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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回望霜雪回首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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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筱山一战后,空烟长老带领她座下多名弟子前去鸣筱山镇压双花梦魅以及清除邪祟。至此,鸣筱山成为怨气冲天、万邪惨叫的蛊山。
傅祁殷因多次身中迷魂境,灵力耗损严重,昏迷不醒,现如今已至三天。
「梦归堂」内。
专恒长老细致为傅祁殷把了脉,用毛笔写下几行字,将那张纸交给了晏恒翎,并对他细心嘱托:“他现在并无大碍,需多加养身,这是药方,定期服下,效果更佳。”
晏恒翎道:“真是多谢了,专恒。”
专恒长老回道:“没事,这本就是我之职责,并且都是宗门弟子,更何况他是你的徒弟。”
待专恒长老走后,晏恒翎看着卧躺在床的傅祁殷,回想起在鸣筱山那一战,他师徒二人也算是默契可嘉,不过他更关注的是那一朵百合花……
“师尊,你戴花的样子真好看。”
“师尊喜欢什么花?喜欢哪一朵弟子天天摘来给你!”
“……”
晏恒翎轻拍傅祁殷的肩膀,小声呢喃道:“快醒过来,过几天就是你的体修考核了,若是不通过,便会……”
“咳……师尊说,便会什么?”床上的男人却在这时刻睁开了眼,虚弱开口。
晏恒翎望见傅祁殷醒来,便换回平日里一本正经的面孔,严肃道:“便会什么?逐出师门!”
他紧接着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暮雨十七洲只收天才,各个天赋异禀的人挤破头都想留在这,若你第一轮考核便被淘汰,那你脸面何在?!我的脸面又何在?”
傅祁殷听完,没有怨言,只是笑笑道:“哈哈知道了师尊,到时候……到时候我一定惊艳四座!让你,名声大噪!”
晏恒翎被这般些许幼稚的话无语了,他不语着,最后只是摸着男人的额头,道:“名声大噪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从来就只有我的学生。明白否?”
傅祁殷没想到晏恒翎会这么说,虽然但是,这似乎是第一个关心他的人了。前世的他,父母失踪不知所向,被父亲挚友带回,可还是遭受蜚言流语,遭人唾弃。同门师弟处处陷害,这让他早早离家,寻找一片容得下他的地方。
后来也成就了那时的「葬花帝君」。
即使是苏宁珩,也有可能不曾给过那么一丁点的情感。因为他们的爱情本就不可能存在。一方愿意一方强迫的爱,能被称为爱吗?傅祁殷永远不可能知道,一切都是他单方面所思慕的,他太过依赖对方,只因为对方曾经给过他一丝抚摸关注。一个缺乏爱抚的人,会加倍珍惜别人所不理睬的东西。
而且当他的同门们全都毕恭毕敬地讨好他时,他理解了人心的本质。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变得强大,才能得到好处。反之则被人处处陷害,嫌弃。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性格天生注定是残缺的。不经爱的怀抱,亲情的抚摸,最终或许误入歧途,或许过于依赖得之不易的情感,从而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坠入万丈深渊,再也无法爬起来。
如今,还有人愿意在乎他,愿意给予那一星半点的关心,他都得偿所愿了。
“师尊说出这句话,弟子好生感动。弟子会将师尊所说的铭刻于心,今后不负师尊所望。”道完,他侧过脸,轻笑出声。这一笑风华正茂淋漓尽致,青年眼角弯起,恰似寒日里射穿云层的晴光,初光透雪般的浅笑,一击命中晏恒翎的内心。
晏恒翎缓缓开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很好看?”
傅祁殷怔了怔,停顿几秒疑惑道:“没有啊,毕竟谁会在意别人笑的样子啊?”
“那你今后还是多笑笑。冷着个脸不知道要吓死谁。”晏恒翎扭过头道。
傅祁殷想着戏弄眼前人道:“师尊也是。师尊笑起来,估计很好看的吧。”
晏恒翎却态度坚定:“不可以。若是成天笑嘻嘻的,谁还会敬重我这个长老?不然我说话别人都以为是在开玩笑。板着个脸没什么不妥的…”
傅祁殷道:“既然师尊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吧。毕竟我也不能强求师尊不是?”
晏恒翎道:“……”
“不说了。这个时辰,我现在该去凌丹殿了,好好休息,听到没有?”
