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恋上张凌赫》言由己

4、舞台背后的灯光

　　周三下午，宁檬站在学校小剧场最后一排，看着舞台上话剧社的招新表演。张凌赫站在舞台左侧，正在指导学生们排练《雷雨》的片段。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周冲的情感应该是压抑中的爆发，"他的声音在剧场里清晰回荡，"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被礼教束缚多年后的一次挣扎。"

　　宁檬悄悄找了个角落坐下。舞台上，一个男生正在演绎周冲向四凤表白的场景。张凌赫不时叫停，亲自示范某个动作或语调。即使只是短暂的演示，他的表演也充满张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好，我们休息十分钟。"排练告一段落，张凌赫拍了拍手，"有兴趣加入话剧社的同学可以去后台登记。"

　　宁檬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就在这时，张凌赫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准确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走向后台。

　　宁檬深吸一口气，决定去后台看看。穿过侧门走廊，她看到一群学生正围在一张桌子前填写报名表。她刚想走过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对舞台设计感兴趣吗？"

　　宁檬转身，看到一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打量着她。他胸前挂着教师证，上面写着"李明，舞台美术系"。

　　"我...我是美术设计专业的，"宁檬回答，"确实对舞台设计有点兴趣。"

　　"正好我们在筹备年度大戏《暗恋桃花源》，需要舞台设计助理。"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作品集吗？"

　　宁檬想起包里随身带着的速写本："有一些草图，但不是专门的舞台设计......"

　　"没关系，给我看看。"

　　宁檬取出速写本，翻到最近画的几幅场景设计。李老师快速浏览了一遍，表情看不出喜怒。

　　"笔触不错，但缺乏舞台感。"他合上本子，"不过可以试试。下周一晚上七点，设计组第一次会议，别迟到。"

　　还没等宁檬回应，李老师已经转身走开。她站在原地，一时不确定这是否算被录用了。

　　"被李明老师选中了？"张凌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宁檬点点头："好像是......他说让我参加《暗恋桃花源》的舞台设计。"

　　"李老师是学校最资深的舞台美术指导，"张凌赫压低声音，"要求严格，但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有点担心做不好......"宁檬翻看着自己的速写本，李老师那句"缺乏舞台感"让她有些沮丧。

　　张凌赫正要说什么，一个学生跑过来请教问题。他对宁檬抱歉地笑了笑："我得去处理一下。周五下午有空吗？我可以给你一些舞台设计的建议。"

　　"有空。"宁檬回答得太快，脸微微发热。

　　"那周五四点，美术楼307教室见。"张凌赫说完，跟着那名学生离开了。

　　宁檬走出剧场时，阳光正好。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获得参与话剧制作的机会，更没想到张凌赫会主动提出指导她。心情雀跃之下，她决定去图书馆借几本舞台设计的书籍，提前做些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宁檬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了研究舞台设计上。她反复观看不同版本的《暗恋桃花源》，分析每个场景的布景特点，画了无数草图。林小桃看到她这么投入，难得没有打扰她，只是偶尔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周五下午，宁檬提前半小时到达307教室。这是美术系的一间小画室，周五下午通常没人使用。她把准备好的设计草图在桌上铺开，反复调整位置，希望给张凌赫留下好印象。

　　四点整，教室门被推开。张凌赫今天穿着深蓝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有些湿润，像是刚洗过。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久等了吗？"他走到宁檬身边，目光落在她的草图上，"哇，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

　　"我想尽量不浪费您的时间......"宁檬紧张地绞着手指。

　　张凌赫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首先，别用'您'，私下里叫我名字就好。"他翻开带来的文件夹，"这是我参与过的一些话剧的舞台设计图，还有导演的批注，可能对你有帮助。"

　　宁檬惊讶地翻看这些资料。这些明显是专业剧团的内部文件，上面还有导演和设计师的详细笔记，非常珍贵。

　　"这些......可以给我看吗？"

　　"特别申请过了。"张凌赫眨眨眼，"别外传就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凌赫耐心地讲解舞台设计的基本原理，如何考虑演员走位、灯光角度、观众视角等等。宁檬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提出疑问或记下要点。

　　"你的草图其实很有感觉，"张凌赫评价道，"只是需要更多考虑实用性和转换问题。《暗恋桃花源》有两个平行故事，场景转换要流畅......"

