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自从在 ...
-
自从在天台攥住胡暄的手腕导致胡暄的手机摔下去,四分五裂后,那天台的画面像一块尖锐的玻璃扎在左清宛的记忆里。
十月的晚风裹挟着清冷,天台的水泥地都带着些许的冷意,胡暄的手机坠落的瞬间,屏幕碎裂的脆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鸟儿。残骸散落在排水口旁,碎玻璃反射着零星的月光,像一地闪烁的星屑,而胡暄离开的背影,被夜灯拉得细长,仿佛一道割裂天际的阴影。
胡暄虽然没说什么自顾自的离开,但左清宛不一样。那个手机外壳是冷冽的银色镜面,后盖上还刻着暗纹的logo——她曾在商场橱窗见过同款机型,价格标签上将近五位数字让她指尖发颤。
左清宛攥着校服衣角回到教室,衣料被汗渍浸出深色褶皱。放学路上,她盯着路边便利店促销的便当广告牌,标价8元的饭团在灯箱下泛着油光,而她的饭卡余额只剩3.5元。她咽下喉间的酸涩,转身走向学校后巷的二手书店,用两本旧辅导书换了50元现金。回家的时候要父母提了生活费,母亲在厨房翻炒青菜的手顿了顿,父亲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眼镜滑到鼻尖。左清宛没敢看他们的表情,只听见硬币在铁罐里叮当碰撞的声音,像是砸在心脏上的铁锤。
在学校五天,她几乎一天吃一餐:清晨用冷水泡开免费发放的燕麦片,吞咽时喉咙被粗粝的颗粒刮得生疼;午间躲在图书馆角落,看窗外的同学成群嬉笑着走向食堂,炸鸡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来,在鼻腔里烙下灼烧的印记。两周下来,她数着省下的纸币,零钱在掌心硌出红痕,加上成绩好时父母奖励的皱巴巴的百元纸币,凑成了一沓像枯叶般的钱,边缘蜷曲,带着体温的潮气。
将钱紧紧握在手心,纸币的纤维刺入手纹,下课时间她跟着好友一起去厕所。路过胡暄所在的二班,走廊瓷砖泛着冷光,二班后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胡暄的座位——第三排靠窗,阳光斜斜切过她的短发,发梢像是镀了层铂金。好友拉扯她的衣袖催促快走,她却像被钉在原地,指尖抠着校服上褪色的绣线,直到线头断裂,在掌心留下细密的痒。
胡暄正趴在桌上睡觉,呼吸声轻得像羽毛拂过纸张。周围的同学或交头接耳,或匆忙抄写笔记,椅子挪动的吱呀声、翻书页的簌簌声,在她耳畔织成一张密网。
左清宛知道胡暄从来不去课间跑操,于是假装捂住腹部,指尖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淤青,向老师请假时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直到广播响起跑操指令,脚步声如退潮般席卷走廊,这一层楼只剩下了她和胡暄。左清宛从课桌里拿出钱,纸币被她反复摩挲,边缘卷起毛边,像一群瑟缩的幼鸟。走向二班的路上,鞋底与地砖摩擦发出细微的呻吟,掌心汗液将钱浸得发软。胡暄倚靠在椅背上,校服拉链拉到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脖颈,肤色冷白如瓷,书盖住她的脸,封面是《百年孤独》,书页边缘被折出波浪形的褶皱。左清宛走近时,能闻到胡暄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纸张的霉香,像是深秋森林的气息。她鼓起勇气将书拿开,胡暄皱眉睁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瞳孔是琥珀色,像是封存了千年琥珀的芯。
刚转学来时,胡暄确实引起了轰动——短发剪得参差不齐,像被野火燎过的麦茬,高挑的身材立在人群里,像一株不肯低头的白杨。那些挤在窗口窥探的目光,男生带着奇怪的惊叹,女生则是夹杂着艳羡的打量。
"有什么事吗?" 胡暄开口,声音像是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将从回忆里的左清宛拉回。左清宛将钱递过去,零钱叠在纸币上,硬币在缝隙间不安分地滚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有几张纸币上还沾着食堂饭盒的油渍,皱巴巴地蜷缩着,像是被揉碎又拼凑的道歉。
"不用。" 胡暄说完又将左清宛手中的书抽走盖在脸上,动作快得像掠食者收回利爪。
左清宛站在她身边,手指摩挲着校服衣角,布料被抠出细小的纤维球,在指尖滚来滚去,喉咙里哽着的话像一团缠结的丝线,怎么也扯不开。
"是愧疚吗?" 胡暄的声音带着疑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琴弦被不经意拨动。
左清宛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吞没。许是胡暄听着有些疲倦,她坐直身体,校服袖口蹭过课桌,露出环住手腕的红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饭卡递给左清宛。
饭卡是深蓝色,像是全新没用过的样子,卡面印着“XX中学”的钢印,右下角用黑色马克笔涂鸦着名字。
"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以后中饭晚饭能从食堂打包带给我吗?"
"当然可以。" 左清宛接过饭卡,指尖触到卡面的温度,像是握着一块微微发热的玉。胡暄重新将书盖在脸上,书页间夹着的便签纸露出一角,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