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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庙,再现吊尸。 我们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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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排成一竖,踩着满地白骨向前。那些乌鸦重新落回尸体上,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们的背影。
陈九持枪的背影在阳光与阴影的缝隙间流动。
娄逍紧紧抓着我的手臂,脸埋在我肩头,不敢抬头看。她的呼吸很轻,脚步忽快忽慢。周煜一边打量周围,一边发出颤抖的抽气声。王浩强压镇定,反复念叨“阿弥陀佛”。而郑飞端着猎枪的金属碰撞声,则成了最令人安心的节奏。
我们踩在这条由白骨铺就的小径上,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骨头在阳光与阴影的照映下泛着森森冷光,忽然一阵风掠过,树梢上悬挂的残尸齐齐晃动,投下的影子如同蛆虫般诡谲蠕动,根本看不出人形的轮廓。
我们很快穿过尸林,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同时停住脚步。身后的密林被树阴笼罩,前方却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干裂的黄土地像是被火烧过,每走一步都会扬起尘土。最引人注目的是土路两侧数十座“土山”这些夯土堆成的柱状物,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高度却各不相同。最高的近20米,最矮的只有5米。它们像巨人的手指,而我们正站在它的掌心。
烈日直射,地面滚烫。空气中飘着尘土,喉咙干得冒烟。我们停下喝水,矿泉水瓶摸起来发烫。
王浩一口气喝完,随手扔了空瓶。
“捡起来。”我哑着嗓子说,“压扁收好,可能有用。”
郑飞没说话,利索地把空瓶子捡起来折成方块收好。
短暂休整后,我们把外套挂在背包上,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保暖衣。穿过这片土丘地带,眼前便是要翻越的第一座山。山壁上立着些树,树干光裸,地上覆满枯枝。山壁陡峭,几乎垂直,看起来也没路可以走。我们就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有些地段是光秃秃的石壁,无处着手。郑飞和陈九不得不绕道而行。他们在上方找到几棵还算粗壮的树,把登山绳牢牢系在树干上,再将绳子垂下来给我们当助力。抓着粗糙的绳索,我能感觉到树身在承受重量时发出的细微震颤。
这座山有古怪。
肌肉发烫,呼吸急促,保暖衣被汗水浸透。山风一吹,汗水凝成冰珠滚落。明明在攀登,呼出的白雾却越来越浓,像被山吸走了热气。
我瘫在山顶的岩石上喘气,寒风刺骨。哆嗦地套上外套,拉紧帽子。之前嫌碍事没穿,现在恨不得裹成粽子。郑飞背对着我们,快速收卷绳索。
山顶上的云层像天花板般垂在头顶,仿佛一抬手就感受到柔软。而远处,浓雾正像活物般蠕动,偶尔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山峦狰狞的棱角,风穿过岩缝发出啸叫。
在亘古的群山面前,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突然觉得我的存在,很快就会被自然抹平。
天冷得刺骨,我们裹紧衣服继续下山。另一侧的山势稍缓,至少多了些树木。那些瘦高的树干成了我们唯一的落脚点。
终于,下山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温度持续下降,寒风刮脸,风声灌耳。远处传来“哗哗”声,由远及近。雨很快变大,我们拔腿就跑。快到前方山脚时,不远处的杂草丛中隐约露出一个翘起的屋檐。我们拨开两人高的荒草,发现是座破败的古庙。残破的庙门已经断成两截,我们勉强拼合,仍漏着风,但总算能躲雨了。
防水衣和背包护住了身体,没戴帽子的却遭了殃,冰凉的雨水直往领口里灌,后背全湿了。倒是裤子防水,虽然外皮冰凉,里头却还干爽。
这座破庙约六十平米,呈长方形。正中央立着一尊落满灰尘的神像,佛像前还有一盘灰烬。两侧挂着泛黄的破布帘,六根褪色的红柱子支撑着屋顶。
左边角落堆着干柴和碎石块,墙上的壁画分两部分:上半部是六位尼姑清修劳作的宁静画面,下段则画着她们被闯入的十几个男人侵犯,关进砖房的场景,其中四名尼姑隆起的腹部格外突兀。
佛像右边是一间用灰砖砌成的小屋,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门上的铁锁早已锈迹斑斑。
我指着壁画描述着,娄逍骂道:“畜生,出家人都不放过!“陈九从腰间拔出手枪,对郑飞说:“走,过去看看。”郑飞立刻端起猎枪,两人一前一后向那间灰砖小屋摸去。