傅祁殷点点头:“知道了师尊。”
待晏恒翎走后,傅祁殷躺在木床上,宽大的手臂盖住了他的双眸,闭上双目,细致感受着体内灵力随着血液一同流动,可灵力越发紊乱,控制不住地往外溢出,再这样下去他会废掉的。
傅祁殷也没想到,那遭受邪祟入体的神兽竟有如此害人不浅的招式,自己吸收了过多的醉花香,体内的灵力必然遭到邪祟影响,或许可以找那个人来帮助自己。
天鸣殿。
“空烟长老?”傅祁殷朝殿内喊了句,依旧无人应答。
“不在这里?莫不成是去了别处?”
就在傅祁殷要离开之际,他却听见大殿深处传来一男子的喊话:“别走了。”
傅祁殷闻声回头,他望见黑暗处缓缓走出来一名身材高挑,眉眼上挑,丰神俊朗的男子,正背手而立站在他面前。
傅祁殷有些迷惑不解,他试探性地问:“敢问是?”
“你莫不是被打的脑子出问题了?你再看看我是谁?”那名男子似乎气急败坏,他的这标志性的动作立刻让傅祁殷回想起来。
“啊!真是抱歉空烟长老,弟子不知你幻化如此模样,还真是大开眼界。”傅祁殷深表歉意地向沈珠泽行礼。
一旁的涵虚长老也出面笑道:“我就说,你化成男儿样有何不好的?可谓是飘飘有出尘之姿。”
“打住,可少说两句。变成这种模样出去几乎没人认得出来,而且这样,我的女弟子岂不多了起来?”
谢衍却莞尔一笑:“怕什么,你的男弟子这样多,女弟子这样多,不就平衡了吗?”
沈珠泽道:“……”
“回归话题吧,傅祁殷,你这次来找我做甚?你不是应该休息吗?”
傅祁殷道:“再过几日便是体修考核,我必须加强修炼,才能保证考核万无一失!”
“否则,便会被逐出师门的…”
沈珠泽与谢衍听完四目相对,谢衍轻笑一声摇摇头道:“怎么可能呢?顶多就换个师父继续教而已,还逐出师门?不会的,暮雨十七洲谁都收,无论天赋。”
傅祁殷却还被蒙在鼓里:“可师尊说,要是不通过就会被逐出师门。”
沈珠泽道:“我认为你真应该去找专恒长老看看脑子有没有出什么问题。要我说,便是你师尊不舍得你离开当了别人的徒弟,想着说严重些让你重视起来。”
这段话令傅祁殷恍然大悟,意识到这是胡话,他的心仿佛大石落地,心里不断默念着太好了…外表那般沉稳冰冷的凛霄长老,却内心炙热,感情细腻,在乎自己的徒弟。无论对方何等身份,只要拜入他门下,就是他的弟子,他便是要去护着的。
“我早想到你的情况严重,没想到竟到如此地步。你来找我,是正确的抉择。”沈珠泽一只手搭在傅祁殷的手腕上,探查着他的脉搏,脸顷刻间耷拉下来道。
谢衍却在此刻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快速恢复灵力的方法。”
傅祁殷问道:“什么法子?”
谢衍道:“暮雨十七洲沉香谷内,有一处小亭子。亭子内有位厉害的乐仙,它所弹奏着清心曲能助人屏息凝神,加快恢复灵力的速度。如何?”
傅祁殷回道:“真是多谢长老,弟子感激不尽。”
他心里却想:我倒要看看,这乐仙是何方神圣?弹首曲子就有这么大功效?涵虚长老该不会是在骗他吧,应该不可能吧?
沈珠泽却又道了句:“你师尊就喜欢这样。他从前受伤需要安神就会去那里,百试百灵。”
听到晏恒翎也用过这种方法,傅祁殷心中越发好奇了,迫不及待地就动身去往沉香谷了。
待傅祁殷走后,沈珠泽一把抱住谢衍,两人双双跌坐在木椅上,谢衍望着他紧紧地环抱着,无奈道:“你这可是…做男做女都精彩。”
沈珠泽却道:“那是,我能说阿衍是在夸我吗?”
