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练习 宝剑锋从磨 ...
-
云舒仔仔细细地比对着纸上的“工服”和皇后娘娘身上的常服,认真地说道:
“娘娘的常服绣工精致端庄大气,布料常用吴绫蜀锦,纹样暗藏吉祥,缠枝莲喻长生,翟鸟纹更是为后宫之人方可用,娘娘的常服显宫阙庄重,更是一般贵妇人都比不了的。这常服要是穿出宫去,寻常人怕是见都没见过呢”
星垂嘟着嘴在旁边接话:
“可是工服也有优处,工服简短便捷,十分方便做工时穿,更是方便跑跳,不对,应该是干什么都方便,夏日穿起来更是清凉舒爽,我从未见过这种形制的工服,娘娘您真厉害!”
两边争执不下,云舒觉得自是娘娘的衣服更好,显得出身份气度,更何况工服会露出胳膊和小腿,是无论如何都穿不得的。
星垂更喜欢“工服”,甚至主动请缨帮娘娘试穿,她想夏天穿工服到外面放风筝!
沈钰笑着看她们争够了,开口道:
“风眠,你量一下我们四人的身量尺寸,云舒,你来缝制,不要着急,入夏之前完成就可以了”
云舒瞪大眼睛,她不敢想象娘娘要穿这种做什么,但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心情,云舒还是把布匹和图纸拿走了,就算娘娘不作娘娘作长工,她云舒也要一直跟着娘娘!
…………
永安宫院内的桃花悄悄结了花苞,宫墙上的藤蔓也有浅绿冒头。
云舒早早地起床洗漱好,穿上了去年过年都舍不得穿的新衣,手里攥着一沓糙纸,在沈钰的寝殿前来回踱步。
一炷香时间不到,天开始蒙蒙亮了,星垂揉着眼睛从配殿中走出来,却看见云舒如一尊佛像一样牢牢地定在主殿门口,目不斜视极为坚定。
星垂绕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一番,关切地道:
“云舒姐,你没事吧,娘娘今日是开始教我们认字,不是让我们考核,你紧张什么呢?况且娘娘一向晚起,你叫我这么早到是为什么呀?”
云舒撇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嘴上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星垂无语,云舒姐怕是高兴疯了,理都不理她。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天已经大亮了,两人没等到沈钰出来,却把皇帝给等过来了。
两人忙给皇帝行礼,云舒给星垂使眼色,让她去给娘娘通报,星垂刚站起身,就被皇帝喝止:
“朕叫你起来了吗,如今永安宫上下连带下人都如此没有规矩!”
星垂被这一句话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她是知道自己怎么进永安宫的,若不是那夜的天子之怒,她就是削尖了脑袋也别想到皇后的身边伺候。
云舒见皇帝要把气撒在星垂身上,连忙上去解释:
“奴婢见过陛下,奴婢名叫云舒,是娘娘的贴身婢女,昨夜娘娘偶感风寒,早早便休息了,今早还咳了好几次,又回到榻上休息,并非故意怠慢陛下,望陛下宽恕!”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云舒,冷哼了一声:
“你还算是个懂规矩的,朕要进寝宫,不许跟着!”
云舒和星垂眼巴巴看着皇帝直奔寝宫,紧张得直冒冷汗。
反观沈钰这边,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开玩笑,都没有早八了,谁早起啊,再说了,养足精神才能有力气做事呀。
她确实没有料到皇帝会来找她,毕竟自从自戕事发,皇帝便免去了她一切社交活动,比如向太妃问安,再比如宫中嫔妃向她的问安,这个免去直到皇帝对皇后回心转意为止,但是什么时候回心转意,那就遥遥无期了。
这一个月沈钰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打八段锦,研究皇宫地图和侍卫巡逻调度,试图找到漏洞以便出逃。
昨晚是风眠当值,沈钰在寝殿内设了一个小床,给轮番当值的云舒,风眠,星垂睡。
风眠倒是早早醒来,她蹑手蹑脚准备好一切,等着沈钰醒过来。
当她听到外面的声音的时候,皇帝已经迈开步子朝这边走过来了,风眠从窗子里看到这一幕,惊得汗毛都竖起来。
她跳起来小跑到沈钰的榻边,用力摇晃沈钰的肩膀:
“娘娘!娘娘快醒醒,皇上来了!”
