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的正确方式》我已在世

4、老年痴呆了

　　如果说，昨天的闹钟送给沈辰星的，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早上。

　　那么，今天早上的闹钟带来的，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惊吓，平时总是通过那熟悉又喧闹的声音来宣示按时到岗的它，今天却沉默地像是在放长假。

　　取而代之的是床头边另一阵急促又陌生的铃声。

　　半梦半醒间，沈辰星胡乱地摸索着吵闹的源头，下意识地划拉了两下，顺手点开免提，将噪音源拍在枕边，期待里面传来什么略带磁性的声音，来充当叫早服务。

　　“喂，你好，是沈小姐吗，我是小刘啊。”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年轻略带沙哑的男性嗓音，似乎为了显得亲切，沈辰星能感觉到对方明显是在夹着嗓子，尽力说着标准的普通话：“昨天您委托我找的房子有着落了，咱什么时候有时间来看房？”

　　“看房，看什么房，打错了吧。”沈辰星半梦半醒间，含糊其辞的地说着。电话那头顿了一秒，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沈辰星则是直接闭着眼，抬手摸索着那个让世界安静的红色按键，给这通骚扰电话画上了句号。

　　刚挂了电话，一个翻身的功夫，门外跟着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知道了，妈，这就起来。”沈辰星下意识地对门外喊道。闹钟虽然是没响，但是好在亲爱的妈妈依然稳定发挥，比闹钟靠谱又准时。

　　谁曾想，刚才的回应就像是没有答对什么暗号似得，在短暂的停顿后，门外又传来连续的敲门声，宣告着暗号对接的错误。

　　此时的沈辰星才被迫睁开困顿的双眼。

　　不睁这眼还好，睁眼后才发现，眼前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或者说这其实根本不是自己的卧室？毕竟身边没有一样是自己熟悉的东西。

　　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睡迷糊了，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亦或者其实眼前的这些，都是因为昨天睡觉前复习太久，而产生的幻觉。抬手用力揉了揉双眼，试图让眼前的幻境消散。

　　结果一通揉搓下来，除了眼睛红了点以外，眼前的景象倒是一切如故，于是，沈辰星单手一撑，一个帅气的侧翻下了床，跟着便是认真的巡视起四周的环境。

　　大致的环顾一圈下来发现，屋内摆设倒是干净整洁，日常所需物品的也是规整的陈列在屋内各处，不过，上面都标有着对应的价码，看这配置和布局明显是在什么高档的星级酒店的房间里。

　　茶几上放着一个托盘，只剩几根点过的蜡烛和装饰用的摆件零零散散的落在上面，不难看出有人之前在这过了个生日。茶几旁是大敞四开的行李箱，里面散着各种衣服和文件。

　　还不等沈辰星仔细打量行李箱，门外的敲门声又接着响了起来。

　　既然不是在家里，那么，门外敲门的这是？

　　沈辰星心头一紧，一时间，前两天课间被刘诗晴当作八卦讲的，什么未成年人绑架案之类的，离奇惊悚小故事全都浮现在心头。

　　想到这些，吓得沈辰星随手就抄起床头桌上的保温杯，一路小跑到贴到门边。

　　看着铁板一块的门板，愣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啧，是我看走眼了，谁家高级酒店房门上连个猫眼都没有。”

　　于是只能这么侧着身子，弓着腰贴在房门上，手上半举着那瓶似乎还有半瓶水的保温杯，试图用来防身。

　　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开口问道：“谁，谁啊。”尽管只有两个字，但结尾的颤音还是轻而易举的出卖了她的故作镇定。

　　“我，还没起吗，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把房子定下来吗，再晚就来不及了。”开口的是个女生。虽然她说的内容沈辰星是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单听这声音，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于是脑子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为了印证这个想法，沈辰星壮着胆子，试探的开了个门缝。

　　贴脸打门缝里望出去，门外的女生，身材高挑，一身休闲装，拎着个小包，看不出是什么牌子，胸前别着副墨镜，俨然一副富家大小姐的样子。

　　尽管刚才的声音，有几分耳熟。但这是张脸，绝对是副没见过的面孔，更不可能是刚刚在脑中猜测的刘诗晴。

　　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沈辰星自知，自己的推断大失败，一时间感叹，小说里听声音辨熟人的情节都是骗人的，至少对于脸盲来说是的。

