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物》素坯

3、难敌天性 心跳乱跳

　　月光明明，没有杂云的遮盖，一地银光如轻纱般朦胧，覆盖在高楼上，树枝上，留下银白的勾勒。

　　林易抱着几块没舍得没吃完的切片蛋糕，走在回去的路上，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奶油香气。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个陌生男子的模样，深邃的眼眸，冷冽的雪松，皮质的手套。

　　“这感觉...好奇怪...“他停下脚步，下意识按住胸口，有点快，有点乱。林易想这大抵是咖啡因分子造成的异常兴奋。

　　注意着自己特别的心跳，林易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寝室外，推开门，灯是亮着的，一片通明。

　　屋子里有一个高高的人影，凭借着向导直觉，他辨认出，那是一个哨兵。

　　白色织光灯打在脸上，原本泛红的脸也变回原样，激动躁动的心也被一盆从天而降的冷水扑灭，林易猛地想起来自己来到联合大学的契机。

　　高考结束后的半个月，林易和其他考生一样，在紧张的等待中反复刷新成绩页面。当最终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正常发挥甚至比预想之中还要好一些。

　　然而，真正让他意外的，是体检报告上那行醒目的标注：「向导素水平：A级（优）——符合向哨联合大学特招标准」。

　　向哨联合大学，首都最顶尖的军事化高等学府，直属中央军部，是无数权贵子弟挤破头也想进入的地方。这里不仅培养出过大批顶尖哨兵和科学家，更拥有全国最先进的向导素研究实验室。

　　窗外蝉鸣聒噪，林易坐在孤儿院陈旧的书桌前，盯着志愿填报系统发呆。学校晚自习的最后一盏灯，中午食堂里最后一位食客，无数的日日夜夜交织在一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拼尽全力的努力是为了明天更好的选择，那是能改变人生的原动力。可当梦想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时，无力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就在填报截止的前三天，院长陈思霞女士突然找到他。

　　“有个机会。“她推了推眼镜，将一份面试通知递过来，“晟荣集团在资助特招生，如果通过，他们愿意承担你全部的学费和生活费。“

　　林易猛地抬头。

　　“但有个条件，“院长叹了口气，“你需要成为某位少爷的'专属向导。”

　　专属向导。这个词让林易瞬间绷紧了脊背。在普通人的传闻里，这往往意味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交易。

　　“别担心，”院长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将合同的条例翻开指给他看，“条款写得很清楚，仅限于常规精神疏导，且必须遵守《向导保护法》的所有规定。”

　　面试当天，林易站在晟荣集团总部大楼前，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走廊里排着长队，都是和他一样怀揣希望的年轻人。

　　而面试过程简单得近乎诡异，只是聊了几句家常，测了下精神匹配度，前后不到三分钟。当他抬脚走出会议室时，甚至不确定自己刚刚是否进去过。

　　可第二天清晨，院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们选了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晟荣的太子爷亲自点的名。“

　　林易握紧手机，听见院长继续道：“合同已经送来了，开学厚你需要搬去他们安排的住所。就是那位少爷......“她顿了顿，“似乎不太好相处。”

　　此刻，屋子里的太子爷正在带着耳机，倒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

　　林易抱着蛋糕站在门口，有一种不知进退的局促感，生怕哪一点会惹人反感。

　　哨兵敏锐地察觉到不一样的声音和气味，放下书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张明媚的笑脸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你好啊，小向导。“声音清朗如泉。

　　林易不自觉地收紧手臂，蛋糕盒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你...你好。“他局促地回应，这才注意到对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面前这个少年似乎太亲切了，完全没有别人口中的“不好相处”。

　　“我叫宋竹之，竹子的竹，之乎者也的之。“对方歪着头，眼睛里盛满笑意，“你呢？“

　　“林易，容易的易。“他轻声回答，却在心里打了个问号——这不是他亲自选的我吗？怎么一副初次见面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可能是贵人多忘事吧。

