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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听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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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欢阁是皇城最奢靡的销金窟。不管什么样式的尤物,都能为你寻来。
达官显贵们惯会附庸风雅,这听欢阁投其所好也可谓第一风流之地,阁内一物一品皆非凡间俗物。物什已然精妙绝伦,人儿更是只应天上有。莫说各伶人倌人,就是寻常的丫鬟,舞文弄墨、奏乐曼舞的风姿也能叫街坊间靠艺为生的红人们见了自惭形愧。
积聚无尽世间美好,纵生无垠爱恨嗔痴。如梦如幻,醉人不醒。
素手扶炉,香筷理灰,徐徐盘桓;香篆乍燃,青烟袅袅,斜首垂叩。阁楼顶层偏室有一青衣女在行篆香礼,神宁虔诚,肃穆悠远。
“阁主,公子回府了。”小厮在门外轻声禀告。
“只玉祯一人?他有没有受伤?”婢女将人引至屋内。
“回阁主,一切安好。公子于戌时只身回府,回府前照旧在刑部处理公务,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可查清玉祯这些日子的行踪?”卫岚旎闭着眼继续问。
“这、尚未……”小厮惊惶道。
“行了,安然无事回来便好。”卫岚旎微微皱了下眉,“继续查,退下吧。”
“是。”
窗外,夜越爬越深。
“阿旎,怎生谁惹你不快了?”来人风风火火,欢快笑着一把从背后抱住卫岚旎,“近日琐事缠身,好不容易今儿才偷得闲,便着急着往你这赶。”
“我这个半辈子活在马背上的人,路上险些跌下了马,你就说滑不滑稽?”将怀中人板正过身,“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倒是不会过不了美人关,我只过不了阿旎关。”
虽已至中年,仍硬朗英俊不减,反而被时光打磨沉淀出更加厚重的威压感。此时却说着孩子气的话,连眼角细纹都分外不服老。
“将军真是越来越当得起'老顽童'三个字了,哪里滑稽?你当我会信你胡诌?”卫岚旎轻轻地笑了,“你这喜欢逗我的毛病到底何时能治好?”
“此生治不好了,只求你能多点欢喜。”贺皋将额头与卫岚旎相抵,更紧地拥抱住怀里人。
回抱住对方,卫岚旎柔柔道:“别总担心我,我又不是泥塑的。”
“能与铁面将军相伴,岚旎至少也得是把碧血刀,你少看低人。”繁星盛满双眸。
“适才不快是因着卫侍郎?”
“将军怎么一猜就中?”
“除了他还有谁能搅动四大皆空的听欢阁阁主的心绪?”
“这是又与玉祯计较上了?”吃吃一笑,卫岚旎顺着他道:“想听什么直接告诉我便是,我都说与你听。”
“当然除了玉祯就是你啊。你们一个是掌心一个是掌背,我都离不得。”
“此话中听。”贺皋赞道。
“玉祯自小没了爹娘,只我一个亲人。我又是个不能生养的,也就把他当自己骨肉。脂粉堆里滚打滚爬我算是有些本事,旁的……我终究上不得台面。唯恐带坏了他,也唯恐他受人中伤。”
说着说着便神色哀伤,贺皋松了松她的眉头,“有我呢。”
又继续柔声道:“天下哪个女子能比得上你?莫乱想愁坏了身子。再说了,卫侍郎惊才绝艳,行事雷厉风行广受同仁称赞,哪里还是个初生牛犊?你且放宽心。”
“嗯。”抚着男人宽厚的背,应了一声。
下颌托在对方的肩膀上,清丽的脸隐入幽暗之中,慢慢收起所有滴水不漏的神采。
余烟缭绕,红帐春暖,白昼换了黑夜。
卫玉祯总是一副温润有礼的样子,刻意中和自己身上拒人千里的冷意,见了他的人无一不感慨谁家能教出一个此等面如冠玉的俊美郎君,顶级的面貌,顶级的脾性。
