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余日尧

3、诬陷 樱花餐厅偶

　　樱花餐厅偶遇后的两周，林以沫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周一到周三全天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周四下午的实验课总是拖到很晚，周五上午的《数据结构》让她不得不提前一小时到教室预习。周末除了兼职家教，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自习室。

　　"以沫，你再这样学下去要变成书呆子了。"周日下午，苏婉强行合上林以沫面前的《计算机组成原理》，"走，陪我去操场散步，再不见太阳你都要发霉了。"

　　林以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透过梧桐树叶洒在桌面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苏婉出了门。

　　六月的傍晚，微风拂过操场边的香樟树，带来阵阵清香。许多学生三三两两地散步或跑步，远处篮球场上传来阵阵欢呼声。

　　"这才叫生活嘛。"苏婉伸了个懒腰，"你最近太拼了，从早到晚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林以沫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专升本考试只剩不到一年了，我基础差，必须多花时间。"

　　"但也不能完全没有娱乐啊。"苏婉挽住她的手臂，"对了，上次在餐厅遇到的那个许易，后来有再见过吗？"

　　林以沫摇摇头，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两次偶遇已经算是小概率事件了，怎么可能还有第三次？

　　"可惜了，我觉得他对你挺有意思的。"苏婉眨眨眼，"那天他看你的眼神..."

　　"婉婉！"林以沫耳根发热，"别乱说，我们根本不熟。"

　　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着，聊着下周的课程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夕阳渐渐西沉，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林以沫同学！"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林以沫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小跑过来，额头上挂着汗珠，看起来刚打完篮球。

　　"你是...?"林以沫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机械系二班的张锐。"男生擦了擦汗，眼神飘忽不定，"能...能借一步说话吗？"

　　苏婉促狭地捏了捏林以沫的手，小声道："我去那边等你。"说完便识趣地走开了。

　　林以沫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隐约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出于害羞，而是因为不知所措。

　　"那个..."张锐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支玫瑰，"我喜欢你很久了！能...能做我女朋友吗？"

　　林以沫瞪大眼睛。玫瑰在夕阳下红得刺眼，她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周围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停下脚步，好奇地观望。

　　"对不起，我..."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习，准备专升本考试..."

　　张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不会打扰你学习的！就是...平时一起吃个饭，散散步..."

　　林以沫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真的很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打算。"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张锐举着玫瑰的手慢慢垂下，眼中的光彩暗淡下来："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个问题让林以沫猝不及防。脑海中莫名闪过许易的身影，但她立刻把这个念头赶走："不是...我只是..."

　　"我明白了。"张锐勉强笑了笑，"打扰了。"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落寞。

　　苏婉立刻跑回来："什么情况？！"

　　"回去吧。"林以沫拉着她快步离开操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不擅长处理这种场面，更不喜欢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张锐可是系篮球队队长啊！"苏婉惊讶地说，"多少女生暗恋他呢，你居然拒绝了？"

　　林以沫叹了口气："我现在真的没心思想这些。专升本、奖学金、实习...哪一样不比谈恋爱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林以沫罕见地打断了好友，"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的，我必须靠自己。"

　　苏婉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两人沉默地走回宿舍，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刘芸举起的手机摄像头。

　　第二天一早，林以沫就察觉到了异样。食堂里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上课时后排传来窃窃私语。直到中午，苏婉气冲冲地拿着手机跑来，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看学校论坛！"苏婉把手机塞给她。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热帖：《震惊！系花拒绝篮球队长，疑似心有所属？》帖子内容夸张地描述了昨晚的场景，还配上了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她的照片。最离谱的是，发帖人暗示她拒绝是因为"攀上了更高枝"。

　　"这...这太离谱了！"林以沫手指发抖，"谁发的帖子？"

　　"匿名发的，但我猜肯定是刘芸。"苏婉咬牙切齿，"昨晚只有她在现场拍照。"

　　林以沫咬住下唇。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自己，但"攀高枝"这种说法实在太过分了。况且，她连许易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哪来的"高枝"可攀？

　　"别理他们。"林以沫把手机还给苏婉，"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到了下午，流言已经演变成多个版本：有人说她暗恋辅导员，有人说她被社会上的老板包养，最离谱的是有人传她拒绝了张锐是因为"不喜欢男生"。

　　放学路上，林以沫低着头快步行走，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转过一个拐角，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抬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周毅，许易的那个朋友。

　　"是你啊！"周毅眼前一亮，"明德的林...林..."

　　"林以沫。"她小声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现在全校都在议论她，这个京大的人不会也听说了吧？

　　"对，林以沫。"周毅笑了笑，"真巧，我来找高中同学。你...没事吧？"他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谢谢。"林以沫勉强笑了笑，快步走开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宿舍，躲进自己的床帘里。

　　周毅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许？你猜我刚才遇到谁了？..."

　　与此同时，京州大学计算机实验室里，许易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谁？"他心不在焉地问。

　　"你那个'迷路的小姑娘'，林以沫。"周毅的声音透着兴奋，"不过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好像刚哭过..."

　　许易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怎么回事？"

　　"我听我高中同学说，她们学校论坛都在传她的事，好像昨天有人跟她表白被拒了，现在一堆风言风语..."

　　许易皱了皱眉。他想起两周前在餐厅见到的那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阳光下笑得那么干净。什么样的流言能让她难过？

　　"老许？你在听吗？"周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嗯。"许易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项目代码我晚上发你。"

　　挂断电话后，实验室恢复了安静，只有机箱运转的嗡嗡声。许易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栏输入"明德职业技术学院论坛"。

　　半小时后，他关掉那些充满恶意的帖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网络暴力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那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女孩，正独自站在战场中央。

　　许易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那张林以沫在考试登记时的侧脸照。那时的她虽然紧张，但眼神清澈坚定。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删除键。

　　另一边，林以沫蜷缩在宿舍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苏婉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难过了，那些人就是闲得无聊。"

　　"我没难过。"林以沫的声音闷闷的，"只是觉得...很烦。"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流言止于智者，不必理会无聊之人。】

　　林以沫盯着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看了半天，回复道：【请问您是？】

　　对方很快回复：【一个知道你被冤枉的人。】

　　林以沫的心跳突然加速。知道她被冤枉的人...会是谁？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可能的猜测，又立刻否定了自己。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窗外，夜色渐深，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无论流言如何喧嚣，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而她还有一堆作业要写，一堆书要看。

　　专升本考试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推迟，她的人生目标也不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而改变。

　　林以沫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来。是时候继续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