　　他拿起铅笔，在宁檬的一张草图上简单修改了几笔，整个设计的舞台感立刻凸显出来。宁檬看得入神，没注意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她的发丝滑落，擦过张凌赫的手臂。

　　"抱歉。"她慌忙把头发别到耳后。

　　张凌赫笑了笑，继续讲解。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为教室镀上一层金色。宁檬偷偷瞥了一眼他的侧脸，发现他讲解时神情专注，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嘴角偶尔会因为某个想法而微微上扬。

　　"要不要试试重新画一张？"讲解告一段落，张凌赫提议，"结合我刚才说的那些要点。"

　　宁檬点点头，拿出一张新纸。她思考片刻，开始勾画《暗恋桃花源》中"桃花源"的场景。这一次，她尝试融入张凌赫提到的"演员视角"和"空间流动性"。画到一半，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里，"张凌赫指着舞台右侧，"如果加一个高台，不仅增加层次感，还能让江滨柳和云之凡重逢的那场戏更有视觉冲击力。"

　　宁檬按照他的建议修改，果然整个设计立刻生动起来。两人就这样一个画一个指导，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这么晚了？"张凌赫看了看表，惊讶地发现已经快七点，"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

　　宁檬刚想答应，突然想起周一的设计会议："我得回去完善这些设计，周一就要开会了......"

　　"那至少让我帮你带点吃的回来。"张凌赫站起身，"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谢谢。"

　　张凌赫离开后，宁檬继续完善设计图。她发现经过他的指导，自己的思路清晰了很多，笔下场景也更具专业感。她沉浸在工作中，甚至没注意到时间流逝，直到教室门再次打开。

　　"抱歉，耽搁了一会儿。"张凌赫提着两个纸袋进来，"食堂没什么好东西了，我去了校外那家'老杭帮'，希望你喜欢小笼包。"

　　宁檬惊讶地看着他从纸袋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餐盒。那家"老杭帮"离学校有两站路，而且这个点通常要排队。

　　"你专门跑去那里？"

　　"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小笼包。"张凌赫自然地回答，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尤其是皮薄汤汁多的那种。"

　　宁檬的心跳漏了一拍。二十年前的口味偏好，他竟然还记得。她接过餐盒，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无数回忆。

　　"谢谢。"她小声说，不敢抬头，怕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两人安静地吃着晚餐，偶尔交流几句关于设计的想法。饭后，张凌赫坚持帮她收拾东西，并提议送她回宿舍。

　　"不用了，我想再画一会儿。"宁檬指了指未完成的设计图，"明天教室不开门，我得今晚多完成一些。"

　　"那我陪你。"张凌赫毫不犹豫地说。

　　"真的不用......"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效率高。"他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来，你画这部分，我帮你处理背景细节。"

　　宁檬无法拒绝，只好继续工作。夜深了，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只有他们所在的教室还亮着灯。偶尔有保安的手电光从走廊扫过，但没人来打扰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宁檬伸了个懒腰，发现张凌赫正专注地帮她渲染一幅背景图。他的手法虽然不够专业，但胜在对舞台的理解，画出的效果竟然出奇地好。

　　"你画画也不错嘛。"宁檬忍不住说。

　　张凌赫抬头笑了笑："跟你学的。小时候你总拉着我画画，记得吗？"

　　宁檬当然记得。那时候小赫总说自己画得不好，宁檬就手把手教他画小鸟和小狗。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保留着这项技能。

　　"好了，"张凌赫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宿舍门禁前得送你回去。"

　　宁檬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工作了这么久。她整理好设计图，小心地放进文件夹。走出教学楼时，夜风微凉，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冷？"张凌赫立刻注意到，脱下自己的针织衫递给她。

　　"那你......"

　　"我穿T恤就行，没那么怕冷。"

　　宁檬犹豫了一下，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毛衣。穿上后，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包围了她，让人莫名安心。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偶尔交谈几句。月光洒在小路上，为一切镀上银色的光芒。宁檬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张凌赫，发现他正抬头看星星，侧脸在月光下如雕塑般立体。

　　"到了。"在宿舍楼下，宁檬脱下针织衫还给他，"谢谢你今天的指导，还有晚餐。"

　　"周一加油。"张凌赫接过毛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像羽毛般轻柔，"我相信李明老师会满意的。"

　　宁檬点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直到爬上楼梯，她才允许自己露出大大的笑容。这一天的相处，比想象中还要美好。

　　周末两天，宁檬几乎足不出户，全力完善设计图。周一晚上，她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室，发现已经有几个学生在里面了。李老师准时出现，让大家依次展示自己的方案。

　　轮到宁檬时，她紧张地铺开自己的设计图。李老师仔细查看每一处细节，表情严肃。其他同学的设计明显更专业，有的甚至用上了电脑建模，相比之下，她的手绘图显得有些简陋。

　　"构思不错，"李老师终于开口，"但技术实现上会有问题。这个高台设计，演员上下场时间不够；这片桃花林，预算不允许做这么复杂......"

