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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翘尾巴的天鹅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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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旁边餐桌第三波客人的离开,刘诗晴终于忍不住拍了拍正在一旁发呆的沈辰星,询问起她的状态是否还好。自从今天早上敲响她房门的那一刻起,刘诗晴就明显感觉到了沈辰星的不对劲,她的不同寻常已经不是所谓的违和感可以描述的了,是已经到了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的程度了。
当然了,在这期间刘诗晴也多次,反复的试着通过各种旁敲侧击的、明示的、暗示的——询问沈辰星失忆的情况,要不要去医院,毕竟“赌气装失忆”和“年过二旬突患老年痴呆导致失忆”这二者的严重程度还是不一样的,虽然她的解释是磕到了头,记不太清了,可是她这忘得也太干净了,干净到已经都快把自己是谁给忘了。但奈何沈辰星坚称自己健康依旧,并展现出之前不曾有过的优秀运动细胞,遂作罢。甚至还一脸八卦的向自己打听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有当事人一觉醒来一脸迷茫的向另一个当事人当面吃瓜的吗?这让刘诗晴觉得自己那堵了一宿的闷气仿佛是堵了个寂寞,于是带着加倍哀怨的眼神,把自己的苦水与委屈通通倒了个遍。
这期间沈辰星倒是听得异常认真,甚至不时地轻抚起自己的后背,刘诗晴突然发觉沈辰星这么认真的倾听自己的倾诉,居然还是第一次,不管她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现在只希望她能一直这样......
沈辰星则是看着桌上这一团团擦满泪水的纸团不禁喃喃道:沈辰星啊,沈辰星,你究竟和刘诗晴说了些什么啊,能让印象中那么开朗又八卦的刘诗晴如此的满腹委屈。
酒足饭饱的沈辰星,消化整理着刚刚从刘诗晴那里打探来的消息。作为脸盲,生活里最大的困扰莫过于每次都要花大量时间来认识并记住一个人。而沈辰星作为资深脸盲,自认早已对这套流程习以为常,但对于现在的沈辰星而言,问题已经不单单是要把一两个人的脸对应上这么简单了,现在一觉醒来的她,需要做的是,把整个世界和一个崭新自己重新匹配上。
现在虽然很多细节依然没有头绪,比如自己为什么一觉睡四年,再比如父母电话又为什么打不通之类的。
但是自己勉强对眼前的现状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比如自己现在才刚毕业,再比如自己现在依然身处依水地界,不过是城东面的依水新城——近几年依水依托东部大量新兴工业园区和自然景观,打造的一座临海新城。自己今天的任务正是为即将开始的新生活寻找一处合适的容身之所,而早上被自己挂掉的电话正是中介小刘打来的。
大致现状才刚了解清楚,中介小刘的夺命三连call也再次追了上来,这让沈辰星也根本来不及再搞清楚更多细节。于是只得这么边摸索着,边向着中介公司出发。好在中介公司离俩人的酒店不远,徒步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俩人出了便利店就准备这么一路溜达着过去。
但奈何刚才的冰豆浆喝得实在是有点多,没走多远就不得不钻进附近公园的厕所里。
八点多的公园正是热闹的时候,早上出门遛弯遛狗的,和抢着去超市买最新鲜蔬菜的爷爷奶奶们都刚出征回来,正在公园里交流着心得成果。而练剑的和遛鸟的爷爷奶奶们,则一般是在这个时间段刚刚抵达战场,进行着活动前的热身预热活动。两军交汇,正是公园里最热闹的时候。
此时,就在公园假山前的小广场上,一个颇为扎眼的男生,此刻正混迹于遛鸟大爷队伍之中,身边还围了不少散步和遛狗的爷爷奶奶。
男生看着挺高,大概有个一米八几,腰细腿长,眉清目秀的。额前的几缕刘海正随风摇晃着,脑后的头发则是被束成一个小尾巴。白白净净的帅哥搭上一件同样显眼的水墨风卫衣,确实养眼,不过这身装束放在清晨满是练功服的大爷大妈中间,也确实扎眼。
沈辰星转身刚从厕所里出来,就看见不远处的人群颇为热闹,一群爷爷奶奶正围着一个男生,有说有笑的。大抵是因为很少在这个时间段看到这个年龄段的人,又或者是因为男生长得眉清目秀,总之,很受欢迎。
此刻男生正左手插着兜,右手拎着个大约半米高的鸟笼,正在那里规律的晃动着,看起来十分熟练。就是笼中小鸟看起来似乎不是很熟练,正不停的挣扎着扑棱着翅膀,沈辰星仿佛在那只鸟身上看到了那个每天根本没睡醒就被摇晃着起床的自己,一副命很苦的样子。
沈辰星看着被爷爷奶奶们围在中间的少年。嘴比脑子快的冒出一句:“这和旁边爷爷奶奶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图层里嘛。”甚至不自觉的脑补出了一副‘一只长脖子的天鹅游荡在一片茫茫无际的湖面’的画面。
男生大抵是正和旁边的爷爷奶奶们问路之类的,爷爷奶奶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比划着路线,男生的目光也随之四处晃动,头后束起的发尾也随之四处晃荡,一甩一甩的。沈辰星盯着那束头发:“嗯,还是只翘着尾巴的天鹅。”
如果不是看到刚刚指路的奶奶伸着手指比划着什么,恰巧划过沈辰星这边,而白梓也随之把目光投了过来,随后定格。沈辰星一定会以为是对方听到了刚刚的自言自语。
就这样,欣赏帅哥的沈辰星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正主抓了包。令沈辰星不解的是,仅仅在这一霎的眼神交锋里,仿佛从中捕获到了一丝惊喜。
少年冲着二人的方向摇了摇手,接着将手中鸟笼顺手交给旁边刚从厕所出来的大爷,道了声谢,便一路小跑着冲二人而来。
沈辰星一时间有些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赶紧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刘诗晴,准备问问这是不是被自己脸盲耽误的什么熟人。
然而,甚至还没等她开口,刘诗晴已经带着一副‘嗯嗯,我懂你’的表情,低声点评道:“嗯~确实挺帅的。”
那这就很显然了,刘诗晴也不认识对方。
沈辰星看着远处那个挥了挥手,正兴冲冲地跑过来的男生,一时间觉得眼前的这幅酷似温情重逢的场景,放在机场火车站或许会更为合适。
而此刻,刘诗晴似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问道:“找你的?”