短短几步就到了砖房门口。郑飞抬手推门,木门纹丝不动。他加重力道再推,头顶的电筒光扫过门板上的木纹,最终照进屋内“嘶……”郑飞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陈九从他肩后看清屋内,突然厉声喊我名字。我快步赶过去,当电筒光照亮室内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颈,全身汗毛倒竖。
这间二十平米的囚室阴冷昏暗。左测是一排大概能睡六七人的石砖床,歪倒的木桌木凳散落一旁。墙上的壁画已经褪色,但图案仍依稀可见。
屋顶横梁上吊着五具女尸,尸体已经彻底白骨化,根据风化程度,局部也出现细裂纹判断得知死亡时间大约在二十到三十年前。白骨上粘连着泛灰的白色布帛,应该是她们生前穿的内袍。她们的颈骨处缠绕着一条由褪色外袍拧成的布绳,深深勒入骨缝之中。其他三人也跟了进来。
我用手电筒仔细照着墙上的壁画,画面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画着四个怀孕的尼姑生下孩子后,孩子被男人们抢走。男人们送来食物,没过多久又继续施暴。没多久,其中四个尼姑选择了上吊。剩下的两个,其中一个当时已经再次怀孕,画中一个尼姑正在呕吐,另一个蜷缩在角落。
约十几天后,男人们回来时,发现有五个尼姑已经吊死,连怀孕的那个也悬在梁上。只剩一个疯了的尼姑还活着。最后一张图上写着诅咒:她们将化作厉鬼,让这些男人的族群不得好死!
我指着壁画解释完,娄逍气得浑身发抖,骂道:“这群畜生!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我心里也堵得慌,这些尼姑明明已经隐居深山,与世无争,却要遭受这般非人的折磨,被当成了生育工具。
陈九突然说:“会不会是黑边寨的人干的?”我点点头:“很有可能。孩子刚出生就被抱走,说明那些男人离这并不远。但奇怪的是…”我摸着壁画,“为什么不把尼姑带回寨子圈养?不是更方便他们传宗接代吗?”
周煜盯着壁画上的四个婴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这些孩子...会不会是被当作祭品了?”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片尸林里那些残缺的尸体。”
我沉声道:“很有可能他们舍不得用自己人献祭,就找外族人生育祭品。既保全了寨子血统,又能……”话说了一半,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娄逍的声音发颤:“所以那些被拐卖的妇女是不是不只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陈九冷哼一声:好一个一箭双雕的算计。”
“那个委托人...会不会就是逃出来的祭品?”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母亲为了救他,是不是因此在这段时间遭遇不测了?”
众人沉默地点了点头,认可我的推测。
但有个问题想不通,壁画是谁画的?可能是那个活下来的尼姑。可如果是她,为什么不把这些尸体掩埋了?我甩甩头,也许答案就在山的另一边──“黑边寨”
我们退出小屋时,特意将那扇厚重的木门敞开,这些可怜人,生前被囚禁于此,死后不该再被困在这阴暗的“牢笼”。
回到庙殿中央,王浩从角落拾来些碎木,郑飞扯下佛像前残破的布帘。火堆很快燃起,火光将我们的影子投上屋顶,随着火焰晃动。陈九和郑飞脱下外套,搭在腿上烘烤,湿气化作缕缕白烟缓缓升腾。
我们默默嚼着干硬的方便面,火光映照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庙宇固然阴森可怖,但比起人心的黑暗,又算得了什么?
我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低声道:“明天…把她们葬了吧。”明知不该节外生枝,可胸口堵得发酸,若就此离开,任她们永远吊在这……
陈九利落地应道:“行,天亮了我跟郑飞挖坑。但条件有限,只能满足入土为安。”
我抬眼看她,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第二天清晨,我们小心地将五具尸体从梁上解下。陈九和郑飞抄起庙里的破铁铲,在外面的空地上挖了个浅坑。坑不深,约莫一米,但刚好能容下她们五人。
我们合力把尸骨抬进坑里,又找来些石块。覆土时,娄逍突然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最后堆起的小石堆在晨光中泛起暖色的光影。
暖风拂过,轻柔地掠过每个人的脸颊,像是一声无声的告别。
我们站在坟前,无言。娄逍擦了擦眼睛。陈九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该走了。”陈九拍了拍娄逍,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山,“前面还要翻过一座山。”
晨雾中,那座新坟渐渐模糊在身后。
离黑边寨越近,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重。他们犯下如此恶行却连尸体都不掩埋,嚣张到这种地步。我们这支小小的扶贫队,真的能幸免于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