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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蒋氏 好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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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文姝亲自抱着提前给母亲和妹妹准备的礼物,带着丰兰丰菊一同到了正房。
何氏侧首用玉白的手抵着额头,面色平静地看着婆子丫鬟们鱼贯而入,摆放着各色各样的佳肴。
文姝将礼物递到身后的丰兰手中,上前对着何氏简单行了一礼,便匆忙起身跑到了何氏身旁,询问道:“祖母,爹爹和阿娘可说了何时会来?”
何氏动了动手腕,从抵着额头的姿势换成了抚额状,另一手伸出一指,轻点了点文姝的额头,有些埋怨道:“你啊,有了阿爹阿娘,就不要祖母喽。从昨日开始便一直念叨着,可曾记得,你还有我这个祖母哇。”
文姝也知道自己心急,于是拉下何氏的手摇了摇,撒娇道:“祖母——,我一直都把你放在心里的,只是这几日,好不容易见到了爹爹和阿娘,委实是有些想念嘛。”
何氏摇了摇头,笑着道:“你啊——”话音未落。
正房外的丫鬟小跑进来伏身道:“老夫人,刚接到口信,二爷家的快到院门口了。”
何氏止住未说完的话,起身拉着文姝的手,对着丫鬟道:“知道了,下去吧。”
何氏在餐桌的上首就坐,让文姝坐到了她的右手边。
没几分钟,文堇和与蒋氏便携着几个孩子一同进了正房。
“母亲(祖母)。”文堇和与蒋氏领着几个孩子对何氏行了一礼。
文姝也起身对着文堇和与蒋氏行礼道:“爹爹,阿娘。”
文堇和与蒋氏笑着点点头。
蒋氏将几个孩子推上前来,冲着文姝道:“昨日实在匆忙,竟未能让你们几个兄弟姐妹说上话。”又侧身对文峥道,“阿峥,你是阿宝的兄长,你先来。”
文峥上前一步拱手道:“妹妹,我是你的兄长文峥。”
龙凤胎也上前拱手道:“姐姐,我是文子昱(文子语)。”
文姝一一还礼道:“兄长,小弟小妹好,我是文姝。”
文姝昨日也只顾着看父母,并未怎么注意这几个兄弟姐妹。今日仔细打量,才发现这几人虽是面容微黑,却各个长得都是不俗的。三人均有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以及嘴角微微上挑的花瓣唇。三人的眼眸不似文姝在阳光下有些泛金的琥珀色瞳孔,反而像墨水般乌黑。看起来十分像丹青画下的人物。
这三个兄弟姐妹长得实在是像父母,眼睛像爹爹,嘴唇则像阿娘。文姝如是想到,忽地有些难过,只有自己,没有一处是像爹爹阿娘的。
文姝在打量三人的同时,三人也在打量着文姝,文姝长着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琥珀色的眼睛在烛火的映射下,看起来明亮水润。因着鼻尖小巧微翘,下巴微尖,樱桃小嘴也不显得突兀,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看起来十分白嫩。
龙凤胎满打满算才6岁,自小受到宠爱,说话也不会顾忌,文子语有些疑惑地询问蒋氏:“阿娘,为何姐姐长得一点都不像文家人。”
蒋氏还未说话,坐在上首的何氏便问:“子语,你阿宝姐姐怎么就不像文家人了?没有与你们长的相似,便不是了?”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文堇和与蒋氏二人均听出了何氏有些不悦。
文堇和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说:“子语,你阿宝姐姐长得像你已逝的皇后姑母,自小便是个美人坯子,下次爹爹再听到你乱话,爹爹便罚你抄三字经一百遍。”
文子语慌忙捂嘴,头来回转的像个拨浪鼓似的,:“爹爹,我错了,不要罚我。”
文子昱在一旁嘲笑道:“傻了吧,让你胡说。”
文子语扭头瞪了文子昱一眼,这时候却也不敢说其他多余的话。
文姝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虽然刚才文子语说她长得不像文家人。但文子语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文姝没必要和自己的妹妹计较。
文姝对着何氏问道:“祖母。我给阿娘和妹妹准备了礼物。我现在可以拿出来吗?”
何氏点点头。
丰兰上前,将双手捧着的东西递上来,文姝接过打开。从中拿出了一支粉玉簪,伸到文子语面前。
“小妹,这个是给你的。”
边疆是个苦寒之地,物资稀少,文子语只有六岁,哪里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当即忘掉刚才的事情,欣喜接过,:“谢谢姐姐!”
