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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衣人? 天地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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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安邦国国都。
“那我是什么?我是六月的乐子,谁是七月、八月的乐子?呵,这就是你给我的承诺?”
楼船三层,层层灯火通明。七月份的天不似常年,凉的叫人打颤,顶层舶上的客人都回到舫内,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在外边。
一位穿金戴玉貌美如花、身后跟了个小丫鬟的女子靠在舷栏上,睨着眼瞧他,“什么承诺?”
“你忘了吗,你说的,爱我的承诺。”
“……”,这算什么承诺,还以为是承诺了什么合作画押。
美人温柔一笑,妩媚动人,黑色的眼瞳不似常人,玩闹似的地拍了拍他的胸脯,“当时已经兑现了,现在是现在啊。彭老板,这道理你该比我更明白吧。”
“他口口声声说爱你,可他不过是看上了你的钱!只有我,唯有我,是真心爱你的!莫要被其美色迷了双眼!”
“哦?那正好,他的美色暂时还不会跑,而钱我又有的是。世间哪里有什么真心,再说了,你个有妇之夫我也不好消遣啊。”
“你不是说,你不在意这个吗,当初我们一起的时候,你就说,所谓爱情当是自由无拘束的,心跟着谁,那便是谁的。当时我便觉得这世间只有我们才是,为爱而生。”
“是啊,为爱而生,所以为爱离你而去,这道理你该比我更懂,怎么这个时候反倒不清楚了呢?”
“那你那时又何须给我承诺?”
“你难道不给那些姑娘家们承诺么?承诺不过是当时的增味剂罢了,情正浓时,怎么都不过分。我又何时说过你的往事?真讨厌你们这些难缠的男人。滚滚滚。”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男人?”
“说什么呢!当然是……不是……当然不是了!”
“呵。我说呢,一股子娘味。呵。”
“是是是,想来,和一个女子,彭老板大抵是不会计较的。”
可真是奇怪,刚刚吵得闹得不可开交,现在一说对方是个女的倒没话走掉了。说什么真心,都是海上的弄潮儿,谁比得过谁,不过是贪恋我的钱财,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也不想想当初在哪里搞到一起的,瑶阆楼的男人能是什么好货色,上一秒还在和谁你侬我侬下一秒又跑来我这撒欢。
海风清凉,船舫内,笑声朗朗,觥筹交错,人络绎不绝;船舫外,繁华,长夜灯火永不灭,热闹,大街小巷熙攘攘。
“云姐姐何须骗他,说我是男人又怎么了。”一直待在女人旁边的满脸雀斑的粉衣丫鬟突然变成了个男人模样,连衣物都变了,一身紫色金绸缎显得成熟内敛,贵气逼人。
“主要是姐姐我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呀,他这人爱面子得紧,就是觉得不是我不想爱他,而是因为不能。”
“哈哈哈,想来是既不想又不能了,人和妖生出来的是什么,人妖吗哈哈哈!”
“林焕你闭嘴!什么人鬼魔妖,都是一样的,我们又没作恶多端,不过是寻欢作乐而已。”
突然,船舶的另一边叫嚷声——
“死人啦死人啦!你们看那边那个白色的是不是个人!”
听到叫声,众人一窝蜂地从船舫内跑出来,害怕的好奇的凑热闹的,一个个争先恐后,把舷栏围了个密不透风。
“哎呦!死透透的!都浮起来喽!”
“我怎么觉着它飘的方向……和这风的方向相反呢,这不是在往瑶阆楼那边飘去嘛!”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人死了还盼着吃肉。”
“哎呦喂!莫不是被恶鬼附身了!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中元节就该老老实实待家里!瞧瞧,瞧瞧!”
“呸!昨天才是中元节,脑子进水!不然哪那么多人坐船。”
这一打捞上来,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好生俊俏的死人一枚!可惜可惜!