谢衍却无奈叹口气,他弹了弹沈珠泽的额头:“你之前和我说的,你运用窥视众生之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嗯,傅祁殷那小子和凛霄的事。”
谢衍紧皱眉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望着他道:“他们俩不是师徒吗?还能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关系吗。”
“看样子应该有,只不过他们也不知道罢了。”沈珠泽的手依旧没放开继续道:“他们的手腕皆出现了缘定一生的红线,并且坚不可摧,但又似轻薄一线。撕不开,扯不掉,斩不断。”
谢衍道:“那可真是了不得了,我早说他们两个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
“眼神不对。凛霄看傅祁殷的神情不像平时待人那般,多了些…情愫。而傅祁殷看晏恒翎却有种临别多年再次重逢的感觉。”
沈珠泽道:“我觉得你的感觉没错。凛霄啊……外表冷酷内心热忱,揭开冰冷轻薄的那一面是熊熊燃烧的燎原之火。”
落雨楼。
傅祁殷在广场上绕来绕去,居然迷路了。他心里怨道:“这暮雨十七洲怎么这么大?做这么大又有何用!这不累死人么。”
“这位小弟子,请问是否需要帮助?”身后一位身穿长裙的女子来到了傅祁殷的身后,说话声音色上调,细声细语地道。
傅祁殷闻声回头,便看到头戴金饰,胸前一片闪亮,一袭紫衣飘飘然,眉眼上扬着,唇色红润,气色饱满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
傅祁殷摆摆手回道:“没事师姐,我只是在找沉香谷的路而已。”
“仅仅迷路了而已。”后半句傅祁殷在嘴里小声嘀咕。
紫衣女子笑笑道:“西北方向一直走就是了,在结界边缘处。”
“真是多谢!敢问师姐尊姓大名?”
那柔情女子只是道:“伍皖。”
傅祁殷与那女子擦肩而过时,紫衣女子却回头道:“真没想到现在还能有人称我为师姐,大家可都唤我为尊主夫人呢…不过那小子,眉眼之间长得可真像阿鸿…会是我的错觉吗?”
在伍皖的记忆里,她与尊主傅祀纪孕育下的第一个子嗣,名叫作傅枕鸿。她尤为清晰的是,这个名字是她最为喜欢的一句诗中的句子。
「欹枕江南烟雨,杳杳没孤鸿……」
那是一场初霜的夜里,暮雨十七洲的尊主及他的夫人迎来了一桩喜事。怀胎十月,傅大公子傅枕鸿出世,灯火通明,高悬的红灯笼,遍地的红纸,其人的祝贺声……
直至,天地异变,邪祟降临,大地上充斥着哭泣声、怨恨声,无助感直冲脑门,直击心脏,黑云压着城楼。各大门派都在想着办法如何处理这些邪祟,而暮雨十七洲则到处救济无家可归之人。
而伍皖的下坡路便是由此开始,悲剧上演。
“夫人,各大门派集议,这几天我都在踏云门那边,暮雨十七洲便交给你了……”傅祀纪离开前对着伍皖道。
伍皖道:“放心吧,暮雨十七洲我都会保护好的。”
傅祀纪离开的第三天,邪祟到处作祟,这一次直逼结界…已经有许许多多的小宗门被邪祟一招灭门,满城烟火以燎原之势燃起,亮眼的牌匾重重地坠落于地。
“伍夫人,尊主还未回来!这可如何是好?”宗门弟子望着欲要破裂的结界慌了神。
“莫要慌!所有人安神定心,莫要被这邪门东西唬住!”
其中一位弟子却报告道:“报告夫人,少主他……他还未归!如何是好?”
“什么!阿鸿还未回来?他去何处了!”
“他去山下说是去修行了!可是他到现在还未归来……”
此时此刻,又一名弟子来报,这次似乎是个好消息:“伍夫人,尊主好像说过,落雨楼的清神钟似乎有驱邪降魔的作用!这些邪祟是否也可以……”
伍皖此刻汗流直下,她抹了抹脖颈间的汗水,凝重道:“好,那就试试吧……”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落雨楼平日里只是一座高楼,楼门上锁,任何人都无可打开的钥匙,傅祀纪在立派时便对落雨楼下了禁制——唯有尊主亦或是尊主夫人可打开。其余人皆无法开启楼门唤醒清神钟。
而打开的方式便是——取一心头血滋养楼旁枫树,落雨楼漫天雨水落下,混杂着血液,方可打开大门……
“……”伍皖紧紧怀抱着胸怀,只听窜的一声,伍夫人便从胸口处汇聚出一滴血,但她也因体内灵力躁动,气流不稳,倏然咳出血,可她丝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落雨楼,一路奔波,终于是敲响了那清神钟。
霎时间,随着一阵一阵钟声虐起,黑云仿佛被驱散,邪祟也渐渐消失地无影无踪,世界又回到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伍皖瘫坐在地时,令她绝望的悲剧袭来,一众人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为首的弟子悲痛欲绝道:“抱歉夫人,我们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
随后那人亮出了一块玉佩,为首的人道:“这是少主的双鱼玉佩…在山下的林中发现的。我们找到这块佩环时,周遭一片狼藉,只剩下少主的红色抹额。少主恐怕是不见其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