文子语拿着粉玉簪,献宝一样给蒋氏看,“阿娘,你看这簪子好好看。”
蒋氏笑着点头。
文姝又从中拿出了翠绿玉镯,双手举着送到蒋氏面前,“阿娘,这个是给您的。”
文子语见这玉镯在烛光下泛着绿色幽光,煞是好看,忽地觉得自己的簪子不是那么好了。
蒋氏接过玉镯,一看就知这镯子定是极珍贵,颇是爱惜地摩挲了下镯子。“谢谢阿宝了!”
何氏的视线停留在镯子上,认出这是自己送给文姝的七岁礼物,颇有吃味地说:“果然是母亲好,我送与你的镯子,自己都没舍得戴,蒋氏一回来,便送给蒋氏了。”
一个镯子而已,不值得何氏吃醋,但文姝对蒋氏的态度,却让何氏有些计较。
文姝见何氏有些不高兴,忙上前撒娇道:“祖母对我最好了。好的东西总是能想到阿宝。我这里的好东西都是祖母给我的,母亲好不容易回来,我这拿得出手送的,也只有祖母给我的啦。”
何氏拿手点点文姝的额心,“行了行了,一个镯子罢了,不值得我生气。”又对着文堇和一等人道:“都坐下来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文堇和与蒋氏等人依言坐下,因着何氏之前定下的规矩,没人敢在饭桌上说话,一时室内静谧。
等到用好饭,文堇和便与何氏坐在一处,讲这些年在边疆的事。
文姝也不好凑上前去听,因此安安静静地坐在蒋氏左边,蒋氏的右边则坐着文子语。
文子语自吃好饭,便不停地缠着蒋氏说东说西。一会说京城的街好是热闹,要在离开之前出去逛一逛。一会说文府内院的池塘不如外院的大,想去外院逛一逛,央着蒋氏现在就陪她出去逛一圈。
蒋氏均是笑着点点头,说什么都应和。
只是说到要出去逛一圈,蒋氏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头转向文姝道:“阿宝,和我们一同出去逛逛吧。”
蒋氏主动邀请文姝,文姝是高兴的,于是文姝对着蒋氏道:“阿娘,我和祖母说一声。”
文姝走到何氏身旁。
何氏止住与文堇和的话语,抚着文姝的头发,询问道:“怎么了?阿宝。”
文姝小声说:“祖母,我想与阿娘和妹妹去外院的池塘那里逛一逛。”许是怕何氏拒绝,文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何氏也知文姝极是想亲近母亲的,于是也没有阻拦的意思,笑着道:“去吧,记得早些回来。让绣娘跟着你一块去。”
见何氏没有拒绝,文姝开心极了,搂了一下何氏道:“谢谢祖母。”转身去寻蒋氏和文子语。
蒋氏和文子语已经在门口那里等她了。
蒋氏见文姝出来的时候面带笑容,便知何氏是同意了。于是蒋氏一只手牵着文姝一只手牵着文子语,向外院走去。
此时的天已完全黑了,但外院池塘的围栏中心是空的,里面放置了烛火,因此视线还算清晰。
文姝牵着蒋氏的手,前面有领路照明的丫鬟,后有绣娘丰兰等一众丫鬟,倒也不是那么害怕。
蒋氏想到方才文姝很是安静,试图打开话匣,“阿宝这些年可想阿娘和爹爹?”
文姝才满月,蒋氏便去了边疆,要说想念,其实也是不想的。但蒋氏和文堇和作为文姝的阿娘和爹爹,文姝总会在某些时刻会对他们产生好奇,她的爹爹是个怎样的人,她的阿娘又是个怎样的人。当然,文姝自己一个人睡后,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会好奇蒋氏在离开时为什么没有带她一起去边疆。
因此蒋氏在此刻询问文姝是否想念时,文姝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不想对着蒋氏撒谎,于是扯开话题问:“阿娘当年离开时为何没有带上我?”
虽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听着是有些失落的。
蒋氏听到文姝的询问,本想直接回答:你是阿娘十月怀胎得来的珍宝,当年阿娘如何能舍得你独自离开,只是何氏执意要留下你,并搬出了皇上当理由。否则娘亲如何能舍得下你。
只是这都是往事了,更何况他们还是要回边疆的。如今文姝越发的像已逝的皇后,何氏是如何都不可能放手让文姝与他们离开。
让文姝与何氏因此产生隔阂便不好了。
于是蒋氏捏了捏文姝的手掌道:“当年你一出生便被册封为太子妃,圣上是断然不会让你离开的。因此阿娘只能将你留给祖母代为照应,这些年,你可有怪阿娘?”
