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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跳加重 饭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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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窗帘大开着,一股热气好似从林易体内最深处慢慢燃烧起来,现在是秋季,萧瑟中还带着些许寒气。
林易只得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像是蒸熟的虾子,白脸蛋上又红又热。左右翻了几下身,林易无力地抬起眼皮,窗外明媚的阳光,现在也变得刺眼。
林易抬起手被贴在额头上,有点发烧。也许是昨天熬夜太晚了,再加上头发还没吹干的缘故。
另一张床上被子乱糟糟地团在一起,床单褶皱不平,想必宋竹之上午就有课了。
林易躺着盯了会儿天花板,迷糊之间,自己好像躺在闷热雨林的沼泽地里,时有微风吹过,随着细微的晃动,似乎要深陷到泥潭的深处。
稍躺了一会儿,林易突然想起什么,突然起身,直直地走向衣柜,打开自己带来的小布包,翻出一盒不知道猴年马月的陈年老退烧药,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吃完药后,林易安心地回到床上,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时钟,现在是上午十点,下午两点上第一节课,时间尚为充裕,林易虽然浑身燥热但还是盖好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有征兆。屋子里光线没有预想得那么刺眼,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了。
林易起身,感觉自己身上热气退去大半,意识也清醒了许多,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十二点多。
旁边床上被子叠得整齐,林易倒杯水灌了下去,冷水滑过食管流到空荡荡的胃里,胃不自觉地因寒冷和胃酸而痉挛,林易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头顶若有若无地传来肉炙烤的香味,还有淡淡地如奶油般地黄油香气,林易撑着胳膊,直起身来,看到桌子上留着一份打包好的牛排。隔着袋子牛油混合迷迭香的味道就飘了出来,勾得林易肚子直咕咕叫。
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字迹隽秀,行云流水,像是练过毛笔字,上面利落地写道:午饭。没有废话,没有署名,林易想了想,一定是宋竹之给他带来的。
林易打开聊天软件,找到之前签合同时,律师推给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身着军官服装的胳膊从猫身前跨过,手虎口卡在猫咪的下巴,猫咪也顺势微微抬起下巴,傲娇地看着镜头。
点开一片空白的聊天界面,林易打字:“谢谢你的午饭,很好吃。”发送出去后,又再次发了一个“谢谢。”配上两朵古老的玫瑰花,显得真挚又老土。
林易盯了屏幕一会儿,对面迟迟没有回应,许是宋竹之忙着训练,就放下手机,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早上没吃饭,一片药直接干到中午,谁也撑不住。林易吃完一份牛排,也只是勉强垫了垫肚子,正好烧也退了,头也不晕了,林易索性去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被套,收拾利索后,出门觅食。
说是觅食,学校里大多还算平价,但对于林易也不是能随意消费得起的。林易看了看手机里的余额,还剩三百五十一块。
临走前,他特意把四年的生活费全部打给了陈院长,想到秋天过了就是冬天,给院里的孩子们加两道肉菜,再买件合适的棉服好好过个冬。
林易走到馒头铺前,一元一个的大馒头,能填饱林易的肚子,那对于林易来说就是最好的。色香味什么的林易从不在意,顺手买了三个,又去超市买了一瓶家里那边的特色萝卜咸菜就着吃。
把东西拿回寝室,林易在餐桌旁扭开咸菜的玻璃罐,翻箱倒柜没找到筷子,倒是有牙签,林易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捏着牙签,吃的津津乐道。
吃完收拾好,宋竹之也回来了。少年原本天真稚嫩的面庞,一时间竟苍老了十岁,一脸疲惫。
刚一进门,宋竹之哎呀一声就扑到床上,有气无力地说:“小易,幸好我下午没课。你知道我们教官是谁吗?”
林易摇摇头。
“啊啊啊啊啊,”狰狞地尖叫一瞬间回归平静,“是我小叔。”
“我去,全队那么多人,就拎昨天我们那帮人出来加练,还说什么我体能不好,更要多加练习,一节课要跑20公里,还外加300个俯卧撑!”
宋竹之大脑一瞬间放空,又收回,带着淡淡死感地说:“你知道我几节课吗?”
“三节!整整三节。”
宋竹之像菜板上脱水的鱼,一想到什么刺激得就一抽一抽地扬起头,语调高亢地吐着苦水。
林易听了,嘴里含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休息的时候,我要说要回寝室休息休息,他不让。还说让我不要总是缠着别人,哪只眼睛看到我缠人了?还说不要把别人带坏了。别人是谁?我样貌堂堂,行事端正,性格开朗,怎么会带坏别人?”