一个枕头猛的从窗帷中飞出来,刚好在皇帝打开门的前一刻落在门上,沈钰嘟囔了一声,又睡去了。
风眠又一路小跑到门口,捡起枕头用力丢远了一点,此时皇帝推门而入,风眠舒了一口气。
皇帝看到风眠,制止了她的行礼,十分自然地坐在檀木椅上,开始自顾自地说话:
“皇后,朕知道你是在跟朕赌气,天下哪个男人没有一个半个妾室,更何况朕是皇帝,你也该有些容人之量了,只要你还是皇后,朕便不会亏待你,算了,你也不必答话,自己想清楚是最好,再过几月便是端午,朕想在宫中举办射柳比赛,与群臣同乐,便由皇后操持代办吧。”
说完也不管沈钰如何回答,起身便走了。
沈钰确实没有回答,因为皇帝磨磨唧唧说了这样多一段话,她都还没有醒!毕竟大学生熬夜第二天早上的睡眠质量,十头牛也拉不起来,她没醒竟也在意料之中了。
风眠倒是吓得要死,旁人没听清娘娘在睡梦中嘟囔什么,她听清了,她摇晃着娘娘说皇上来了时,娘娘竟在半梦半醒间说:
“皇个屁,别吵……”
风眠惊觉恐慌,若是被旁人听到,这永安宫怕是主子挪地方,下人挪脑袋。
不过多时,沈钰醒了,云舒风眠第一时间围上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星垂好像还没缓过劲来,坐在凳子上发呆。
平心静气地听她们讲完,沈钰明了,皇帝这是讲和来了,给她个不大不小的宫宴主持,命令她势必要主持好这次射柳比赛,并且恢复到从前温柔贤惠的状态中来。
看来别说念什么旧情,皇帝甚至没有把沈皇后当人看,就仿佛她是一个听话的忠犬,在合适的时机做该做的事,就是一条好狗。她不该有情感,只是工具而已。
沈钰可没有给别人当狗的习惯,不过射柳宫宴倒是可以好好操办,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接触宫外的人的机会。
用力甩了甩头,沈钰决定先不想这些事了,毕竟现在摆在面前的,是答应了小丫头们学认字。
这件事可是重中之重,认字才能读书,读书才能明理,这是从古至今都不变的道理。
沈钰从书案上抽出三张纸分别递给了她们,说道:
“以后你们就在我的寝殿中学习,笔墨纸砚都已经备好,我以后每日会按照你们的基础和接受程度教你们尽可能多的字,到在端午节前,至少可以看懂寻常书信。”
沈钰指着她们手里捏着的白纸道:
“今日先测一下你们的基础如何,给你们一个时辰,写一封家书,讲一下最近发生过何事见过何人,半个时辰后我来验看。”
三人面面相觑,云舒点了一下星垂的额头道:
“都怪你个小乌鸦嘴,这回真有考核了吧。”
星垂嘿嘿笑道:
“没事的好姐姐,你先写,我看看。”
她们三人就这样磨磨蹭蹭,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抓耳挠腮好不苦恼。
这边沈钰叫来了李海李陆,拿着一份名单仔细比对。
在确定沈钰主持端午宫宴后,沈钰立即写了一沓需采买物品,让李海李陆送到了内务府中。
内务府也算办事高效,不出几日,便把端午前出宫采买宫宴用品的名单列了出来。
李海李陆这才自觉,这段时间娘娘让他们与内务府的人交善是何用意,否则这份名单如何能到他们的手中。
端午前采买总共分三批,第一批是十四日前,第二批是七日前,第三批是三日前。
每次采买共有六人,四个太监两个宫女,宫女负责记账整理,太监负责拉车保管。
沈钰自然已经暗暗记下,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操作计划,看到李海李陆两人老实地站在边上,便试探着开口:
“你们二人可有家属亲眷,若给你们回家省亲的机会,你们可愿意?”
李海李陆听闻一齐摇头:
“娘娘,小的们本是一对兄弟,正是因为家里爹娘都死了,邻居想养小的们,却也是贫穷困苦有心无力,才把我们送到宫中,也算是给小的们一条活路,如今更是无亲可省,宫外亦是没有留恋了”
沈钰不死心地开口:
“那你们就甘心在宫中一辈子伺候人?想不想有其他的活法?”
李海心头一紧,他的猜测果然没错,过不了多久,皇宫内要变天了,这永安宫怕是也要易主了。
扑通一声,李海长跪九拜地匍匐在地,语气中似有颤抖:
“娘娘,奴婢们已是残缺不全之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经历世人的一道眼光,不如老老实实地在宫中,若是得贵人喜欢,此生就保一个无虞也好,求娘娘给小的们指一条活路吧!”
对世人来说,太监确实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群,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这种残缺往往代表的是失去了在人群中行走的机会,当残缺被暴露,等待他们的只有社会性的死亡。
沈钰长叹一口气,道:
“你们也算为我尽心尽力做事,我不会做那种卸磨杀驴的事,借这次端午宫宴,我送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能进贵妃宫中为她所用,自然可保性命无虞”
李海李陆对视一眼,一齐跪下谢恩,李海道:
“娘娘,这段时间您待奴婢们如何,奴婢都记在心里,咱们这种命贱之人,竟能日日得娘娘赏赐饭食,冬日里添衣加碳,不让我们在外面当值。娘娘,若是日后能用到奴婢们,万死不辞!”
沈钰只是在自己权力范围内尽量地不去麻烦他人,尽管穿过来一月有余,她还是接受不了什么卑贱高贵,只要是人,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