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物》素坯

5、林易同学 有点失落

　　秋天雨来得急，绵绵阴雨下个不停，让林易想起了他最喜欢的玻璃珠，许既溟的眼睛像是自己从泥地里翻出别人不要的玻璃珠，带着水汽依旧晶莹剔透。

　　盯了那双眼睛许久，眼睛上的眉头皱在一起，林易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宋竹之的距离好像有点亲密了。像被老师抓住早恋似的，林易慌忙起身，乖乖站好低着头。

　　身旁的宋竹之也猛地从窜了起来，眼神又惊又喜：“小叔！”

　　几个人面面相觑，怪不得上校要亲自来呢。

　　主任又擦了擦汗，身后助理一看场面不对，刚要开口打圆场，许既溟波澜不惊地说：“见笑了。今天我来是处理学生问题的，不是来认亲的。”

　　宋竹之由惊喜变为惊吓，“小叔，你看看这，”指着一地的换七八糟说：“我们玩的纯纯绿色游戏啊。请苍天明鉴，请我小叔辩忠奸！！！”

　　主任看出许既溟没有包庇之意，立即顺势说道：“你们五个聚众斗殴、赌博。严重违反学生手册第十二章三十六条，依照学生规章制度，带到办公室写检讨，电话通知父母。”

　　消息如晴天霹雳，大半夜的写检讨就算了，还要电话通知父母。他们可都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商场叱咤风云、地位显赫。若是知道自家儿子在学校做出这等荒唐事，颜面何存？宋竹之越想越慌，而且还是被自己小叔亲自抓包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小叔！别人不信我也就罢了，您还不了解我吗？我什么时候撒过谎？我们真没赌博，更别说斗殴了，这一晚上光打牌都忙不过来.....。”宋竹之不认命，几乎要扑倒许既溟的身上，拼命解释着。

　　“好。索性我全信了你。”许既溟用手挡了挡，不让宋竹之太靠近，说完话眼神转向林易所在的角度。

　　到头顶的目光寒气逼人，林易心里一哆嗦。写检讨是不怕的，叫家长是不怕的，反而被上校盯的一刹，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是我室友，无聊就带他一起玩嘛。”宋竹之明白许既溟在问什么。

　　宋竹之作为晟荣集团的直系继承人，父亲对他的管教和人生把控十分严格，不能出半分的差错。上什么大学，结交什么样的朋友,和什么样的人结婚，未来走哪条路，在宋竹之眼里似乎一眼看得到尽头。

　　小叔这是在提醒他，不要犯错。可是他也是十八九岁的孩子啊，喜欢玩乐，喜欢交朋友又能有多大错呢？

　　“你自己知道就行。”看了看地上的白条飞舞，许既溟微微思索：“电话先不用打了，念在情节较轻，你们几个跟我去办公室写4000字检讨。”

　　宋竹之松了口气。

　　许既溟办公室内。

　　占地面积不小，深色的装修，推门进去是一个黑色的皮质沙发，面前一张低矮的玻璃长桌，右手边是许既溟的办公桌，书被按照大小高矮分类排排，电脑在桌子正中间，鼠标边上的水杯和钢笔中线对齐，似乎很是考究。

　　点了灯，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写检讨。

　　许既溟泽则坐在不远的办公桌前，看着桌子上的几份资料报告。

　　周围很安静，任亿嘉熟练写检讨，随意写得洋洋洒洒，笔尖飞快。宋竹之低头叹气，而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提笔狂写。另外两个也认真地写着检讨，希望能早点写完回去，因为明天是开学第一天，无论哪个专业的哨兵都要参加体能培训。

　　林易则坐在原位置上，手里的笔还握在手里，一副思索的样子，其实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打鼓。

　　是紧张？明明见过的两个人，却此刻像是未曾某面的陌生人，隐藏着不是秘密的秘密。是激动？分开前的约定的下一次的见面很快就兑现。

　　林易从来没有心跳得那么快过，就像百米冲刺到达终点时，心脏不受控制，似乎要冲破胸膛。

　　原来他叫许既溟。

　　林易拿着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偷偷地抬起眼睛，假装写字微微侧头，眼睛实则看着电脑后那个人。

　　同样的脸，同样的香气隐隐飘散混合在空气里。

　　心跳一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有点热，林易扯了扯睡衣的领口。

　　宋竹之看到林易只写了名字，小声提醒道：“再不快点，一会儿天都亮了，别琢磨了，先凑上字数再说，哎。”

　　林易正在偷看，以为自己小动作被发现了，手里的笔没握住，“啪嗒”直直地落在了桌子上。

　　“什么啊，这就被吓到了。没事吧。”宋竹之看了林易一眼，好像还真是，压低声音贴在林易耳边说：“知道你们好学生都不会写，呐我这个快写完了，一会给你，你先回去。”

　　宋竹之知道自己今天一晚上坑了林易两次，这要是搁别人，管他是谁呢，都会生气，林易倒是安安静静的，没有怨言，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这让宋竹之心里更过意不去了，人在江湖上，最重要的是讲义气，所以这张宝贵的通往外面的检讨书，就当是赔礼了。