声音越来越低。
“平时小叔是严格了点,但他一去部队就是三年,好不容易见面就训我,好无情……”宋竹之趴在床上,声音越来越小,“以前……不是……这样的……”后面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林易没听清楚。
看来是累得彻底,没有一丝力气了。林易慢慢走过去,看见宋竹之闭上眼睛,扯开一团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收拾好书包,把咸菜放进冰箱里,给宋竹之留了一张纸条,林易就离开去教室了。
一下午课程并不繁琐,林易提前预习过,知识点记起来也比较容易,很快搭建起框架。
下课后,天黑透了,星却很亮,冷白的颜色,缀在丝绒般的夜空中,顶着星光,林易走出教学楼,想着宋竹之下午没课可能不会出门,就打开手机发信息问,需不需要带饭。
自己先去食堂待命。过了很久,对面没有回答,也许还没醒。林易看还有好一会儿关门,就打开书包在食堂的一角坐下学习。
手机传来震动,回复:“不用。”看来是累的不愿意打字了。
很快又传来一条消息:“有一张食堂的饭卡,在学工处,自己去拿。”
林易赶紧回:“没事的,不要没空我可以买回去,一起吃。”
对面正在输入中……良久,屏幕上弹出短短一句“不用麻烦。”
好吧,看来不用麻烦,说实话,开学到现在一次疏导都没有给人家做过,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林易想着在生活中做点发挥自己作用的小事,也是好的。
林易去取走了饭卡,和他在食堂看到的蓝色的那张不一样。
这张是白色的。
林易又回了食堂,吃了碗清水面,汤底鲜美可口,虽然没有肉,但是吃着比有肉还香。
第三碗划完卡的时候,林易突然好奇,这卡里面到底有多少钱,还够吃几次面条,就顺嘴问了食堂阿姨一句:“阿姨,我这还剩多少钱啊,我看看用不用再充点钱进去。”
“啊?孩子,你这是特级职工卡,吃饭不花钱的,扫一下认证一下身份就行。”食堂阿姨回答。
嗯?
“你是职工家属吧,他给你的时候可能没说清楚,这卡是不用充钱的。”阿姨又补充道。
职工?难道是他拿错了吗?不对不对,宋竹之的小叔就在学校工作啊,那一定是他小叔给他,他又给了林易。
如此想来就说得通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接过阿姨手中的卡,林易端着面条回到座位上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回到寝室,屋子里暗极了,林易轻唤两声宋竹之的名字,无人应答。
开了灯,白晃晃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屋子里的明亮又刺林易一眼。
宋竹之不在,床上的东西叠得很整齐,好像他从没来过似的,也没发消息说去哪了,林易一个人也落个自在,洗漱完后,他摊开基因编程书开始学习。
林易的生活很简单,三点一线却能带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临睡前手机“噔噔”响了两下,招聘软件弹出推荐消息:“您附近的面包店正在招聘,感兴趣可以点开查询详细内容~~”
林易扫了一眼,是前天去过的那家面包店,因为开学人手不够用,要找一个小时工,林易记下电话号码,想着明天要打过去。
天上的星星似乎都要沉睡了,黑色的天空,吞噬了一切的光影,夜更深了。
治疗室的灯光直射在地板上,一层层防弹玻璃及氮气夹层,层层包裹,许既溟静静地躺在治疗室的床上,普通的束缚带已经不能阻止他痛苦时的撕扯,冰冷的铁质手脚镣铐把他紧紧地订在床上。
玻璃后,技术人员在操控台边调试,“目前生命体征状态良好,可以开始疏导治疗。”
“许上校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电流顺着机器的线路一路向前,达到人体的那刻,在许既溟体内爆发了巨大的能量,似乎要冲破内脏,他大口呼吸着,心肺就要爆裂开来,撕成碎片。
他握紧拳头,手臂猛烈挣扎而被勒出一道道的血痕,不过伤口很快就自我恢复了,疼痛却数以百倍地层层积累,大脑皮层被电流不断激活,他无法陷入昏迷,或是失去意识,睁着眼睛看着痛苦一遍遍地袭来。
治疗室的计时器高高挂在头顶,鲜红的数字满满地改变着。
“还有三十六分钟,患者出现鼻腔、口腔,耳道出血……目前患者精神状态良好,继续进行。”
“还有二十四分钟,目前患者意识正常,手脚部出现大量出血,防止失血过多,请上绷带止血。”
“还有五分钟,目前一切正常,准备结束,急救科准备,患者下床后随时会有心脏骤停的可能,随时待命。”
“收到。”
许既溟再此醒来的时候,周身的疼痛麻痹了他的大脑,不过好在已经习惯了。
“许上校,您本次的疏导治疗较为成功,已经净化了30%,相较于之前的到很大的提升,治疗还要5次左右。您的疏导为全人类安全作出重大贡献,特级哨兵是国家的财富,感谢您的配合,祝您身体健康。”治疗师说完离开了。
这些客套话,许既溟早都挺过无数遍了。他揉了揉额头,打开手机处理事务。
屏幕上弹出三条来自学校食堂的消息。
“李记面条消费8元”*3
许既溟看着屏幕,愣了一秒,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治疗做完了吗?”对面传来姜君宜的声音,没有昨天的那么紧绷了。
“做完了,一切正常。”
“那就行,那帮老顽固真是的,你又不可能逃走,还安排让我给你打电话确认,真是烦人。”
“嗯。”
“对了,昨天那孩子的解剖报告已经出来了,我已经提交一份给听证会那边的人,目前他们还在核查,影像剪辑的水平很高,几乎看不出痕迹,所以还需要些时间。”
“嗯。”
姜君宜一阵沉默后:“铮铭,你还是不想洗掉那个刻印吗?不是说已经不记得了吗,刻印后又不能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还要接受这折磨死人的破治疗,真的值得吗?”
短暂沉默后,许既溟吐出三个字:“没关系。”
姜君宜一时无言。
没关系。疼痛没关系,不记得没关系,因为要洗去刻印的感觉,是会比治疗感受疼痛更想让人流泪的生理反应,这种感觉对于许既溟这样沉默麻木的人来说,太宝贵,太难得了。
所以不记得也要留下。
“好吧,你想好就行。行了,我忙去了。”姜君宜挂掉电话。
许既溟换好衣服,从身后的高楼走出来,车子已经在楼下等候,起风了,吹过还没有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许既溟拉了拉领口和袖口,戴上他那副黑色的皮质手套,如同被吞噬的星,隐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