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钰阁》舟陶

4、布局 千均笔力悬

　　李海李陆退下了，书房中只剩沈钰一人，她闭眼回忆，试图在沈皇后的记忆中找到一处遁出宫外也能放心安居的好地方。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跳起来扒到书柜上，开始寻找一本记忆中名叫【旱海游记】的书，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书堆之中，找到了这本落满灰尘的书。

　　这本书是一位旅客的自传，大概在距今三十年前，这位游士开始了她最漫长也是最艰苦一次旅行。

　　她从盛安国皇城出发，一直向西走，从盛安最西边的城池棘犁城出国，走向荒旱无边的沙漠。

　　但她不是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沙漠里，而是跟随着散落的残垣断壁和指南针的方向往沙漠深处走。

　　沙漠中天气变化无常，时而暴晒酷热，时而寒风刺骨，游士走走停停了好些天，终于在精神和身体都濒临崩溃时，看到了城邦。

　　文字戛然而止，只记录到了黎明到来的前一刻，书的最后一页的末尾，写着一行小字：

　　“诸君赏雅，鄙人铭感五内，若蒙不弃，请待后人编撰，彼当倾力奉献，以筹知音”

　　沈钰扶额，从古至今的作者，断更的理由总是千奇百怪，这倒好，直接丢给后人去写，怕是沈钰都摸到那沙漠绿洲中去了，下一部还没影呢。

　　此事就暂时搁置了。

　　这边耽搁许久，考核三人组那边却还进展缓慢，沈钰踱步进来，随便抽出风眠写的信纸，念道：

　　加中父母别想我，我在……过的好，当下在娘娘圆中当直，没日吃好饮好，我已只足，千恩万…对娘娘…………

　　乱七八糟简直胡写一通，沈钰又把云舒和星垂的都看了一遍，感觉头都大了一圈。

　　风眠竟还是写的最完整，至少能体现出意思，云舒和星垂的，根本算不得信件，像是上课睡糊涂了乱写的笔记，看来认字读书一事，任重而道远啊。

　　…………

　　几伙人分工明确，李海李陆负责打入内务府内部，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们两人已经来去如风，如入无人之境，人人都盼着他们过去溜达。

　　毕竟两人性格随和，娘娘也出手大方，一盒胭脂就能换两片金叶子，银锭跟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给出去，这样的谁都愿意结交一二不是？

　　云舒三人则苦恼得多，一大早起来就要复习字词，沈钰对她们严格到，每天都有随堂小考，下课还有测试当堂所学。

　　若是不及格，作业加倍加量，晚餐无赏，只能吃回原先的宫女餐食。

　　一上午经历了学习的摧残，下午还要绕着永安宫跑步，沈钰也陪着她们一起跑。

　　好在是在内侧溜着墙根儿跑，这要是被人看到，指不定第二天宫内外就要盛传，皇后无宠失心疯了，每天试图累死自己，连带着侍女一起折磨。

　　忙还得数沈钰最忙，上午上课，下午健身，晚上窝在榻上研究出逃大计，就在她的计划即将落地的时候，一个意外之喜悄然降临。

　　一大早，永安宫门口吵吵嚷嚷地不得安宁，沈钰顶着起床气收拾好自己，臭着一张脸出去查看情况。

　　一出门就看到李海李陆被扭着胳膊按在地上，内务府总管何新晃着脑袋尖声道：

　　“娘娘，这二人背主罔上，今日被奴婢抓了个现行，奴婢想着定为娘娘解忧，这才把他二人送回娘娘这里，任由娘娘处置！”

　　沈钰表情臭的要死，冷冷道：

　　“他二人如何背主罔上，细细说来”

　　何新便讲起，说本来李海李陆二人每日去内务府闲逛，内务府众人都有些不满，不过娘娘出手大方，下人的心自然也被笼络了过来。

　　一日李海李陆与熟人吃酒，说漏了娘娘的赏赐他们自有私藏，何新听闻后便让人跟随他俩，不出几日便发现了他二人藏匿贪款的地点，挖出查看一番，确实是一些金叶子玉首饰，与平常贵人赏给下人的并无二致。

　　李海李陆跪在下面一言不发，沈钰看着何新得意的嘴脸，冷笑一声道：

　　“既然他二人私藏赏银欺上瞒下，那就把他们送回内务府，再从苦力开始做起吧！”

　　“至于你”

　　沈钰指着何新道：

　　“你做的不错，如今本宫宫中缺一个掌事太监，你来做吧”

　　何新脸上的笑一秒收了，他张张嘴想拒绝，却半个字也发不出声来。

　　皇后再不受宠也是皇后，一个内务府总管说破天去也就是个下人，几颗脑袋也不敢抗皇后的命。

　　更何况沈钰一丝商量的语气也没有，一点笑意也无，他拒绝也是没有用的。

　　就这样，李海李陆被赶出永安宫回了内务府，内务府总管被沈钰留下做了掌事太监。

　　何新头疼啊，私藏金银之事也是他伪造的，本意是想把李海李陆赶出去，塞两个贵妃的人进来，再去向贵妃邀功，毕竟怎么看，讨好贵妃比跟着皇后更有前途。

　　不过他没想到自己被摆了一道，拿自己的私房伪造的贪银，被沈钰收回库中，自己也被沈钰收到了永安宫，妥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钰面上不显，心里乐得差点笑出声，她这几天还想着怎么把李海李陆送出永安宫，以保他们不受自己牵连。

