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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入,黑边寨。   不多时 ...

  •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休闲夹克,头发随意地往后梳着,那派头比周煜还像领导干部。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朝我们快步走来。矮个男人过来牵着那两条黑狗退到后面,时不时拽拽绳子让它们安静。
      眼镜青年上前接过证件,推了推镜框仔细核对。他反复比对照片和我们本人,突然朝我问道:“您的工作证呢?”
      “我是实习生,跟着来学习的。”我连忙解释。

      他点点头,眼镜青年又将证件和介绍信转交给男人。对方粗略扫了眼证件便递还回来,却把介绍信交还给青年。青年仔细对折信纸,郑重地收进内兜。中年男人微微颔首:“欢迎各位。我是边松,黑边寨的寨主。”他声音沙哑,普通话却把先前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流畅许多。
      周煜上前握手,并简短的报上姓名职务。随后边松侧身让出路来,强壮有力的手掌往寨门方向一引:“请。”边松身侧,青年和矮个男人也跟着侧过身,我们互相客套着往寨子里走,王浩不时称赞这里的山水,夸他治理有方,逗得边松眉开眼笑。
      周煜又看向青年,问边松这个青年才俊是不是他儿子。青年推了推眼镜,忙接过话茬:“您误会了,我是来支教的。”他普通话标准,带着些书卷气。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的山峦:“几年前我跟朋友误入前边那片森林,被野猪追赶,是寨里一位大哥救了我们。”镜片后的眼睛黯了黯,“可惜等我念完书过来,前两天得知他已经不在了。”
      周煜官派十足地拍了拍青年肩膀:“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领、领导好!”青年紧张地又推了推眼镜,“我叫普文。”
      “好名字!”周煜的干部式笑容又深了几分,“能想着来这么艰苦的地方扎根支教,思想觉悟很高嘛。”他特意在“艰苦“二字上加了重音,手掌在普文肩头又多拍了拍。
      来到寨门前,两扇四米高的厚重木门敞开着。

      寨民们站在两侧打量我们,女人们用黑红色的布包着头,孩子们躲在后面偷看,男人们则沉默地站在一旁,他们时不时瞥向我们这边,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扫。
      我浑身上下不自在,我就偷瞄了一眼陈九,好家伙!她此时此刻,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和蔼可亲的基层女干部。要不是见过她开枪的狠劲,我信了,她装的。娄逍则单手拿着笔记本,红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冲寨民们眨了眨眼,招了招手,红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张天生的娃娃脸此刻绽放着甜度满分的笑容,她耳垂上的银钉随着偏头的动作闪过一道弧光,竟像是也在微笑。几个年轻寨民不自觉地跟着扬起嘴角,有人已经举起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朝她挥了挥手。

      确认过眼神,没错,我是多余的!

      前方除了寨门这个方向,其他三面的崖壁上长满大树,四周用木砖和木板把寨子围得严严实实,围墙里也是一圈大树,木楼层层叠叠地建在树下,屋顶压着防风的石块,看起来既隐蔽又结实。这个寨子不大不小,二十来座木楼之间有树枝延伸着,上面有些还挂着辣椒和腊肉,一进寨门,脚下就踩上了坚硬的石板路,时不时窜过几只羽毛油亮的黑鸡。几个老人靠在门边的树桩上,卷着烟叶抽旱烟,膝盖上摊着几片烟皮。
      院外,鸡枞菌撑着黄褐伞盖,松茸如小木桩整齐排列。金灿灿的竹虫铺满篾席,串成项链的蚕蛹在风中轻晃。我们走到一座螺旋木楼前,阶梯盘旋而上,顶部的瞭望台俯瞰着整个寨子。

      柴火味混着腊肉香飘来,郑飞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边松一招手,几个汉子麻利地支起木桌。热菜鱼贯而上:油润的腊肉炒洋芋、干香的鸡枞菌、红亮亮的辣炒野猪肉……香气窜得人喉头发紧。

      边松热情地招呼几个村民过来作陪,执意要让周煜坐上主位。周煜连连摆手推辞,最后边松见实在拗不过,周煜也在主位旁侧身坐下。我们几个见状,也依次在他旁边落座。周煜一抬手,我立刻掏出准备好的盐巴、白糖和两瓶白酒,盐巴和白糖我各留了一包备用。周煜笑着递过去:“一点心意,寨主别嫌弃。”

      边松连连摆手:“这么远还带东西,太客气了!我们这离镇上得走三百多里山路呢。”

