逐渐扩散的圆圈，喉咙发紧："都是误会...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知道。"王老师笑了笑，"我不是来批评你的。作为辅导员，我更关心这些事有没有影响到你的学习和生活。"

　　林以沫抬起头，意外地看到王老师眼中带着理解而非责备。

　　"我..."她声音有些发颤，"我尽量不去在意，但有时候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王老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这是我大学时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王老师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笑容灿烂。

　　"大二时我拿了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回来后却听到传言说我是靠'特殊关系'拿的奖。"王老师的声音平静，"当时我也很痛苦，直到我的导师告诉我一句话——"

　　林以沫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他说，'谣言像风，吹一阵就过了；成就像树，扎下根就永远是你的。'"王老师收回照片，"现在还有人记得那些流言吗？但我的奖项永远写在简历上。"

　　林以沫眼眶发热，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情绪。

　　"我听说你在准备专升本？"王老师话锋一转。

　　"嗯，明年四月考试。"

　　"那就对了。"王老师点点头，"把精力放在正事上。流言传得再凶，等你考上本科，谁还记得这些？"

　　走出办公室时，林以沫的肩膀轻松了许多。走廊窗外，校园里的银杏树在风中摇曳，金黄的叶子像无数小扇子。

　　手机突然震动，是妈妈发来的短信：【沫沫，我和你爸在你学校门口，中午一起吃饭？】

　　林以沫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父母很少不打招呼就来学校，难道他们也听说了什么？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食堂门口的水泥地上。林以沫远远就看到父母站在那里，父亲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

　　"爸！妈！"她小跑过去，"怎么突然来了？"

　　"来看看我闺女不行啊？"父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角挤出熟悉的皱纹，"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母亲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搜寻着什么。林以沫突然明白了——他们确实听说了那些流言。

　　食堂角落里，父母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边。保温盒里不仅有糖醋排骨，还有清炒虾仁和蚝油生菜，都是她爱吃的。

　　"多吃点，学校食堂哪有家里做的合口味。"母亲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父亲咬了一口馒头，状似随意地问："最近学习怎么样？专升本准备得如何了？"

　　"还行，就是算法部分有点难。"林以沫低头扒饭，避开父母关切的目光。

　　"沫沫。"母亲突然放下筷子，"刘阿姨家的女儿说...听说你在学校遇到些不愉快的事？"

　　林以沫的筷子停在半空。刘阿姨的女儿刘芸，难怪消息传得这么快。

　　"没什么，就是些无聊的谣言。"她勉强笑了笑，"已经快过去了。"

　　父亲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我和你妈不是来质问你的。只是担心你受影响。"

　　"我们知道你的为人。"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让我们操心过？"

　　林以沫的鼻子突然一酸。那些憋屈、愤怒和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冲了出来。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从操场上的表白到论坛里的恶意揣测，再到刘芸在图书馆门口的挑衅。

　　"...我真的没有攀什么高枝，那个京大的男生只是碰巧来查资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傻瓜。"母亲轻轻抱住她，"我们当然相信你。只是担心你太在意这些，影响了心情和学习。"

　　父亲给她倒了杯水："沫沫，记住，别人的嘴我们管不住，但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踏实。专升本是你现在的头等大事。"

　　"嗯！"林以沫用力点头，胸口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些。

　　"来，尝尝这个排骨，我今早特意去菜场买的新鲜肋排..."母亲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林以沫咬了一口排骨，熟悉的味道让她差点落泪。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食堂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许易。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站在刷卡处张望，似乎在找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许易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了食堂。

　　"怎么了？"母亲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没事，以为看到同学了。"林以沫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许易为什么会来明德的食堂？

　　此时的许易快步走在明德校园的林荫道上，眉头微蹙。他原本只是想来确认一下林以沫的状态是否还好，却无意中撞见了她和父母在一起的私密时刻。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听到了那个拥抱中传递的无言支持，看到了林以沫眼中重新亮起的光。

　　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她有那么爱她的父母，那么坚实的后盾，根本不需要他这个陌生人的关心。

　　许易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食堂方向。作为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他的关注已经近乎越界了。那些保存在手机里的照片，特意来明德的借口，甚至刚才冲进食堂的冲动，都不像他一贯理性克制的作风。

　　手机震动起来，是周毅的消息：【查到了，明德这周六有个编程讲座，你要的资料可能在主讲人那里。】

　　许易回复了一个"收到"，将手机放回口袋。是时候回归正轨了，他想。林以沫有她的生活，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终究要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

　　食堂里，林以沫帮父母收拾好保温盒。"我送你们到校门口吧。"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父亲突然说："那个专升本培训班的事，我打听过了，费用是有点高，但只要你需要..."

　　"不用了，爸。"林以沫挽住父亲的手臂，"我自己能行。图书馆资源很丰富，而且..."她顿了顿，想起许易那天在图书馆的指导，"我已经找到学习方法了。"

　　父母在校门口又叮嘱了一番才离开。林以沫站在原地挥手，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回宿舍的路上，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讲座资料已找到，近期不会再去明德。祝学业顺利。——XY】

　　林以沫盯着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看了半天。XY？许易？他为什么要特意发短信告诉她这个？

　　宿舍楼下，刘芸和几个女生正站在台阶上聊天。看到林以沫过来，她们故意提高了音量："...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以为名校的男生会真心看上专科生..."

　　林以沫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挺直腰板从她们身边走过。奇怪的是，那些话今天听起来没那么刺耳了。

　　回到宿舍，她翻开《数据结构》，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谣言像风，成就似树。"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林以沫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桌。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与此同时，京州大学计算机实验室里，许易删除了手机里那张林以沫在图书馆的照片。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个决绝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