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君织》cunuoboom

2、第2章 樱花

　　离开狩猎场，又做了一番乔装打扮，仅带着寥寥几名侍卫，邬纾与褚云安并排驾马缓慢地行驶在官道上。

　　“赈灾款筹集地如何了？”

　　“托殿下的福，充分到位，富有盈余，”褚云安望向邬纾稍显严肃的精致侧脸，继续道:“赈灾物资也已经分批出发，正快马加鞭送往沛洲，殿下无需过多担忧。”

　　耳边时不时传来空灵的鸟鸣声，上个冬天南飞的精灵们正在陆续归巢，邬纾收回瞭望天空的视线，唇角放松下来，吩咐道:“既如此，你也早早启程前往沛洲。”

　　“臣，遵命。”

　　大梁国的国土南北纵深，气候变化极大。同样的三月，皇城这边是一派万物急待复苏的模样，北边的汴洲城却因为一场猛烈的倒春寒突患雪灾。

　　太子奉命解决北方雪患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赈灾款的筹集事项，于是便有了这场玩闹一般的狩猎赛事。

　　北方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边却歌舞笙箫，贵族子弟们照旧纵声欢场、醉生梦死。不让他们出血，让谁出血？贪欲是他们最好的良心，银两也就不要命地挥洒，最终将成为汴洲苦难百姓的回魂丹。

　　褚云安辞行后，侍卫也被邬纾隐退。一人一骑漫无目的地前行着，以青山为伴，与清泉同游，和苍灵融为一体，万物便皆为“我”。

　　展开双臂，闭上眼睛，邬纾化作了一只色彩鲜艳的鸟，直冲上蓝天。

　　向山谷中嘶吼几嗓子，锻炼完歌喉，大力吸食几口山间清气，笑着睁开双眼，鸟儿便又变回了邬纾。

　　这是难得的清净禅悟时刻，尤其对于毫无佛性又多动顽劣的太子殿下而言。

　　挥动马鞭，邬纾提速向着皇城奔去。

　　远远的，几株茂盛的早樱树以其灿烂绽放的姿态、俏丽粉装的娇容在春风中摇曳，夺人心魂。

　　母后准会喜欢，邬纾这样想着，打算摘几枝带回宫。当然宫中是不缺花花草草的，各种珍稀的花木更是数不胜数，可这并不影响邬纾向来的一时兴起便我行我素。

　　越靠越近，温润的风中裹着丝丝血腥气，地上有隐隐血迹。

　　首先入眼的是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沾染泥土却更显洁净，淡粉的精巧花瓣点缀其上甘愿沦为陪衬。

　　雪衣墨发，面峻如山，神宁似水。

　　漫天的樱花洋洋洒洒地飘落，惟恐惊醒偶然降落人间正在酣眠的谪仙。

　　惊鸿一瞥，便是地动山摇。

　　时间也随着仙人紧闭的双眸，乱了流淌的节奏。

　　明明是青天白日，邬纾却觉得整个人被朦朦月光笼罩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睫毛轻颤睥过来一眼，这月光忽又变成灼灼日光，烫到胸口。

　　仙人皱了皱眉，缓缓站立带落一地芳华，身形却不稳。邬纾的视线落在他窄细的腰侧，有大片血迹，伤得不轻。

　　想要说些什么，邬纾急忙抬起视线，猝然便与对方深不见底的冰凉双瞳对视在一起。

　　风不吹了，叶不落了，蝶不飞了，鸟不鸣了。

　　邬纾只能听到自己心河迸发的声音。

　　红晕还没来得及爬上脸颊，就被突然袭来的凌厉掌风吹散。这攻击太突然，邬纾无从反应，堪堪一躲，对方的掌心擦过颊边扬起的长发，落下。

　　邬纾收回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悸，稳定心神。

　　“唉，这位公子，你冷——”

　　紧接着又是连密的攻击，招招狠辣致人于死地。“静点——”邬纾无意与他交手，可惜这人根本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仿佛认定了他是来夺他性命之人，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不动声色地挥退想要现身的暗卫，邬纾提起注意力防御着回击。心中不经赞叹此人一身漂亮的功夫，受了重伤尚且如此，平时得漂亮成什么样？一不留神，右掌重重击中对方胸口，重伤之人到底已是强弩之末，被狠狠砸向粗壮的树干，脊背骨顺着树干下滑发出撕裂般的摩擦声。

