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Z的邀请函》23是只猫

7、黑熊，撕人。 这座山

　　这座山与昨儿的山完全不同，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远看就像无数朵巨大的西兰花堆叠在一起。

　　我们沿着长满青苔的乱石路往上爬。好在上面有人工开凿的石阶可以走，我们砍了几根树枝当拐杖，一边走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越往里走树林越密，大树把阳光都挡住了，周围一下子变得特别暗。林子里的树枝带着刺，盘曲如鬼手，晚上来怕是觉得有鬼。周煜的指南针进入深处之后，一直来回打转。我们顺着石头小路快步往上爬。走了两个小时，石头路突然到头了，娄逍拿出地图，指着一个方向，我们又继续前进。

　　又走了不知多久，突然听见一声吼叫，我们几个忙蹲下，在这种森林深处，少不免有野兽出没。
　　郑飞端起猎枪，压低声音：“是亚洲黑熊。以前我跟大舅打猎遇到过一次，”他皱眉看了看天色，〝奇怪，这大白天怎么会出来？”我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显示中午一点。
　　周煜低声问道：“会不会是有人在猎熊？”
　　郑飞握紧猎枪，声音紧绷：“不对劲...黑熊通常只在傍晚或晚上七八点才活动。猎人也应该在那个点出来蹲，除非他们知道黑熊的老巢。而且刚才的叫声太嫩，不像大熊。”
　　王浩小声问：“要不要摸过去看看？”
　　郑飞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别动。它们的耳朵和鼻子灵得很。”
　　郑飞突然噤声，瞳孔一缩，远处一直传来树枝的断裂声，夹杂着熊吼。这次的吼声浑厚沉重，明显是只成年巨熊。

　　〝砰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我们猛地起身。只见前方两个身影边逃窜着，边回头放枪。一头黑熊正贴地疾追，粗重的喘息声甚至压过了草木折断的声响。
　　眨眼间，那头黑熊已逼近，体型超乎寻常，肩高至少一米二，体长估测两米左右。它狂奔时，连头顶的树枝都在震颤。
　　我们拔腿就往后跑。那两人一抬头，正好瞅见我们狂奔的背影。他们立刻调转枪口，厉声喝道：“站住！再跑就开枪了！”我们压根没搭理他们，继续狂奔！前方一棵树突然“嘭”地炸裂，木屑飞溅。身后传来凶厉的吼声：“下一枪就打爆你们的头！”我们六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跟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

　　那两人快冲到我们面前时，陈九转身利落地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只听见两声干脆的“砰！砰！”声，对面两个男人应声而倒，他们的血一下就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跑！别停！”她的喊声与枪声在林间交织回荡。黑熊扑到那两具尸体前，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几乎肉眼可见。

　　实在是跑不动了，我们躲在一块巨石后屏息观察，只见熊掌几下就将那两具尸体撕得粉碎，那对浑浊的熊眼随后突然转向我们所在的方向，就在我们浑身绷紧时，它却转身朝来路奔去。

　　直到熊影彻底消失，我们才敢呼出那口憋着的气。队伍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娄逍和王浩的视线不时扫过陈九，又迅速移开，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惧。陈九却浑不在意，只是低头检查着弹匣。