“那必然不是。”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但沈辰星还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笃定的答道。
谁料想,下一秒,刘诗晴甚是浮夸的打了一个响指,配上一副灵光一闪的表情,语不惊人死不休道:“那我懂了,这是来搭讪的!”
好,很好,要不咱俩是好朋友呢。我失了忆,你失了智。
搭讪的?听着这个突然就从旁边冒出的,任谁来都觉得离谱到不行的答案。
沈辰星倒是十分自信地在心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毕竟,刚刚隔着少说三五米的,那么一个短短几秒的小对视,根本连对方眉眼都看不清,能擦出了什么爱情的火花?
沈辰星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已经准备拉着刘诗晴开溜了。
刘诗晴则是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已经准备当面吃瓜听八卦了。
八卦与社恐。
在此刻,拉扯成结。
果不其然,少年见面便是一脸兴奋的开口道:“运气真好啊,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们俩了。”
嗯,小说电视剧里,常见的搭讪标准句式之一。
沈辰星见状,一个转头,也自动换上了那张自认热情完美的e人待客小面具:“你好啊,哪位啊?”
只是这么一个热情的招呼,沈辰星却好像是看见少年之前眼中闪过的那丝惊喜,在某个瞬间被一种名为失望的阴霾遮住了。
不过,沈辰星看着眼前这个正满脸喜悦的,自来熟似的向刘诗晴和自己做着自我介绍的少年。只觉得刚刚捕捉到的什么细微变化,不过都是自己的错觉,揉了揉眼,安慰自己道:‘我都老年痴呆了,老眼昏花看错了也是正常的吧。’
‘唉,人老了啊,就是不中用了。’
通过少年自来熟似的介绍,沈辰星才发现,刘诗晴从一开始就错的很离谱,这里哪有什么帅哥搭讪,有的只是路痴问路。
据其自述,自己是刚搬到新城的住户,恰巧也是要到附近中介去,结果刚出门,逛了半个新城都没找到地方,几经波折,刚撞大运似的摸索到了这座公园,想找附近大爷问路,大爷恰巧又赶着上厕所,只得帮着大爷溜了两下鸟。结果,一回头恰好看见了沈辰星。
白梓抱歉似得挠了挠头接着说道:“刚才把你们看成了以前的同学,一时间有些高兴。”说着便打听起来二人的身份。
简单的打过招呼,确认过相同的目的地。
刘诗晴便非常自来熟的,招呼着半生不熟的三个人一起向着中介出发了,期间甚至主动找了不少的话题。
四年不见,刘诗晴社牛属于似乎已经达到了之前未曾有过的高度。
而眼前这个已经和刘诗晴逐渐熟络的少年身上,也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就在沈辰星还在低头这研究奇怪的违和感时。
两个人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正从彼此的学校聊到班级,从高一聊到高三,越聊越热闹。
一不留神,已经上演起小说电视剧里,非常经典的他乡遇故知桥段了。
期间,少年像是不能冷落了谁一样,也不时的向沈辰星递过那么两句话茬。
然而,沈辰星自己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呢,哪敢随便张嘴接话,生怕说出什么和刘诗晴对不上的东西,那自己自己更解释不清了,这个‘老年痴呆’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便依旧以‘今早头撞桌子上失忆了’为由,全程让刘诗晴介绍,自己则是在后边兼职捧哏。
聚精会神的听着刘诗晴和男生,边走边绘声绘色的描绘着之前的学校生活。就像游客紧跟着导游后面,生怕有什么著名的景点被错过一样。
看着男生高高白白的,头后扎起的那束头发,说话时也跟着一甩一甩的,之前脑海里的那只清冷白天鹅,已经变身成话密小天鹅了。
“好好一清冷帅哥怎么就长了张嘴了呢。”此刻,沈辰星毒哑他的心都有了。
这一路上,随着二人聊的越来越深入,沈辰星是越听头越疼。
原因倒是很简单,虽然男生一口咬定,三人是同学,但是聊了一圈下来。
年级、班级、同学名,各个细节上的东西,这俩人是全都对的一清二楚,但是一聊到各自相关的事,就全都没印象。
这就导致一个结果:这俩人热火朝天的聊了半天,现在依旧是谁也不认识谁。
其实,那些都算好的,最让沈辰星头疼的是:明明她和刘诗晴,从小学到高中,是铁打的同班同学,但是刘诗晴说的事情,她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相反,男生说的事情,她倒是五件里有三件有所耳闻,而且,其中一部分还是刘诗晴分享给自己的。
直到男生说起有关沈辰星高三的英勇事迹,刘诗晴终于是忍不住似的打断对方道:“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我们学校的事,但是,我们真的不认识你,也不可能认识你。”
“毕竟,辰星她,是艺术生。”
沈辰星听完,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天都塌了。
非常浮夸的,伸手捂住自己那惊讶的已经闭不上的嘴巴,跟着感叹了句:“坏了,一觉醒来我成艺术生了。”
更可怕的是,自己根本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自己的老年痴呆得有多严重啊,连这种事情都能忘了。
少年愣了一下,还是不死心似的,看向沈辰星:“沈同学,你...是艺术生?”.