　　“噗——”一大口鲜血喷出，将本就沾满血污的白衣染地更加不堪。

　　视线越来越模糊，卫玉祯直视眼前人，视线定在对方的眉心朱砂上，渐渐地，有漫天的红在眼前层层晕染开来，意识彻底被剥离。

　　木讷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邬纾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可不怪本宫，说了让你冷静的。”努了努嘴，好似不情不愿，“好吧好吧，看你这么可怜，就带你回家吧。”

　　小心环抱起伤痕累累的人，踏着夕阳的光辉，两人一骑驶进皇城。

　　将人安置在雅致别苑，又寻医为其进行包扎诊治，好一番收拾，夜幕已悄然垂落。

　　仙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床榻仿佛也笼罩着圣光。清风朗月，大抵如此。

　　别苑虽小却雅观，功能齐全算是一座宅园，只零星几个不清楚邬纾真实身份的侍从。他偶尔会来别苑小住，享受这“我非我”的空间。

　　洗漱沐浴完，邬纾半湿着长发走向院中尚秃着的柿子树下，这儿有一架秋千。

　　其实不止柿子树，宅园各小院里还有石榴树、枣树、梨树、桃树……总之可以说是水果乐园，一年四季能轮换着吃。

　　不过，秋千就只这儿一架。

　　所以这秋千，十月之后就坐不得，当然，如果头顶想熏上点别致的柿子香，坐坐倒也无妨。

　　荡啊荡，望着头顶的上弦月，邬纾困意渐浓。

　　“公子，夜深了小心着凉，回屋吧。”老管家轻声劝道。

　　睁开阖住的双眼，邬纾有一刹那的恍惚，眨了眨眼睑，跳下木板，向着寝屋走去。

　　指尖刚碰上门环又收回，转身朝躺着坠世谪仙的卧房走去，邬纾莫名地有一丝欢喜。

　　太子心情一好，就忍不住想恶作剧。

　　可等到站在对方的床前时，邬纾的脑子又变得一片空白，只愣愣地盯着人看。

　　伸出纤长的手，指腹抚过他微蹙的剑眉，慢慢滑落至高挺的鼻尖，继续往下描摹，停顿在苍白无色的薄唇上。

　　邬纾的脸又开始发热，刚想收回爪子，手腕就传来剧痛，整个人被惯力拽着向前倒。

　　仙人醒了。

　　刚意识到自己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便听到对方一声克制的闷哼。是被邬纾压到了伤口。

　　邬纾赶紧撑起上身，欲盖弥彰倒打一耙道:“疼疼疼！还不放开你救命恩人的手，怎么着？这就开始想要恩将仇报啦？”咋咋呼呼。

　　对方坐起身，依旧是无波无澜地注视着他，狠狠使了一下力，终于放开了手。

　　酿跄几步，邬纾揉着自己的手腕，想要发火，对上他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瞳又泄了气。

　　些许心虚，眼神乱飘。

　　屋内陷入沉默。没多久，邬纾憋不住了，决定找回自己的气势。

　　“说说吧，怎么报答本宫……子”快速反应过来，邬纾忽地把脸凑近，披散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到卫玉祯的脖颈上，“以身相许怎么样？”笑弯了眼，比过所有花开的浓艳。

　　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寒意更上一层的样子，邬纾败下阵来，乖乖站立一旁清清嗓子:“咳咳，你这人好生无趣，开个玩笑也不懂得接。”

　　还是独角戏。

　　“这位公子，你莫不是个哑巴？”邬纾突然福至心灵，惊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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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什么？”卫玉祯实在没有耐心再与眼前空有漂亮皮囊的纨绔纠缠。

　　声音也很好听，邬纾又开始走神:真的很合口味！

　　气压越来越低，邬纾回过魂来，眼珠转了一圈:“我今天本来是想摘樱花的，却摘回了个你，你得赔我樱花。”

　　“要最美的那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