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这白衣死人,一边有些畏惧,一边又嘀嘀咕咕说三道四:
这死人不仅脸没被泡烂,更奇的是,全身上下的衣物的边缘皆是由火焚烧出的焦痕,白衣与碳黑形成鲜明边界,像是刚从火灾场中死里逃生,可皮肉却毫无被灼烧的痕迹,如羊脂般光泽,白白嫩嫩。
“让开!让开!我是这大舶的术师,都让开点。”
一听是术师,众人像是排练好的一般,迅速地从中间自觉变换成一道开阔的通路。
一个身形硕壮的男子穿着青衣,头戴如意形金簪,身后配了把剑,剑鞘华美富丽,也是金的。
“怎么样,术师,这人……”
术师简单查验一番呼吸心跳,低声说道:“死了。”
正要解开衣物查看有什么遗物确定身份,谁知这死人手抓得忒紧,扯都扯不开。
大概是死的久了,尸身都僵硬了,这么多人也不好动用法术。最后只好随意检查了一番。一无所获。
就在众人嘀嘀咕咕、说三道四之际,一边又一个人叫喊了起来——
“啊啊啊!!死……又死……一个……”
“什么?!”术师眉头紧皱,急忙赶去。
原本围着白衣死人的所有船客也跟着术师,急忙跑去另一侧。
“彭老板……”众人嘀嘀咕咕。
死者的面相似彭哲,又不似,倒像是比彭哲年长几十岁的哥哥。而这次众人的反应也不似方才,海浪裹挟着人们恐怖的思虑,一阵拍过一阵,在寂静的空气里,愈演愈烈。
一个小女孩吓得眼泪直掉,忍不住抓着旁边那位穿金戴玉貌美如花的女人,“呜呜呜!呜呜呜!妈妈!这边比那边的死人恐怖太多了!”
“眼睛看好点小姑娘,我可不是你妈。”
小女孩抬头一望,见美人黑色的眼瞳十分怪异,悻悻收回手,直愣愣地扭头望向前方黑压压的人群,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唔……咳咳,咳咳咳!哪里死人了?”
众人闻声转头,只见发声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白衣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地狱里的河溪有了一具新造好的肉身后,便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急不可耐地弯下腰,借着身边冒泡的岩浆照了照自己,嗯,很好,鼻子有,眼睛也有,嘴巴也是嘴巴,满意地点点头,又急不可耐地施展法力。就在河溪急不可耐地将一片凌刃飞出去时,新造好的肉身也急不可耐地碎掉了——
“稳重点,这肉身经不住你这样造啊!白白浪费我功力。”
“鬼帝,要不还是换回我上辈子的肉身吧,这个我使不惯啊。”
“你是使不惯吗,你他妈就是觉得我造的太丑了!”
“哪里哪里,我是觉得美的,但鬼帝要是觉得丑,那便丑吧!”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用你上辈子的肉身?这不是我刚发现,你的肉身不完整啊!”
“怎会如此?”
“也不知道你在人间怎么搞的,心脏都叫人拿了去,我再怎么深通也造不出自然幻化出的活人的心脏啊。”
每只鬼都有自己原本的肉身,无论上辈子是被五马分尸,还是被剁成泥浆,无论是被活化,还是被虫寄生嗜吸,只要最终被自然腐蚀,那便能够恢复。而所谓心脏被拿了去,实际上是被迫留在了人间。
“诶,没办法,想当年我也是追随者无数,哪个将自己崇拜对象的心脏用法术珍藏了起来也说不准呢。”
“我还不知道你?百年前浮生被销毁,众人皆知制造浮生最需要心术,想通过心脏篡取这门幻术的人才是无数吧。”
“区区小术,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哈哈哈。”
“行了行了,再试试这身。”
……几百身试下来,不是承受不住晏溪的魂灵,就是缺胳膊少腿,最后鬼帝实在没法,只好用河溪原本的□□,再安个自己用法术制成的心脏器皿。
“你可少用法术吧,我这器皿造一个要我多少年的功力,下次你自己造!”
“好嘞好嘞,鬼帝大人!”
“记住我先前和你说的没?查查生死簿到底是——”
“生死簿总是对不上号嘛!晓得啦晓得啦!”
地狱与人间相距最近的便是深海,河溪被送往海里后,本想着用法力冲上海面,最后还是憋着一口气游了上去。
没法用法力控制方向,游上海面了也不知去到了何处,游了三天三夜没吃饭,尽喝海水了。最后觉得自己再继续下去就又要成鬼了,只好暂时龟息闭气保留气力。
反正总有一天能飘到岸边,要是一直飘不到尽头,便这样度过一生也不赖嘛。这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只能怪鬼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平平安安地将自己送到陆地呢?