私下里,常有人把他和褚云安作比较。都是一样以温润知礼著称,却又完全不同。褚云安出身显贵,虽也温和但不免不近人情,是一种站在那就令你自觉尊卑有别的温润;而卫玉祯,他的温润带着清冷的悲悯之意,像神祇入世平等地普渡于你。
当然,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风流韵事,尤其,卫玉祯出自听欢阁又一副高洁的身姿,就足以成为旁人茶余饭后意淫的焦点。没有他们恶意揣测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天花乱坠、精彩绝伦,说书的也得向这些贵族子弟弯腰拜师。
近日,刑部在处理一件皇城重案——象姑馆断头案。说是断头,实则不止断头。细丝扼住了咽喉,也断送了寻欢之人行恶的工具,更有甚者眼睛成了空洞,或是少了些旁的什么,或是某处被多塞了些外物。
命案发生在烟花风月之地本不足为奇。但因此案作案手段极度残忍,祸及的又皆为达官贵族子弟,且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发生,一时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所以被定为重案提级交由刑部查办。
卫玉祯和刑部尚书身着常服坐在象姑馆斜对面的酒肆顶楼吃茶。酒肆茶馆向来鱼龙混杂,案件地的就更为人言籍籍了。
“啧啧啧,就说怎一个‘惨’字了得呦。你们是没看,那钢丝细线缠着脖颈,就剩一丁点骨肉连着,血肉模糊!多骇人哩!”
“兄台是亲眼所见?”
“那还能有假?”
“这次这位听闻是少府监的幺子?可怜少府监大人老来得子,竟出了这事。可怜啊。”
悄悄观察四周,最先出声的灰衣男子故弄玄虚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要我说,也是因果报应。”
“此话怎讲?”旁边几人都被提起了兴致。
“不遇到我,你们哪里能知晓这其间秘事?”抿了口茶,钓足人胃口的灰衣男子清清嗓子继续小声说道:“少府监大人本就是恶霸出身,年轻时就没少干欺男霸女的龌龊事,一朝搭上贵线麻雀飞上枝头做了这少府监便更加变本加厉——”
“——他这幺子啊‘青出于蓝胜于蓝’,死不足惜,大快人心!”
“啧,竟还有此等秘闻?兄台快快与我等细细说来,这父子俩是怎么个恶贯满盈。”
……
每一桌各有版本。
“玉祯,此案涉及多位重臣事关重大,至今仍是扑朔迷离、没有头绪,你需多费些精力。”刑部尚书捋着白胡子嘱咐道。
“是。下官自是不遗余力,联合大理寺尽早破案将罪人伏诛,安定城中人心。”悠悠放下茶杯,卫玉祯清朗应声。
“凡事交给你,老夫没有不放心的。”刑部尚书打心眼里对面前的俊美后生万分满意。
“大人厚爱。”
“对了,你说前日遇刺,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卫玉祯透过楼栏对下一撇,那明艳少年便撞进了眼底。
抹去眉间朱砂,穿着寻常人家的粗布麻衣,也只是削弱了眉眼间的浓艳,依旧没能隐去满身的明媚。
底楼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少年那张望,或窃窃,或大胆,或惊艳,或贪婪。
少年视若无物,怡然地直直走向一碧衣侠客桌前坐下。
离得太远,卫玉祯不知道少年和俊逸侠客在交谈些什么,只看见少年或嗔或瞪,烂漫生动。
卫玉祯皱紧了眉,心绪阴沉。
真是阴魂不散着碍眼。
“玉祯?”“是发现什么了么?”
瞬间回过神来:“无事,只认错了人。”
“遇刺一事应是与贪腐旧案相关,下官还需继续查明。大人最近也请多加防卫。”
送别了刑部尚书,卫玉祯独自一人在楼上继续悠悠品着茶,纤细的手指盘弄着茶具,心绪也随之平复。
问题出在白挨了一掌又受了戏弄,而那罪魁祸首却恍若无事。没有这样便宜的。
卫玉祯眼底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