　　我大口喘着气，喉头还带着血腥味。灌了半瓶水才嘶哑着开口：“要不是陈九开枪，现在被熊撕碎的就是我们。”郑飞声音冷硬：“陈九不开枪，不迅速打死他们，被撕碎的就是我们！”
　　林中又陷入沉默，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娄逍攥紧水瓶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突然低声说：“可那是两条人命，怎么着都不应该直接打死啊，万一他们只是有什么事……话音未落又自己咬住嘴唇。陈九补上子弹冷冷开口：“人命？”她忽然又勾起嘴角，“他们要是好意会开枪让我们停下吗？你当时要再跑一下，说不定下一颗枪子就会打进你的后心。”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郑飞的猎枪横在两人之间，他往陈九身边重重一坐，“要当菩萨现在就滚蛋！”他斜着眼看向其他三人，“省得哪天老子枪走火，还得费劲的送你们去见佛祖！”说完他把手掌放在猎枪上。
　　娄逍的脸色瞬间煞白，王浩把头埋得更低了，周煜的嘴唇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黑熊撕碎尸体的画面，显然还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我们默默分食着压缩饼干，一人掰半块。每人大概还有半瓶水。吃完，我们跟着郑飞沿山脊前行，没走多久就发现一条山涧，溪水清可见底，触手冰凉。我们刚灌满矿泉水瓶，郑飞就急促地挥手示意：“快走！”他端着猎枪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极低：“这片山林的活物都指着这条溪水活命，别等一下再碰到什么难对付的家伙。”听完郑飞的话，我们立刻拧紧水瓶塞进背包，迅速摊开地图，重新规划路线。为避免与黑熊再次遭遇，我们放弃原路，改从左翼山坡向上迂回。
　　连续三个小时的攀爬让登山靴底发烫，脚踝与鞋帮摩擦处早已磨出水泡。转向右行后又跋涉一小时，终于抵达山顶，一眼望向远处，却被茂密的树冠遮挡，视野全无。
　　下山时，林间偶有小型动物窜动，所幸并没有遭遇猛兽袭击。下到半山腰时，一条白色巨蟒赫然盘踞在前方的古树上，蟒身大概六七米，雪白的鳞片格外显眼。我们瞬间屏住呼吸，僵在原地。那蟒蛇的后脑勺微微隆起，离我们不过百米。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调整呼吸，我们一寸寸向左挪动。大概两百米后，左侧的树木盘根错节，密不透风，根本无路可走了，我们只能硬着头皮，缓缓下移。
　　那条白蟒依旧安静地盘踞在树上，几百米的距离对它而言不过瞬息之间，要是惊醒了它，我们怕是要被它一口吞了。
　　想到这里，我连呼吸都放轻了。脚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片枯叶，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走几步又死死盯着那团盘踞的白色巨影，生怕它突然把头竖起来，看向我们这边。汗珠顺着每个人的下巴往下滴，没人敢抬手擦。
　　我们每一步都走得特别小心。遇到挡路的树枝，就蹲下来慢慢挪开，扶着树一点点往下走。感觉过了好久，再看那条白蟒，终于在视线中小了几圈。
　　我看了眼手机，我们今天已经走了快九个小时。继续往下，终于看到远方有个寨子的轮廓，大概离这还有两公里。寨子建在悬崖边上，周围全是参天大树。
　　我们继续往下走，前面突然出现一片凹凸不平的岩石坡。郑飞找了棵结实的大树，把绳子牢牢系在树干上。他拽着绳子，示意我们先下。
　　我们一个接一个抓着绳子往下跳，等所有人都安全落地后，郑飞利落地解开绳结，三两下就爬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跳下来后，旁边杂草丛生，根本没有路。我们往右走了几百米，突然发现一条小路直通寨子。

　　小路两旁是整齐的农田，绿油油的庄稼长势正好。几棵果树零星散布在田边，枝头挂着青涩的果子。走在这样的小路上，呼吸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望着前方依山而建的村寨，恍惚间真有种闯入世外桃源的错觉。

　　走在田埂间，眼前的田园风光丝毫不能让我放松。心里沉甸甸的，这些寨民是不是只靠田地果树生活，他们知不知道山外还有法律这回事？那座破庙里发生的事，是不是他们做的？如果是，我们要怎么脱身？
　　陈九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凌厉：“从现在开始，喊周煜组长，我是副组长。其他人互相称名，但必须清楚自己的职责。”见我们点头，她又快速补充：“寨子肯定另有通路。但没时间耽搁了，先进寨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见机行事。”

　　她转向郑飞，眼神锐利：“子弹还剩多少？”

　　“三十发。”郑飞握着猎枪，“但我一次只能打两发。我先开枪，你补两枪，我装弹。”
　　陈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我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手心渗出冷汗。

　　娄逍整理了一下衣服跟发型，王浩把军用匕首别在腰间，周煜深吸一口气，把眼镜拿下来，哈了口气擦了擦，再挺直腰板，连眉宇间的神色都变得凌厉起来，活脱脱一个下乡视察的干部模样。

　　“很好，出发！”陈九低喝一声。

　　离寨子几百米时，突然冲出两条黑狗狂吠着扑来。我们立刻停住。郑飞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他高大的身子把小路堵得严严实实。那两条狗在几步外猛地停住，龇牙低吼却不敢上前。
　　村口很快聚集了几个人影，其中两个男人快步跑来。近前时，他们警惕地打量着我们：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男人，约莫一米六；另一个略高些，胡子拉碴，手里端着把短管，猎枪。
　　“你们是啥人？”持枪男人开口，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好歹是普通话。我暗自松了口气，能说普通话，就还不算与世隔绝。
　　我赶紧上前两步，热情地掏出介绍信和工作证：“老乡您好！我们是国家派来的扶贫考察组。”说着，我脸上堆满亲切的笑容。

　　两人一脸茫然，挠了挠头，显然没太听懂。持枪的男人转头对矮个子咕哝了几句方言，语速很快，我没听清。矮个子点点头，转身就往寨子里跑，看样子是去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