　　他几乎否定了宁檬设计的每个部分。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其他学生交换着同情的眼神。宁檬感觉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总之，缺乏可行性。"李老师最终结论，"你可以继续参与，但这个方案不能用。"

　　会议结束后，宁檬最后一个离开。她机械地收拾着自己的设计图，眼眶发热。走出教学楼，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终于让眼泪落下来。她本以为经过张凌赫的指导，自己的设计会得到认可，没想到还是不够好。

　　"宁檬？"

　　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抬头。张凌赫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表情关切。

　　"会议结束了？怎么样？"他走近后，立刻注意到她红着的眼睛，"不顺利？"

　　宁檬摇摇头，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但张凌赫已经猜到了大概。

　　"李明老师否定了你的设计？"

　　"他说缺乏可行性......"宁檬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准备了那么久......"

　　张凌赫沉默片刻，突然拉起她的手："跟我来。"

　　"去哪里？"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一起看看哪里可以改进。"

　　他带着宁檬来到美术楼的一间空教室——正是周五他们一起工作的地方。宁檬摊开设计图，张凌赫仔细查看每一处被李老师批评的地方，不时点头或皱眉。

　　"李老师说得有道理，但太绝对了。"他最终评价道，"你的核心理念很好，只需要在一些技术细节上调整。"

　　"真的吗？"宁檬抬起泪眼看他。

　　"当然。"张凌赫递给她一张纸巾，"来，我们一点一点修改。"

　　就这样，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合作。张凌赫对舞台实际运作的了解弥补了宁檬经验上的不足，而宁檬的艺术感觉则让技术调整后的设计依然保持美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修改后的方案渐渐成形。

　　"这个转台设计太棒了，"张凌赫赞叹道，"既解决了场景转换问题，又保留了你的桃花林意象。"

　　宁檬也感到满意。新的设计不仅解决了李老师提出的所有技术问题，还保留了她最初的创意核心。

　　"谢谢你。"她真诚地说，"如果没有你......"

　　"我只是提了些建议，设计还是你的。"张凌赫微笑道，"要不要现在去找李明老师？他应该还在办公室。"

　　宁檬有些犹豫："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越早越好，显示你的诚意和积极性。"

　　在张凌赫的鼓励下，宁檬鼓起勇气，和他一起找到了李老师的办公室。敲门时，她的手心全是汗。

　　"请进。"里面传来李老师的声音。

　　推门进去，李老师正在电脑前工作。看到宁檬和张凌赫一起出现，他明显有些意外。

　　"李老师，抱歉打扰，"宁檬深吸一口气，"我根据您的意见修改了设计，想请您再看一看。"

　　李老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张凌赫，表情复杂。但他还是接过设计图，仔细查看起来。

　　"转台设计......桃花林简化版......"他喃喃自语，不时点头，"这个方案可行多了。"

　　宁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不过，"李老师突然抬头，目光锐利，"这些修改思路很专业，不像是完全没经验的学生能想出来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张凌赫一眼。

　　宁檬正要解释，张凌赫抢先开口："宁檬很有天赋，只是需要一些引导。我确实给了些建议，但所有决定都是她做的。"

　　李老师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他告诉宁檬新方案被接受了，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然后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走出办公室，宁檬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谢谢你陪我过来。"

　　"不客气。"张凌赫看了看表，"都快十一点了，我送你回宿舍。"

　　路上，宁檬忍不住问："李老师好像......不太喜欢你？"

　　张凌赫苦笑了一下："我们有些......历史。几年前在一个话剧项目上有分歧，他认为演员不该干涉舞台设计，我觉得他的设计限制了表演空间。"

　　"所以他今天看到你和我一起......"

　　"可能以为我在通过你干涉他的工作。"张凌赫摇摇头，"别担心，你的才华会证明一切。"

　　到了宿舍楼下，宁檬再次道谢。张凌赫只是笑笑，说这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宁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今天的挫折与惊喜，因为有他在身边，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回到宿舍，林小桃已经睡了。宁檬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起伏。她伸手摸到枕边的速写本，在月光下翻到张凌赫画的那页。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专注地画画，就像现在的她，在追逐着自己的梦想。

　　而现在的她，比小时候多了一份幸运——有人记得她的梦想，并愿意伸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