。
“哈哈哈,各位道友,别见怪嘛!谁说我死了?本人不过是体虚,生命体征不明显罢了,哈哈哈。”
河溪尴尬地整理衣物,笑呵呵地对着一双双诧异、恐惧又不可置信的眼睛。
术师古林皱起眉头,拔剑直刺河溪颈部,谁知这位白衣人竟也不会躲避,只知道双手交叉在放在面前挡着,这和不会武功法术的人反应一模一样。
难道他一点不会武功?没有法力?那他怎么会龟息闭气?
剑锋被迫在与白衣人相差毫厘之间停住。
顿了好几秒钟,白衣人像是觉察出该来的怎么还不来,才从手指的缝隙间透出只眼睛眨巴眨巴,“这位道友,你我萍水相逢,这可不太礼貌哦。”
“哼,鬼附身,妖化人!”
“怎么会,天地良心,非妖非鬼,纯纯的人呐!”
“装模作样、假惺惺。”
“装模作样可是大活人才会,这位道友何必这么喜欢我,还是看看那边的人吧,那才是死掉的,鬼可最喜欢死人了哦。”
众人又追随术师的步伐来到那位死相惨烈的人身边。
只见这人肩膀处血迹斑斑,两只手臂已经不见了,皱纹与老人斑布满整张脸,皮肤松弛,像是一张人皮随意拖拉在头骨上,面色灰紫。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眼睛——双目圆睁,眼瞳混浊。
河溪一见便明白了——“时易术”。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咒术,通过篡夺他人的阳寿来延长某人的寿命,只是几乎无人使用。一方面是术法复杂,河溪前世还没见到会这种术法的人,也只是前世听一位小孩提起过;其次会术法的人只能延长他人的寿命,无法将术法转移至自己身上。
“又是这样……”古林嘴里默默念叨。
河溪张望着,了解到死者名叫彭哲,是安阳的一个小酒商,挤着往前来到术师身边道:“你看这人头皮附近半寸的发丝皆是反常的白,像是一瞬间老了几十岁呢。”
“乱说什么!这里没你事,走开走开。”
“随口一说罢了,可句句属实啊,这种死法我此前——”
这位背着金剑的术师压根没看河溪,又借着法力将声音向围观的众人扩散:“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一经发现,竹应天山严肃处理!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也别待在船舶顶层了。”
河溪可不甘心,跟着这位术师一嘴接着一嘴没完没了:
“这人死的蹊跷,你看他穿得衣物,二三十岁的打扮却长了张七老八十的模样,不是很奇怪吗?”
“问问有谁认识彭老板,有谁和他在船上打过照面,这样再让大家撤离岂不更好?错漏了信息有失偏颇啊。”
“你这掌事的不会是不打算管了吧,那可不是有损竹应天山的名声嘛,没想到你们竹应天山一个个都是这样不负责任、形式主义、尸位素餐、表面功夫的人呐,啧啧啧。”
“哦!不仅如此,连人都不理呢!我要告状,我要告状!”
还不理人,这也不管用?
“原来这位道友是竹应天山的人呀,久仰久仰!厉害厉害!小的凡夫肉眼,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要说我也是会一点小法术的呢,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呢!”说完便用食指点了一撮绿幽幽的小火焰。
还不理人?
“哦,我懂了我懂了,你们有你们的苦衷,和上面的人有关系吧?哎呀我懂我懂,我知道就那谁嘛!”
河溪叫嚷吵闹了一路,这句话说完,这人倒是愿意开开他的金口了。
“好啊,你说说是谁。”
是谁,是谁,我怎么知道,一百年前我都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不过是个术师,这么大派头,要不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死人身上中的“时易术”,谁搭理你啊。
“我可不想说出他的名字引起祸端,你是术师,你来说。”
古林咬着后槽牙,有些愤然,“所有人都这样,见着‘时易术’便吓成这样,连名字都不敢说,天天说着斩妖除魔斩妖除魔。那‘寒风易时’分明是妖,怎么不去斩啊?!”
这人口气大,但说起寒风易时这四个字时却还是不经意间压低了声音。
“有志之士啊!巧了巧了,我也正有此意,我们一起去斩好了!”
居然知道时易术,这小术师不爱理人但还是有点见识的。
古林倒心虚了,“真是无知者无畏,我是术师我都不敢去,你算什么东西?”
“大活人啊!”
古林睨着眼瞧他,估计心里嘲弄了他一百万遍。
“怎么这么盯着我瞧,我身上真没鬼!”
也不知谁突然接话了,支支吾吾、颤颤巍巍的语调,“没鬼……没鬼那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