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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爹爹阿娘 小姐也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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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文堇和述职回来,便携蒋氏等人一同回了文府。
文姝斜靠在何氏身上,一同与坐在太师椅上的何氏,等待父亲等人进来拜见。只见一蓄着胡须,面容微黑的男子大跨步进了屋内,撩了下衣袍,双膝跪地,双手伏地,用额头轻触地面良久,方才抬头看向坐在正首的何氏,“母亲,一别将近十年,是儿子不孝。儿子给您请罪来了。”
何氏双眼含泪,只点点头,“是该请罪,怎么就不知选个京城的职位,非要跑到什么老什子边疆。只是母亲我还想多看看你,起来吧,到我面前来。”
文堇和笑了下,起身上前后又跪到了何氏身侧。
何氏摸了摸文堇和有些消瘦的面颊,说:“如今你们回来就好,也叫阿宝能够享受一下承欢父母膝下的时光。”
何氏见文姝不语,只一味盯着文堇和看,眼眸中有着想要亲近但又陌生的情绪。
何氏摸了摸文姝的头,“阿宝,叫爹爹。”
文姝此刻有些紧张,小声叫道:“爹爹。”
文堇和看向文姝,刚才便一眼注意到女童,一双水雾般的大眼睛在烛火下实在是惹人注目。此刻因着羞涩,睫毛如羽扇般遮挡在半合的眼睛前,面颊如春日的三月桃花般泛着淡粉,喜人得很。
文堇和一时怜爱又愧疚,将文姝一把搂在怀中,用胡须不住地蹭文姝的面颊。“我的阿宝,爹爹回来了。”
这时,慢后文堇和小一炷香的蒋氏与孩子们方进门。
蒋氏进门便看到文堇和搂着文姝温馨的模样,一时也有些感动,也走上前,抚着文姝细软的额发,轻声文,“阿宝可还记得阿娘?”
文姝抬头,见面前的妇人约莫三十上下,面容微黑但难掩秀丽的模样,便知她是蒋氏,于是小声叫道:“阿娘。”
”诶!“蒋氏清脆的应了一声,这才想起要和何氏请安,蒋氏双手合抱于胸前,微微弯腰,叫了声:“母亲。”
行的竟是拱手礼。
何氏面容淡淡应了声。一时气氛有些凝滞。
文堇和也看出气氛的不对,站起身,将文姝抱了起来,对着一旁的一个少年和两个孩童说:“阿峥,子昱,子语,快去叫祖母见见。”
三人上前,对着何氏行了一礼,叫道:“祖母。”少年的声音已经有些变声低沉,而孩童的声音则清脆甜糯。
何氏这才脸色转好,脸上又带上笑意,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一戴到了三人身上。
何氏又拉着三人絮叨一会子话,看三人都面带倦容,也知他们舟车劳顿,需要休憩。
何氏对着身旁的婆子道:“去将我院落中的另一个东厢房收拾收拾,今夜二爷他们便在我院中安置一晚。”
文堇和注意到蒋氏不太高兴的脸色,忙拒绝道:“母亲,不必了。先前我便打发下人将我之前住的院落收拾了一番。今日我和容儿便可回自己的院落休息。”文堇和说罢,又偷偷用手勾了勾蒋氏的小拇指,似在安抚。
何氏也注意到文堇和的小动作,怎么不知文堇和是怕蒋氏不高兴,才早早收拾好。
何氏也不是真心想留蒋氏住自己的院落,故而没有挽留,“你们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文堇和抱着文姝,与文姝平视,“阿宝今夜可要跟阿娘一起睡。”
蒋氏摸了摸文姝的面颊,声音温和,“阿娘好久未见阿宝,实在是想阿宝,今夜便跟阿娘一起睡吧。”
文姝有些心动,看向何氏。
何氏却摇了摇头,说道:“阿宝每夜都需我哄着入睡,突然换个地方,阿宝恐会夜间惊梦。”
这就是不许的意思了。文姝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何氏冲着文堇和道:“你将阿宝交予我吧,早些歇息。”
文堇和与蒋氏也只能作罢,带着三个孩子回去歇息了。
路上,蒋氏不满地对文堇和说,“老夫人这是怕我抢走阿宝呢。”
文堇和叹气,握住了蒋氏的手,十指相扣,“孩子们在呢,不要乱言。”
一旁的龙凤胎看文堇和与蒋氏牵手的模样,拍手笑道:“阿爹阿娘羞羞。”
蒋氏脸颊刹红,羞怒道:“牵手怎么了?”