　　这下可好，人也送出去了，替死鬼也找到了，甚至内务府的内应都有了，这下她可以无后顾之忧地一走了之了。

　　想到这儿，沈钰心情更好了，吩咐何新道：

　　“听闻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就去给我拓一份皇宫内的地形图吧，清明快到了，本宫想出去转转。”

　　何新耷拉着脑袋领了命，去办了。

　　皇后可真是喜欢热脸贴皇上的冷屁股，都这样了，还指望和皇上来一场宫中偶遇呢，怪不得斗不过贵妃娘娘。

　　沈钰懒得管何新在编排她什么，她更不需要何新所呈的地形图，更详细的地图她早已熟记于心，只不过替死鬼也要替得真一点罢了。

　　李海李陆也没辜负沈钰的苦心，两个人一句辩解也无，借坡下驴回了内务府。

　　到了内务府，却发现跟回家了没什么两样，一是平时二人借沈钰赏赐为由，出手大方深得人心；二是众人苦何新压榨欺负已久，此时他们再回来，竟与功臣无异。

　　清明悄然而至，经过一个月的学习，云舒三人已经可以写出五百多个汉字，也可以完成一封基本的书信了。

　　这样的进步无疑是巨大的，三人虽苦却从不喊累，每日上课也是兴致勃勃，随着认识的字变多，自信也跟着增长，沈钰惊于三人的变化，欣慰非常。

　　…………

　　清明刚过，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登了永安宫的门。

　　沈钰上了一上午的课，刚想躺下眯一会儿，就又听见云舒说有人参拜，只能再次起床梳洗更衣，假模假样地端起皇后的架势，召见人进来。

　　只见一个身高八尺，浓眉大眼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一开口声音洪亮：

　　“臣参见皇后娘娘，不知娘娘最近来可还安好。”

　　沈钰被他的声音震得头痛，心想着：再安好也被你搅得不得安好！

　　面上却不显：

　　“本宫一切都好，大哥怎么有空到这深宫中来看妹妹呢”

　　此人正是原主沈皇后的亲大哥，沈道岸，此人看着一身正气，实则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当年尚且年幼的沈钰嫁给了二皇子尹姚，也就是当今天子，过后没多久，沈钰的父亲沈太傅就身故了，沈家便由沈道岸一人掌控。

　　他一边怨恨沈钰没有嫁给即将登基的太子，一边与尹姚暗中勾结，意图夺取皇位。

　　但尹姚实在是太蠢了，做局诬陷太子做得漏洞百出，暗中结交权贵又处处碰壁，甚至沈道岸把一切都打点好，他只要出面说话就能成的事，也能办砸，沈道岸左想右想觉得不是办法，决定把妹妹拉入局。

　　于是沈皇后就成了尹姚的军师，一直到尹姚登基，这位二皇子为人处事背后都有沈皇后的影子。

　　这个无能的皇帝很清楚自己的无能的，所以他在看曾经帮助过他的沈皇后的时候，眼里只剩下了自卑和嫉妒。

　　他恨沈皇后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比他强太多，他登基没几年就开始大肆地举办选秀。

　　不久后，一个地方小吏的女儿万滢一飞冲天，万贵妃横空出世，帝后鸾凤和鸣的神话也戛然而止。

　　而沈道岸，就是将万滢送到皇帝面前的人。

　　同是一种人，他最懂尹姚对沈钰的情绪，他们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女人的智慧，就好像别人的聪明才智就是为了嘲笑他们的愚蠢。

　　实际上，谁会在意他们呢？

　　正巧，一个小吏为了升官，将女儿送给了上级，上级一看这女孩容貌美丽憨态可掬，又将女孩送给了他的上级，也就是沈道岸。

　　沈道岸看见万滢的那一刻，他意识到最后一次用妹妹换富贵的时刻到了。

　　他借尹姚对沈皇后的厌恶，包装好了一个“笨蛋美人”送到宫中，以此讨好尹姚，弃了他一直讨厌的聪明妹妹。

　　沈钰回忆着记忆画面，只想一掌拍死对面这个狗东西，沈皇后聪慧如此，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她的死和沈道岸也脱不了干系！

　　一张圣旨摆在了沈钰面前，沈道岸道：

　　“你入宫也有三载，这期间从未归家，你嫂嫂想你的紧，祖母身体也大不如前，她老人家现如今出门极不方便，我入宫特请了圣旨，准你端午回家省亲”

　　“可………

　　“我知道陛下叫你主持端午射柳宴，不过你许久不碰宫中事宜，肯定有些生疏，算了也罢，此次陛下准你省亲，已是皇恩，不要再与陛下斗气了。”

　　沈钰无言，不就是两个人研究半天，想出了一个，既能让沈钰感谢皇帝，又可以不分散贵妃的掌宫权给沈钰，以便让她最后自生自灭的好主意吗？

　　再说，借口能找个像一点的吗，若说如今沈国舅阖府上下能找出一个还惦记着沈钰的，也就是沈钰未出阁时用过的桌椅板凳了吧。

　　这一眼就能让人看破的蠢注意又是谁想出来的，两个卧龙凤雏真是傻到一块去了。

　　可是既然如此的话，那计划就要改变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