　　宋竹之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以后就是室友啦！看你年纪小，叫我哥就行。“

　　哥？可他们明明是同一届的，林易不懂，但林易乖乖点头表示同意。

　　宋竹之顿了顿，又促狭地眨眨眼，“对了，和你说实话，我有专属向导的，他醋劲儿大得很，所以...“他做了个封口的手势，“除了他，谁都不能碰我哦。“

　　哨兵语气亲切爽朗，听着不像是警告，更像是在逗人玩似的。

　　可呆呆的林易听了认真地点点头，看来这位少爷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需要他配合演这出戏。那他就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夜色更浓，林易把蛋糕存在冰箱里，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才不舍地关上门去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那双深邃的眼睛。

　　宋竹之在沙发上，连口水都没喝，看完了一整本漫画书，起身放松一下筋骨，伸伸懒腰。

　　“咕～咕～咕～”打鼓似的，宋竹之的肚子震动起来。

　　林易浑身上下冒着热气从卫生间出来，不喜欢吹头发，拿着毛巾囫囵地擦到不再滴水的半干状态，放下毛巾顺手打开床头夜灯。

　　“ee，你带回来的蛋糕我可以吃吗？我好饿啊。”宋竹之把“易”念得像字母E，撒娇似的拉长尾音。

　　林易正在翻还没看完的专业课的书，想了一下，还是回答：“可以，你吃吧。”

　　宋竹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冰箱门，拿出蛋糕，“ee，你不吃吗？”

　　林易拿着书回到床上，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说：“不了，你吃吧，我吃过了。”

　　而后低下头来，打开书。他的专业是临床医学，但与普通的医学专业稍有不同，是有关向哨部分的定向医疗。

　　虽然向导哨兵已经很常见了，但是对于向哨的医疗服务却非常落后。

　　因为能治愈哨兵的，只有向导，而出于莫种原因，愿意帮助哨兵的向导很少。

　　林易选择读这个专业的理由也很简单：向导哨兵不是战争机器，也是人，是人就会生病。

　　他现在看的是《近代向哨发展史》，轻轻翻动书页，历史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一百年前，异种出现，在当时被认为是“神罚降世”。哨兵的出现成为了希望之光，在他们体内发现了一种类似病毒的异种H60，与其他带有强攻击力和感染性异种不同的是，该异种只有在特定体内才会存活，而在其他被感染者体内会死亡。

　　被感染者可以与异种能力共通，甚至可以使其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在多次使用异能后，H60会在体内和精神中分泌污染物，造成污染，后来人们不断研究如何精华这些“污染物”，很快在迷宫实验中，科学技术人员发现，无论何种复杂的地图，H60总能不断向一种异种靠近，也就是说，这个异种可以指引H60，并以接触其分泌物的方式，来净化。

　　于是科学技术人员命名它为H60的向导异种，简称“向导”。

　　科学家们开始对其减毒，用辐射减轻其变异特性，做成类似疫苗的向导制剂，并呼吁志愿者们接种，这导致人群中，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向导的能力，向导为哨兵而生，所以向导对于哨兵有着天生无法抵抗的吸引力。

　　哨兵抑制剂的出现可以其维持体内激素正常，不会被向导时刻吸引，大大降低犯罪率。可是仍有部分哨兵堂而皇之地实施罪行，可那不是哨兵这一群体的错，是身为哨兵的那个人的错，却给哨兵留下了“容易犯罪，暴走危险”这样根深蒂固的标签。

　　拥护哨兵与反对哨兵两个民间党派，吵得不可开交，其最根本的问题，不在于任何，而是无论是哨兵，向导，还是普通人，都还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的人类，只要是人就会有不同。不是说向导就一定善良，哨兵就一定暴戾，而是因为我们是人，千变万化的人，独一无二的人，良莠不齐的人，仅此而已。