孩童们笑闹声和女子羞恼的声音交融在一起,一时十分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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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屋内,文姝自父母离开,便有些失落。
一个人默默站在角落里,也没有到何氏跟前。
何氏也知文姝的情绪不好,招手叫她:“阿宝,你过来。”
文姝走上前去,站在何氏面前。
何氏一把将文姝搂入怀中,让文姝斜靠在她身上,低头询问道:“阿宝可有怪祖母?”
文姝心里确实是有些生气的,但是何氏毕竟与她一同生活了八年,不是母亲胜似母亲。虽然自己也渴望与许久未见的蒋氏亲昵。但是惹怒何氏便不好了,于是小声说道:“没有。”
文姝是何氏带大的,何氏岂不知文姝在撒谎,只是也没有拆穿,而是用手抚了抚文姝娇嫩的面颊,说道:“夜已深了,阿宝与我一同歇息,可好。”
文姝点了点头。
何氏起身牵起文姝的手,带着她洗漱了一番后,便拉着她去了里屋。
等着文姝乖乖在何氏的床上躺好,何氏便侧靠在床边,轻抚文姝头发,哄她入睡。
本来文姝是不困的,但何氏的嗓音低而温柔,如同催眠曲一般,没一会文姝便进入梦乡。
何氏见文姝睡觉,低下身子亲了下文姝的面容,方才起身,披了一旁的斗篷,走出了屋子。
何氏在院中站定,静静看着院落中的景致。此时已是初冬,院落中的花草大多已经凋零,只有腊梅正要悄悄绽开,在夜色下,像是点缀一般,惹人注意的很,
何氏走到腊梅树前,伸手折了一支。放到眼前,细细观看着。
芸娘从何氏出了正房,便一直跟随她身后。此时见何氏盯着腊梅看,便知她触景生情了。
于是芸娘上前握住了何氏的手,说道:“老夫人也该早些歇息了。明日蒋氏还要过来请安。”
何氏一手执着腊梅枝,另一只手却紧紧反握在了芸娘的手背。
“芸娘,蒋氏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到走阿宝?”何氏的声音有些颤抖,因控制不住语调,到了最后竟有些尖锐,“阿宝一定是想跟着自己的母亲。会不会怨我当年执意要留她在京城,使得她与母亲分离多年。”
芸娘抬手覆在何氏紧抓自己的手上,将何氏的手包裹在自己的两只手中。初冬的夜里已经有些寒冷,许氏在这站了一会,手已是冰凉。芸娘举起何氏的手,低头哈了一口气,复用手搓了搓何氏的手,才道:“老夫人多想了。小姐这么小,如何能记得当年的事情,您虽是祖母,但她早已把您当作自己的母亲了。小姐还小,对母亲好奇也是正常的。”
何氏听到芸娘冷静的语气,竟奇异地安下心来。但想到今日文姝见父母离开失望的神色。何氏又有些患得患失道:“可是今日阿宝十分想与蒋氏亲近,我未同意,她便失望的不得了。若是蒋氏与堇和离开那日,阿宝要跟着一起去边疆,可怎么办?”