文姝摇了摇头道:“我知道爹爹和阿娘去边疆是为了保家卫国,如何能怪阿娘。”
蒋氏抬头摸了摸文姝的头顶,眼神里有着赞赏与心疼,“好孩子。”
文子语听到蒋氏夸赞了文姝,忙抬头看向蒋氏,“阿娘,我呢我呢?”
蒋氏也摸了摸文子语的头顶道:“都是好孩子。”
蒋氏此刻有些端水的嫌疑,但是文姝并没有因此不开心。
相反,文姝此刻开心极了。她回牵蒋氏的手,珍惜享受拥有母爱的时刻。
蒋氏望着两个女儿稚嫩的小脸。一下子有些恍惚,在边疆期盼已久地与两个女儿一同散步的情形,这么轻易便实现了。
因着文姝一直没有和文子语见过面。蒋氏察觉到两人对彼此都不是很亲昵。
蒋氏十分想让姐妹两个有单独相处的时刻,培养下姐妹俩的感情。
于是蒋氏牵着两个女儿的手,将两人的手交织在一起。
蒋氏蹲下身子,平视文姝,“阿宝,你可以帮阿娘一个忙吗?”
文姝点点头,静等着蒋氏的下一句。
“你妹妹子语她一直都在边疆生活,你也知道边疆地广人稀,子语在外与我们一同受了不少苦。”蒋氏顿了顿,观察了下文姝的神色,看她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而厌烦才继续道,“你可否这阵子带着妹妹一同读书写字,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介绍几个你平时的小姐妹与她一同玩耍便好。”
这话其实说得有点假,文子语在外与父母一同生活,虽然日子苦了点,但是不止有父母的陪伴,也有军营中其他随军家属的孩子一同玩耍。总归比从小便孤身在京城的文姝要过的好一些的。
但是文姝还是点点头,“待老师回来,小妹便与我一同读书。只是祖母一直是请老师上门教习的,并没有什么一同读书的小姐妹,因此我——我也没有什么朋友。”这句话说的极是可怜,一时蒋氏松开文子语的手,上前将文姝抱进怀中。
“若是——小妹不嫌弃,我便当小妹的朋友,我自小也没有朋友一同玩耍,我们二人既是姐妹也可以是朋友。”文姝继续道。
文子语虽不知母亲为何说她没有朋友,但是母亲如何说,她便如何做,于是文子语点点头,“嗯,姐姐,我们做朋友。”
蒋氏见文姝如此听话,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又想起文姝方才说自己没有朋友,心里对何氏的怨念便止不住。
只是何氏毕竟是她的婆婆,再多的不满,蒋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没一会,后方突然传来声音。蒋氏站起身回头望去,见是何氏身旁的丫鬟,就知是来催她们回去的。
于是丫鬟刚站定,还未开口,蒋氏便打断道:“可是母亲催我们回去了。”
丫鬟半张着嘴被打断,憋了一下,嗫嚅道:“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蒋氏问。
“老夫人说,小姐该回去歇息了,让奴婢领她回去,老夫人还说,让您不要误会她的意思,她现在年岁大了,有些吃不消,让您与二小姐玩够了,便可直接回二爷院子中,不用特地来她院子了。”丫鬟越说越快,但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头也是越来越低,即便是蒋氏背对着栏杆的烛火,她也注意到蒋氏的脸色越来越沉。
文姝也察觉到蒋氏的不悦,上前拽了拽蒋氏的衣袖,示意蒋氏低下身来。
蒋氏俯身,文姝贴到蒋氏的耳朵旁,悄声说:“阿娘不要生气。明日我去找您和妹妹。”
蒋氏摸摸文姝的头顶,没有接声,心里五味杂陈般,有酸涩有怨恨,想着文姝小小年纪便能察觉到她不高兴,不知跟着何氏受了多少苦。
良久,蒋氏亲了亲文姝的耳侧,“好,阿娘和子语明日再与你玩。”
文姝点点头,回抱了下蒋氏,只觉得蒋氏身上香香的,不知什么香,但是十分好闻,于是深吸一口,才松开。
一旁传话的丫鬟早已等的有些焦急,“小姐,该回了。”
文姝抿唇,即便只是短暂的相处,文姝对蒋氏也有深深的不舍。但又想到何氏,文姝还是与蒋氏摆摆手,向何氏的院子走去。
蒋氏望着文姝的背景,心里也有些不舍。
只是这心情忽地被文子语打断了,只见文子语掐着腰,一张小脸皱地和包子一样,“阿娘,你刚才只亲了姐姐,没有亲我。”
蒋氏“噗嗤”一声笑出声,将文子语抱起来,也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好,阿娘好好亲亲你。”
说着,蒋氏将唇贴向文子语柔嫩的脸颊,将文子语逗得咯咯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