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大山,拐卖。 ...
-
娄霄的炭笔突然不转了。
“名字不错。”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转过头,包括那个一直装睡的王浩。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他们第一次正眼看我。
周煜的镜片再次泛起火光,将跳动的火焰折射成扭曲的幻影。他推了推眼镜:“我们进入了一个叫“Ctrl+Z”系统。”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屋外突然刮过一阵山风,破旧的木门被吹得咯吱作响,门影在墙面上左右摇摆。
“每个人都是因为收到一封信才被卷进来的。打开信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系统会把我们送到委托人的过去,”
笔记本在他手中沙沙翻动,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在火光中时隐时现。某个瞬间,我似乎看到那些字迹在纸上蠕动,但定睛一看又恢复了静止。“我们的任务是找出委托人未了的遗憾,并弥补它。有个特殊情况,我们可能会遇到这一年的委托人本人,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将来会留下遗憾。因为对我们来说这是过去,对他而言,遗憾还未发生。”
郑飞“咔嚓”一声扣上猎枪保险:“第二次进系统的人,可以带一件东西。”他拍了拍枪管,“当然,除了活物。”
屋角的蜡烛剧烈摇晃,融化的蜡油像眼泪般蜿蜒而下。周煜继续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淹没在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中:“只有新人才会拥有一个提示,必须把收集到的信息跟提示拼凑在一起才能找到答案。在这里,我们可能会留下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痕迹,也可能会死。”
“如果死在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钉入耳膜,“现实中的你就会变成一桩悬而未决的失踪案。但如果成功……”他合上笔记本,“系统会支付报酬,委托人预付的佣金。具体数额不清楚,分配比例也是个谜。”
我突然轻笑一声:“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赌命,还要赌他们够不够大方?”
陈九的声音像把冰锥,突然刺进混沌的思绪: “我也是第二次。”
她顿了顿:“系统有禁令,可以说规则,但不能透露每次任务的具体细节。”
火光在她眼睛跳动:“上次有个老手告诉我,完成六次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但……”她嘴角扯了扯,“要到第五次,系统才会正式确认这条规则。”
周煜拿起钢笔,写了些什么。
“我们之间,”陈九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禁止透露职业、住址。现实里也不准互相联系,除非活过六次。”
沉默在蔓延。
陈九用手指了指里屋那个暗红色的铁皮箱子,“那里面有一些东西,系统给我们准备的物资,每人还有一个背包。”
“系统允许杀人。”周煜突然说道,火盆里的光在他镜片上跳动,看不清眼神。
“界限很模糊。”
堂屋陷入死寂,连火苗都凝固了一瞬。
“活动范围也有限制,系统会选一个人保管地图,接近地图边缘时,系统会警告一次。”娄逍突然开口。
她抬头,耳垂上的十字架耳环晃出冷光:“要是执意越界,会死,而且会非常痛苦。”
“啪!”
郑飞不知什么时候放下枪,正掰着一根树枝,树枝的断裂声像极了颈椎折断的脆响。
“所以...只有我是第一次?”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尾音像被掐住喉咙般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飘在半空中,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从耳边滑过,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却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疼痛很真实,可眼前的一切却像隔了层毛玻璃。火盆里的木柴“啪”地爆响,火星溅到我手背上。疼痛如此真实,这应该不是梦,但我就是没法把“系统”、“任务”这些词和自己联系起来。
郑飞把猎枪横在膝头,枪管映着火光:“除了你,我们都是第二次。可能就因为这个,你才比我们晚半天醒。”
王浩歪着头看我,虎牙在火光下闪着狡黠的光:“你是新人,只有你有提示。”
我猛地一怔,那段冰冷的机械女声突然在脑海中回响:
「欢迎回到2001年。你的任务是帮委托人弥补那些被时光掩埋的遗憾。本次提示是:回家。」
“回家!”我脱口而出。
“回家?”