芸娘道:“老夫人多虑了,小姐如今是太子妃,岂是能随意离开京城的,就是您不得不同意,皇上那边也是不好交代的。如若蒋氏提起要带走小姐,您便可用先前的理由打消她的念头,毕竟小姐并不只是文家的女郎,也是当今太子妃。更何况。。。。。。”小姐也不是蒋氏的孩子。
最后一句芸娘并没有说出口。
何氏也知芸娘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一下子便恢复冷静了。她将手中的腊梅交到身后的丫鬟手中,“帮我把它养起来。”
丫鬟欠身接过,拿着腊梅退下了。
“我今日一见到蒋氏,便心慌了。我实在是不喜她,也不知堇和何时能返回边疆。”何氏语带厌恶道。
芸娘扶着何氏往回走,安抚道:“述职应是要不了多久的,老夫人若真是想知道,明日也可趁二爷不在的时候,问问蒋氏。蒋氏这人愚钝,应是察觉不到什么的。”
何氏斜睨了芸娘一眼说:“你也知道,我不爱与她说话。明日蒋氏来时,你便跟她说我身子不适,让她少来,把她打发走。”
芸娘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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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蒋氏早早来了何氏的院子。
芸娘站在院门口拦住蒋氏,“老夫人说她身子不适,您今日便回吧。”
蒋氏咬了咬唇,怎不知何氏这是不愿见她,但蒋氏也不是要来请安的。
因此蒋氏问,“阿宝醒了吗?”
芸娘道:“小姐昨日在老夫人屋中歇息,老夫人还未起,许是小姐还在睡梦中。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多觉。”
蒋氏失望地点点头,只得拿着手中给文姝的礼物转身离开。
还未走远,芸娘思索了一番,叫住蒋氏,问道:“二夫人手中的东西可是要给小姐的?”
蒋氏点点头道:“等阿宝醒来我再送给她。”
芸娘上前拦住蒋氏要走的脚步,面带笑容道:“二夫人给奴婢好了,小姐一醒来,我便转交给她。”
蒋氏想了想,将东西放入芸娘手中,说道:“麻烦您了。”
说罢,蒋氏转身离开。
芸娘站在院门口看蒋氏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才扭身进院子,将手中的东西交到丫鬟手中,冷冷道:“悄悄处理掉。不要让老夫人和小姐看到。”
丫鬟接过东西退了下去。
因着最近何氏请的老师有事回家一趟,文姝这段时间都是睡到晌午才醒。
才睁眼,文姝便一轱辘爬起来,翻身下床。文姝衣服都未换,便从里屋匆匆跑到正厅。
正厅里只有何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托着茶盏细细品茗。
何氏抬头看到文姝只着了里衣,皱眉道:“阿宝,成何体统。”
又对拿着斗篷匆匆赶来的丰兰训斥道;”这都冬日了,怎么不看着小姐穿好衣服再过来,若是女郎小姐冻病了,你们就都去领罚吧。”
丰兰急忙跪下,“老夫人恕罪。”
一旁芸娘接过丰兰手中的斗篷,将斗篷披在了文姝身上。
文姝只急急地问何氏,“祖母,爹爹和阿娘呢?”
文姝昨夜匆匆见了父母一面,晌午醒来时,一度以为昨日是在梦中,于是急急跑来求证一番。
是否父母亲还未回来,只是自己太过思念他们,因而才梦到他们回来了。
何氏放下茶盏,站起身,在文姝面前弯下身子,将文姝身上的斗篷系上。
何氏虽对于文姝急着见蒋氏的心情,心有不满,但仍是温柔安抚道,“你爹爹已经入宫了,许是昨日舟车劳顿,你母亲还在院中休息。阿宝不急,等晚上,我让丫鬟唤他们一起过来用饭。”
何氏直起身,轻推文姝的肩膀道:“先去洗漱一下,用些点心。”
何氏又扭头对侍立在太师椅旁的丫鬟道:“去让厨子做几道小姐平时爱吃的菜,小姐一会要用膳。”
文姝也知自己太心急了。蒋氏一行人昨日才到京城,想必是十分疲惫的。
于是文姝点点头,去牵着丰兰的手,扭头对何氏说:“祖母,那我去洗漱了。”
何氏笑着点点头,挥手道:“去吧。放心,人不会跑的。”
文姝哪里不知何氏是在打趣她,吐吐舌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