“你问我?我也是刚知道的啊。”沈辰星抬手指了指自己,目光清澈,摊了摊手道:“刚说了啊,我脑袋磕到了,啥也不记得了。”
眼看白梓似乎还想再追问些什么。
沈辰星则是非常有眼力见的划清界限道:“所以,你看我们也不熟,还是不要叫我沈同学了吧,叫我沈小姐吧,谢谢。”
“而且,说了这么半天,你究竟是哪位啊?”
“?”男生就这么皱着眉盯着沈辰星看了一阵,眉宇间透露着不可思议,仿佛后者记得他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
帅哥了不起啊?
沈辰星之前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的那一瞬阴霾也得到了确认。
因为这次的阴霾,久久不散。
当男生发现沈辰星看起来是真的不认识他的时候,整个人像是突然什么失去所有反抗生活的手段似的,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
随后便顺从的报了自己的名字,几不可闻。
“白梓。”
‘哦,是你啊。’沈辰星闻言,倒是眼前一亮。
‘早说嘛,忘了你确实不应该,但我脸盲,怎么办呢?理所应该。’沈辰星继续宽慰着自己。
沈辰星看着眼前这个困惑又沮丧的白梓,之前那股子觉得说不出的违和感也终于找到了根源。
就是第一眼望去,那个高冷厌世的天鹅形象,和他刚才一路上,有说有笑的,那眉眼纯良的不行,这前后二者根本完全不搭界。
‘谁能想到昨天那个捉摸不透的学霸,一夜之间变成个翘尾巴的小天鹅啊,哦,不,是翘尾巴的话密小天鹅。’沈辰星甚至在脑内把这两个形象连线了半天,试图勉强接受它们是一个人的事实。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白梓报了姓名,怎么突然就冷场了,俩人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回过头才发现,刘诗晴此刻的脸色,并不算太好,准确的来说,是从她听到白梓这个名字后就不太好了。
果然,有故事!这吃瓜的风终于也是吹到自己这了。
正想着呢,刘诗晴一个箭步,拉着准备吃瓜的沈辰星匆匆走到一边,看起来一副要和白梓保持距离的样子。
这是什么爱恨就在一瞬间啊?
沈辰星还是一脸懵呢,虽说眼前这个白梓,是没答出来沈辰星学艺术这件事,但是,毕竟正主自己也不知道这回事啊,也不能怪人家是吧。
而且,好不容易有一个熟人,沈辰星总觉得这个可以描述出自己印象中的高中生活的白梓,或许可以带来一点关于自己一夜间老年痴呆的线索,沈辰星这好感度正后知后觉的up着呢。
咋就突然划清界限了,看着突然被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白梓,沈辰星甚至都快心生怜悯了。
“我就说他看着这么眼熟呢!”走了两步,微微侧目,确认已经拉开距离的刘诗晴拍了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开口说道:“原来是他。”
‘你什么时候说他眼熟了啊。’沈辰星想了半天也没起来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刘诗晴一脸诧异的看着一头雾水的沈辰星,叹了口气,低声道:“这就是那个仗着家里有钱,上学时整天为所欲为的白梓……”
在刘诗晴口中,曾经的白梓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校霸。在学校里整天为所欲为,欺男霸女。
边听着刘诗晴讲述着白校霸的光辉历史,边回头看了看正一头雾水,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的正主。
直到刘诗晴最后的一句“哎,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去吧,毕竟,这一切还是你和我讲的呢。”
白梓和沈辰星同时的抬头对视,白梓皱着眉歪了下头以示疑惑,沈辰星则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的百口莫辩。
沈辰星在这一刻悟了。
四年后的世界主打一个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