　　林易的眼神暗了暗。

　　宋竹之心满意足地吃完蛋糕，一头扑倒了床上。

　　两床之间被一扇窗户隔开，窗外的树沙沙作响，秋天的风徐徐而来，不紧不慢。

　　林易在学习，头发被风吹得半干。宋竹之看林易聚精会神的样子，突然滋生，作为差生想把好学生带入歧途的邪恶想法，于是兴致勃勃地道：“你在看书啊？不是儿，还是历史书！你不无聊吗？我觉得这些个书上净说些没用的大道理，跟我爸成天教育我一样，读个书都快给我教成孙子了，再说了能当饭吃吗？看着有个什么用呢？”

　　林易看着眼前的小少爷不吐不快的样子，微微憋起嘴角，不敢笑得放肆。但林易实在不敢苟同，如果没有读书，自己此刻不可能和宋竹之这样的集团公子面对面，也不可能从小小的县城走到繁华的城市。

　　看到林易眉头轻轻地皱起，一副不赞同的样子，而宋竹之咳嗽两声清嗓，装出一脸认真的样子：“你还不信。那我问你，书上有没有说，说哨兵与向导之间，是真的感情还是出自本能呢？”

　　这个问题在网络上很流行，不完全出乎意料，但书上也没教过谈恋爱，林易依旧觉得这是犯规。

　　“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问身为哨兵的你自己吗？。”林易看宋竹之性格直率大方，索性一句话，又把话题转回去。

　　其实林易也并非全然不知。理论上哨兵爱所有向导。因为H60 在向导靠近时，会促进人大脑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等激素分泌，产生一种愉悦的错觉和性冲动。而且等级越高的人，H60对其影响越大。

　　实际上，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也会分泌相同的物质，产生相似的感觉。

　　没人能说清。是喜欢还是天性如此。

　　就像片刻前，林易胸腔里躁动的心跳，是源于向导的本能，还是...…

　　“什么嘛你不也是向导吗？难到你就不好奇吗？”宋竹之听出林易的狡辩，“分明就是你不知道。”

　　林易一时间无语，举起手表示投降“好好好，我认输了。那没事，我就继续当孙子了。”说完抬起无辜脸，堵得林易不好再说什么。

　　“好吧。那不聊这个了。”宋竹之看见林易安静的样子，身上长虫子了似的，在床上翻了个滚，“好无聊，”又翻了一个，嘴里哼唧着：“好无聊！”

　　一天的舟车劳顿，林易的体力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又不仅赞叹哨兵体力精力真好，如果他是哨兵，那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要读的书一口气读一遍。

　　一会儿林易周围竟然安静下来，宋竹之在包里翻找些什么，突然神秘地回头看着林易，嘴角带着邪魅的笑容“要不要哥带你梭/哈一下，我教你，保准你把他们赢得一个子都不剩。”

　　“嗯？”林易眼睛看着宋竹之手里的那副牌，这不就是赌博吗？！

　　明明都年纪不大，宋竹之却一副常年混迹赌场老油条的样子，林易知道和他打牌一定会输的很惨。

　　作为其管家，陪伴一体的林易，本不该拒绝委托人的邀请，可是他没钱！更不敢玩！

　　聚众赌博是犯罪！

　　“不了不了，我不会，而且我没……钱。”林易放下书，坦言道。

　　“没事，我教你，你聪明肯定学得快。不喜欢玩带钱的，那咱们就不赌钱，咱玩纯纯绿色游戏。不过，谁要是输了，就要在脸上粘白纸条，谁赢了就挨个扯。”话到尾声，宋竹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哈哈哈几声。

　　林易实在对玩牌没什么兴趣，提议道：“那我陪你一起，不过我不玩，你要输了就粘在我脸上吧。”

　　“哈哈哈哈哈，那也行，哥哥我会保护好你的小脸的，放心吧。”宋竹之自信地握着牌，拉着林易从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