他们突然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各自的声音互相碰撞到一起。
屋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外,却只看到破门在摇摆着,郑飞搬了个木桩把门抵住。
“地图呢?“我刚问,门外密集的蛙鸣突然集体噤声,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在这诡异的静默中,一声凄厉的鸟叫骤然划破夜空,那夜枭的嘶鸣像是钝刀刮过玻璃,让人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娄逍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泛黄的皮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撕扯下来的。她抖开地图的瞬间,一股陈年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郑飞立刻皱起眉头。我注意到地图背面黏着几片干涸的皮屑,随着抖动簌簌落下。
地图上山脉的线条是用某种深褐色的液体绘制的,随着火光映照,那些线条竟像血管般微微凸起。满地图都是山。连绵起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条细若游丝的山路在其间蜿蜒,时断时续,像是随时会被群山吞没。
而在最深处,群山环抱的阴影里,散落着几个简陋的房屋标记——「黑边寨」
娄逍的指甲戳在地图的中心,在那个代表「黑边寨」的房屋标记上划出一道浅痕。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娄逍的指甲又指着寨子旁边的位置,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她的指尖阴影拉长成利爪状,正好笼罩住那个写着“起点”的血色圆圈。
“要翻两座山。”她的嗓音有些发颤,屋外适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像是某种存在正在回应。地图上标注的山脉线条随着她的讲述诡异地蠕动起来,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直线距离大概25公里,实际路程至少翻倍。”她的声音像被山风刮过的枯枝,“而这次的活动范围,” 指甲突然横向一指,在图纸边缘的红线圈上重重一敲:“二百公里。”
二百公里。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下来,像群山本身一样让人窒息。
我们围挤在那张泛着腥味的地图前,彼此的肩膀不时相撞。火光将那个标着「黑边寨」的小点照得忽明忽暗。“任务中心肯定是那个寨子,”周煜的钢笔尖悬在地图上,“但为什么给这么大范围?”
王浩突然探身,他用食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一百公里,群山环绕。”他抬起头,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你们说,这么大的空间是用来干嘛的?”
郑飞用枪管点了点地图:“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可能是为了给我们逃命用的。”
另外两个男人不动声色的望向他,男人也有第六感?
“有范围限制,那时间呢?”我问
陈九转过头来。火光从她下颌往上爬,把那张英气的脸割裂成明暗两半:“现实的一个晚上,等于这边的十四天,如果困在这里出不去,或者是在这里死去,死亡都会立刻同步,连遗言都来不及说。”
我盯着火盆,看着一根木柴在火焰中慢慢弯曲、断裂。我缓缓开口:“回家这个提示,加上黑边寨这种深山老林的环境,”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很可能是拐卖案,儿童或者妇女。”
我抬头扫视每个人的表情,“但我更倾向于是妇女。”我手握成拳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因为委托人既然能提出“回家”这个诉求,说明他本人已经离开了这里。如果是被拐卖的儿童,长大后,出去了又怎么会再一次铤而走险让我们进入他的过去,不怕结果会更糟糕吗?所以……”
“有可能是母亲,但也不排除是家里的其他女眷。”娄逍突然接话,炭笔在纸上重重一顿。
我点点头:“对,先假设是他母亲,委托人回到过去想要改变母亲的命运,也许她死在了这里,也许她一辈子都没能逃出去。但是我还不确定他是在这个村子里被生下来的,还是他的母亲是生了他被拐卖的。”
火光映在陈九冷硬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所以这次任务,大概是要帮一个孩子救出他被拐卖的亲人?”
“这只是推测,”我搓了搓手指,“但时间线也对得上。2001年,正是拐卖案件高发的时候。”
郑飞用木棍拔弄着火盆:“那我们先要打听,这个寨子被拐卖的人有哪些。”
周煜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王浩做了个“带走”的手势:“十四天内找到她。”
“没那么简单,”娄逍的炭笔在地图上的“黑边寨”画了个问号,“如果真是拐卖,整个寨子可能都是共犯。我们六个陌生人突然要带走一个人,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