      两人推让几个来回,边松最后收了礼,只留了两瓶酒在桌上。郑飞陪着喝了几杯。酒过三巡,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放下筷子,听边松讲这寨子的历史。边松握着竹筒酒杯说起来,他讲说这寨子有几百年了,全寨都姓边,嫁进来的女人也要改姓。早年人丁兴旺,分出去好几个寨子,后来因为老祖宗不懂近亲结婚的害处,生下的娃不是夭折就是残疾。他们几十年前差点绝户,就剩七八户人家。幸亏那几户人家的小伙子出去闯荡,从山外娶回了媳妇,还赚了一些钱,才慢慢有了这二十多户。如今半大小子都往外跑,读书的,打工的,娶了媳妇生了崽就送回寨里养。
      边松就是当年那几户中的一员。他最早从山外娶回一房婆娘,生下两个健康的儿子,顺理成章当了寨主。如今五十多岁的他,膝下已有四儿两女。今天迎接我们的那两个男人就是他儿子,两个女儿也都嫁给了寨里血缘较轻的青年,生下的孩子个个康健。
      周煜问:“您爱人今年多大年纪?”
      边松直接答道:“我有两个婆娘。第一个生了二儿二女,命短,走了。后来卖菌子跟山货攒了六百块,又娶了个小的,添了俩儿子。”
      郑飞仰头灌下一杯酒,咧嘴笑道:“边寨主这身子骨,再添俩儿子也不成问题!”
      桌上顿时哄笑起来,几个汉子趁机奉承:“您可是老当益壮啊!前年得的幺儿白白胖胖,新嫂子又年轻,保不准明年又添丁!”
      边松被捧得满面红光,跟着大笑起来。
      陈九淡淡瞥了郑飞一眼。
      郑飞起身给边松斟满酒:“边大哥,俩小子现在多大啦?”
      边松抿了口酒:“大的九岁,小的才两岁。”他摆摆手,“别听他们胡咧咧,婆娘都快三十了,不小喽。”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王浩凑近添了把火:“要我说,边寨主这精神头,说四十都嫌多!保不齐明年又能抱个大胖小子。”
      边松被捧得晕头转向,笑得见牙不见眼,喝的好像不是酒是迷魂汤。
      边松摆摆手,岔开话题:“周领导,说说你们这趟的正事吧。”
      周煜轻咳一声:“国家扶贫计划,是想帮寨子搬迁出去。分房子,过好日子,总比困在山里强。看病吃药也不方便。”
      支教青年普文插话:“山里看病实在不方便......”
      边松撇了他一眼,转头对我们堆起笑:“国家政策好啊!现在外面一套房至少值十几万吧!他在桌子上搓着粗糙的手掌,“可我们祖祖辈辈守在这儿,种点地、采些山货、换些盐糖药材,够吃够用就行啦。就不给国家添麻烦了,辛苦你们咯,大老远呢跑这一趟。过几日我喊几个伙子送你们出山。”
      王浩又细数起山外的好处,可还没说完,边松就直摇头。其他寨民也跟着摆手,七嘴八舌道:

      “外头车多人杂,哪有寨子自在!”

      “我们采点菌子就够换油盐咯。”

      “出去说不定野味都吃不到咯”

      “老祖坟都在这,咋个能搬嘛!”

      我们本就假借扶贫之名,见他们态度坚决,我们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边松安排我们住在他家,比别家宽敞的木楼里,四张空床正好够睡。
      我们进屋并未见到她的妻子,只看见一个九岁的儿子在木楼二层玩着木飞机。我心里想,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委托人。
      晚上九点,简单洗漱后,郑飞他们仨个男人睡在隔壁间的两张床上,娄逍害怕,要跟我一起睡,陈九独自躺在邻床,连鞋都没脱,她双手枕在头下,看向窗外。
      我想着今天得到的信息,其他的都听起来合情合理,若非发现破庙尸体……但如果寨民是当年侵犯尼姑的人,婴儿的奶水从哪来?几十年前奶粉更是稀缺。
      为何不直接带走尼姑?她们既能喂奶,还能生育。 而且今天边松也说几十年前他们快要绝户了,怎么会不把尼姑带回来呢?剩下的那个尼姑又去哪了?
      难道不是他们?但如果不是他们,地图上分明标注了只有这一处寨子,方圆百里连个村都没有。就算两百里有另外一个寨子,刚出生的婴儿才生下来就抱着走两百里山路,路上还有那么多潜在的危险,可能性太低。

      如果是他们,孩子的奶水就算换成米汤,面粉汤,也绕不开他们为什么不带尼姑回来?明明可以一举两得,还不用那么麻烦,孩子存活率也高。

      我打算明天主动接触接触那些女人,先观察她们对我们的态度,是保持沉默还是表现出好奇,再找机会自然地问问她们的来历。最后再试探着打听几十年前的事。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进入,黑边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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