　　见沈辰星开了门，对方则是一点也不见外，趁着沈辰星这个脸盲还在脑袋里大玩人名连连看的功夫，直接抬腿，一个侧身闪进了屋里。

　　等沈辰星回过神来时，大小姐已经熟练的走到窗边，拉帘、开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后直接一个转身，抱着臂半靠在窗边的墙上，歪着头看向沈辰星，用哄孩子的语气问道：“沈辰星小朋友，现在是不是可以起床，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吗？”

　　“出发？去哪啊？还有，你是......哪位啊？”

　　其实，在开口前，沈辰星纠结过无数种问法。比如先套套近乎，再套出自己的处境，可她根本不知道对面是谁，套近乎套不好麻烦更大。

　　再比如先发制人，先靠气势把对面镇住，再趁热打铁套出自己和对面的身份，可是显然，在张口速度方面对方已经拔得头筹，再看气势，显然，也是对方气势上更胜一筹。

　　于是，自己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恰逢对方刚才又温柔地发问了，心里吐槽的话也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跟着飘了出去。非常的遵从本心，非常直球。

　　大小姐对于这个问题则是一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笑着开口道：“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生什么气？我现在应该配合着生气？’沈辰星更是没有头绪，便也学着对方，歪着头用最客气的语气，坦言道：“实不相瞒，我要是说，你认错人了，其实我只是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一个纯路人，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全都听不懂，你信吗？”

　　大小姐闻言，低头轻笑了下：“看得出来，你确实失忆了。”

　　沈辰星闻言反而愣了一下，刚要对对方的通情达理表示感谢。

　　大小姐接着说道：“这套说辞你昨天刚刚用过，今天又拿来用，多少是有些过分了吧。”

　　‘昨天？昨天我不是还在学校立下豪言壮语呢吗？’沈辰星觉得对方此刻显然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里，只得在心里默默吐槽。

　　“沈辰星同学，其实我也真的也很想和你一起住的，但是你知道的，我爸他那个脾气......”对方还想要说些什么，结果一个电话不适时的响起。

　　“刘小姐，咱之前看的房子有着落了，你看，你和沈小姐什么时候来看房，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她好像还没睡醒......”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辰星，接着指了指卫生间，似乎是在示意她赶快去洗漱，自己则是拿着手机往门边走去。

　　沈辰星则是终于有空闲摸出手机，虽然手边的手机仔细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自己的，但此刻显然也来不及细想。

　　好在这部手机依然给自己“面子”，非常顺畅的打开手机，结果一进界面，上面赫然写着的8:40，让沈辰星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昨天的闹钟送给沈辰星的，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早上。

　　今天倒好，这一觉醒来，第一节课直接都要上完了，自己还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酒店。

　　于是赶紧起身准备挽救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学业。

　　突然回想起来刚才好像哪里不太对，便又拿起手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流程。

　　结果，一个比8：40更吓人的事情出现了。

　　手机上年月日那栏的数字排列组合，就像背地里发奋努力学生，要和上面时分秒比赛一样，在这一夜之间，也背着人偷偷的走了不少字，还怪勤奋的。

　　它们努力的结果就是，沈辰星一觉醒来直达四年后。更准确地来说，是四年后的生日第二天。

　　此时，刚才的一切的谜题都有了答案——蛋糕居然是自己吃的！不对，自己一觉睡了四年？！

　　一时间，这些可怕的信息突如其来的集中到一起，自内而外的冲击着沈辰星的天灵盖，让沈辰星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是举目四望，周围的一切又陌生的可怕，心里又慌慌张张的。

　　此刻，沉甸甸的脑袋配上空落落的心，沈辰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重重的一头栽回厚厚的床上，试图紧闭眼睛，希望再次睁开双眼就可以回到过去。

　　可是外面大小姐打电话的对话声，持续不断涌入并攻击着自己的耳朵，仿佛在提醒着自己，眼前这是一趟单程旅途，而自己现已到站，要下车开始冒险，根本没有耍赖返程的机会。

　　于是，被迫接受现实的沈辰星，勉强支起身子，晃晃悠悠的飘进卫生间，打开水流洗漱时，下意识地抬头瞟了眼镜子，一时间对着镜子里的陌生人发起了呆，直到最后沈辰星才看着镜子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脸盲到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也就只有我了吧，虽然是四年后的自己。”