　　林易脸扭向宋竹之，不用麻烦还未出口。

　　“不要窃窃私语，笔坏了就到我这再拿一支。再说废话都给我加2000字。”许既溟的眼神看向两个贴的很近的脑袋。

　　两个人乖乖地低下了头，林易想告诉宋竹之，不用的。结果落下的第一个笔画，墨水不受控制的肆意流淌，黑色的墨汁氤开在纸面。

　　还真坏了？！

　　林易瞥了一眼宋竹之，发现他拧着眉头，眼神严肃，正在认真为自己写检讨。林易不好意思再去打扰，就握着笔假装写字。

　　看着纸面上自己的名字，偌大的办公室里低压的氛围，只让林易更加不敢乱动。

　　于是索性破罐破摔，林易拿着坏的笔和摔落的笔珠修起来。在一定程度的力的作用下，竟然也顺利地写下几个字。只不过速度过于缓慢，等写完第一行，其他人笔素都慢了下来，正在收尾。

　　静谧之中，身后突然传来雪松清冽的味道，林易视线里纸面上出现一团阴影：“看来林易同学是今晚不打算走了。”许既溟话语中都透着几分寒意。

　　林易同学这几个字被许既溟咬得很重。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易像是只受到惊吓的小猫，抖了一下肩膀，不敢转身回应，捏紧了笔发出微弱地回答：“不…不是。”

　　其余人听到了声音也不敢抬头，任亿嘉侧身抬起眉头，偷偷瞥了一眼。

　　黑色真皮沙发在顶灯下泛起冷光，许既溟双手支在林易身后的沙发椅背上，黑色西装裹着绷紧的肩背线条，将林易几乎笼罩在阴影中。

　　腕间机械表盘泛着冷光，铂金袖扣点缀沉闷的黑色衬衫，喉结在敞开的领口处投下尖利阴影。

　　哨兵身上独有的气息，带着十足的冲击力。任亿嘉偷偷抬头目光刚触，脑子里就有一种尖锐刺冰滑过大脑沟壑的感觉，麻麻的。

　　宋竹之只能在心中叹气，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不争气啊。

　　向下定某中决心似的，带着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和林易对视一眼。

　　林易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回过头拿着那只笔倔强地斗争着。

　　许既溟回到办公桌边，拿了一支笔，放在了林易的手边，有那么细微一瞬间，林易感觉到了许既溟手背的体温，愣住了几秒才回过神。

　　“快点写吧，我这儿可没有多余的床。”许既溟再次回身到办公桌边坐下，身后的实木钟表即将指向十二点。

　　林易小心地拿起笔，眼睛在上面看了一遍，全身黑色合金光泽，笔夹是银色的，线条简洁大气，没有一点特别之处。

　　得了好用的笔，林易也彻彻底底地沉下心来，开始写了。

　　耳边却接二连三响起：“报告上校，我写完了。”

　　“报告，我也写完了。”

　　“小叔……不是，上校我也写完了。”

　　现在除了林易全部都写完了。

　　“把检讨放在我办公桌右手边，你们可以回去了。”许既溟没有给多余的眼神，手中的材料让他眉头慢慢地浮起。几人看见上校的周身的气氛不太对，走的麻利影都不留。

　　同样浮起眉头的林易，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心底一片凄凉。

　　算了算了，谁叫自己不蒸馒头也不争气呢。

　　笔尖划过纸面“砂砂”的声音，林易还听到抽屉抽拉的响声。许既溟拿出松木盒子，打开时空气中飘散着苦可可的气味，火苗舔上茄衣的瞬间，烟叶散发出烤杏仁的香气。

　　这些，林易当然闻不出来，只能嗅出是一股复杂的香气，又甜又咸。

　　“蛋糕好吃吗？”许既溟抽吸一口，微微抬起下颚，吐出烟气扩散，朦朦胧胧的，遮住了好看的眼睛。

　　许既溟在此之前也和他说过话，在林易听来很有威严感很严肃，和面包店里看见的许既溟的感觉不同，被称作上校的许既溟更像是一块冰，冷得人发颤。

　　眼下，又变回了面包店的许既溟。

　　听到这句话的林易，好像被点到名字的小狗似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停下笔抬头：“很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小蛋糕，谢谢您。”

　　许既溟右手夹着雪茄，左手手指在掌心摩挲，思索片刻，然后说：“疏导，不做也没关系。”

　　没关系？还是……不想有关系？

　　林易心底涌出一股苦涩，似乎埋怨着一看到许既溟就怦然不止的心跳。

　　“嗯嗯，知道了。”林易克制住自己的声音，僵硬地扯出嘴角。

　　烟雾散开来，许既溟眼睛里仍然平静又寡淡，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说道：“检讨写完就放在那里，我还有事。”

　　说罢，许既溟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林易攥紧心脏前的胸口，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了。

　　但是心脏砰砰如雷鸣炸响在耳边，他到底期待从那双眼睛里，看到除里同情之外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