　　哗啦啦的冷水，拍打在脸上，冷得一哆嗦，手背上的伤口隔着创可贴似乎也在隐隐作痛，这种种都在提醒着沈辰星，眼前一切的真实性。

　　冷水洗礼过的沈辰星定了定神，再度翻开那个陌生的手机，试图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点开通讯录后才发现，根本也不用细翻，毕竟这通讯录页面里的人少的可怜，一只手足以数过来，甚至都不用翻页的。

　　然而，随着父母的手机统统提示不在服务区，让这本就短的屈指可数的通讯录没有一点退路。

　　沈辰星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出现了什么问题，比如，它和自己一样一觉睡四年呢？

　　最后，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点开了列表里剩余的最后一位幸运儿——刘诗晴的手机号。

　　一阵寂静的拨号后，门外刚刚停下了通话，又传来了铃声。

　　于是，刚才的大小姐就这么举着响着悦耳铃声的手机，转身走进来，在沈辰星面前站定。

　　指着手机，看着她，开口道：“这是？哪一出？”

　　看着对面的‘刘诗晴’，沈辰星也是一愣：“我嘞个超绝沉浸式剧本体验啊。”

　　直到冲出酒店大门前，沈辰星还在幻想着，这其实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整蛊，只要成功熬出了酒店，就会有人在门口笑着，撒着花说着“感谢你参加我们整蛊体验活动”之类的话。

　　八月中的依水，暑气正盛，擦肩而过的上班族，看似清凉却早已被汗水浸湿的上衣，门前积雨未干的水洼，明明刚刚升起却早已热情似火的太阳，全部都和沈辰星印象中的那个，昨天刚刚下过大雪，泥泞不堪的依水大相径庭。

　　酒店门前树上聒噪的蝉鸣声，此刻，如魔音般刺耳，将沈辰星心中仅剩的，那个用来哄骗自己的幻象，震碎成粉。

　　而后，被这盛夏清晨的一阵微风，轻轻吹散。

　　沈辰星面对现状实在有些无力，于是直接一屁股在酒店门前草地上坐了下去，随手对着睡的四仰八叉的胖橘揉搓起来，自言自语的感叹道：“还是小猫好啊，不像这个世界，这么坏，让人一觉醒来头都快炸了。”

　　在毛茸茸的治愈下，沈辰星逐渐冷静了下来，看着正因毛发被搓乱而被迫起身舔毛的小猫咪说了句：“不管了，让我来看看这个沉浸式剧本杀的剧情到底能有多癫。”

　　接着便像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迎着远处刚从酒店追出来的刘诗晴，招了招手。

　　清晨，在这个街上行人全都行色匆匆，疲于奔命的时间。街边便利店的临窗位置上，两个年轻女孩并肩而坐。

　　沈辰星打着自己昨晚睡觉前脑袋撞在床头柜上，脑子一时失忆的旗号，试图从刘诗晴口中打听到什么。

　　尽管当时沈辰星脸上写满了真诚，就像坦白自己小学从没做过寒假作业一样的真诚。

　　对方脸上依旧写满了不信，觉得这不过是沈辰星给自己找的台阶，但也借坡下驴似的讲述了这样的一个现状：原本是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合租的，结果因为诗晴的爸爸不同意，于是刘诗晴正陪着现在的自己满世界的找房子。而且，刘诗晴原本的介绍本来很快就结束了，但是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似的，刚把一个茶叶蛋囫囵着咽下肚的沈辰星，似乎真的和自己认识的沈辰星相差甚远。犹豫再三后，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另一个现状，那就是二人关系其实也正很危险，正处于一个破碎的边缘，友尽的前奏。

　　“你是说，我们吵架了，而且还有段日子了？”沈辰星听完旁边刘诗晴对于两人微妙关系现状的描述后说道。

　　接着顺手咬了口手上的梅菜烧肉包，霎时，汁水混着热气溢满舌尖。

　　“何止，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从毕业之后，你已经反复这样好多次了，我一度怀疑你是不是青春期延迟了，开始玩起叛逆来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刘诗晴刚才这句话里，溢出餐桌的委屈与哀怨。

　　旁边的沈辰星听完则是一阵咳嗽，也不知道是因为吃的太急而噎到了，还是被刘诗晴充满哀怨的话噎到了。慌乱的抓起旁边冰豆浆狠狠喝了一口，这才顺下了这口气。

　　随着涌入喉咙的豆浆一起涌上心头的，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自己其实得了老年痴呆，其实自己已经二十二了，记忆却还停留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