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风》啦啦宝子

2、何氏 像极了元娘

　　何氏抱着文姝步入里屋，脱去文姝的小坎肩，将她放置在拔步床上。

　　文姝在何氏没去寺庙前，最常来的便是何氏的屋子。

　　大概是即将入夏，拔步床上厚素帐换成了湖蓝联珠帐，甚是好看。

　　一时文姝盯着晃荡的珠子，几乎快要忘掉刚才发生的事情。

　　文姝之前便察觉到，或许自己是婴儿的缘故，即便自己试图记住每日发生的事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脑海中的记忆都会慢慢变模糊，这记忆也包括现代的事情。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几年后，将自己是穿越的事情，全部忘光，成为真正的古人。

　　文姝有些害怕，曾想过要不要把现代的事情，用纸笔记下来。只是自己现在还是个连执笔都不能的婴童。

　　何氏注意到文姝盯着珠子目不转睛的目光，笑着摸了摸她扎着的小辫。

　　“好阿宝，今晚跟祖母一起睡好不好。”何氏的手从文姝的小辫抚到她细嫩的脸颊。“有一月没见到我的阿宝，未曾想这个阶段的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看着是壮实了不少。”刚见到文姝的思念心情也淡了不少，这时候也开始正向评价起文姝的身材了。

　　文姝撇撇嘴，“哇唔”一声，试图表示自己的不满。

　　这么小的婴童似乎可以听懂何氏的话语一般，作出生气的姿态着实逗笑了何氏和身旁的丫鬟婆子们。

　　一时屋里笑作一团。

　　早先被何氏打发去温奶的婆子进屋，将羊乳呈到何氏的手中，默默退了出去。

　　文姝盯着碗，眼睛都直了。

　　因这个身体还是只能喝奶的年纪，喝液体和轻断食一样，实在是不怎么抵饱，没几个时辰，文姝便会感到肚子空空，文姝在被抱来时本是要吃一次的，只是身旁的乳母和丫鬟，深怕惹得老夫人不高兴，奶都没喝便将文姝抱给了何氏的丫鬟。

　　何氏将勺子放在碗中搅了搅，这羊乳是婆子放到温热才敢端进来的，但何氏还是细致地试了试温度后，才舀了半勺喂到文姝的嘴边。

　　何氏温柔地看着文姝将奶吮尽，那眸子里的柔光似是能掐出水。

　　羊乳喝到一半后，文姝便开始感到困倦，喝到最后，眸子便有些睁不开了。

　　何氏将碗递给一旁候着的婆子。将文姝抱入怀中，轻轻晃了晃，“我的好阿宝，睡吧睡吧。”

　　即便文姝已熟睡，何氏也没有将文姝放到拔步床上。只是静静盯着文姝粉嫩的睡颜，细细看着她的每一处。

　　一旁鬓角斑白的婆子也盯着文姝看，颇为感伤的说：“小姐可真像元娘小时候。有时我都怀疑是不是元娘回来了。“婆子并没有自称奴婢，何氏也没有因为称呼而发怒，可见两人关系极亲密。

　　何氏静静不语，只是又上手轻抚了抚婴童的额发。

　　良久，何氏的嘴角开始流露出笑意，只是这笑容看起来十分苦涩，“阿宝真是像极了元娘。我有时也会恍惚。芸娘，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我的祈盼，将元娘还给我了。”

　　芸娘的婆子轻叹一声，上前坐到了何氏身侧，将何氏揽向自己。

　　何氏顺势枕在芸娘的肩头，只是眼睛依旧舍不得离开文姝的睡颜。

　　芸娘抚着何氏的发髻，像是想起什么，“你刚才在气头上，我没有和你说，方才有个粗使丫鬟，说是洒扫的时候看到杏荷上手掐小姐，还听到杏荷对小姐出言不逊。说是特来禀报，怕你不知，让奸人害了小姐。”

　　何氏直起身子，将文姝的身子往怀里托了托，旋即冷笑一声，“怕是听到我要惩戒，才出来禀报的。虽有好心，但这种探听内院的人也不能留。芸娘，你一会让绣娘取两锭银子给那粗使丫鬟，再让人把她打发到城外庄子去。“

　　芸娘应了声好，蹲下身子，将何氏的脚放到自己的膝上，去了鞋履，给她按了按脚，才将何氏的腿放置在床上。

　　“夫人舟车劳顿，与小姐一同歇息会儿，剩下的事只管放心交予我。”芸娘说罢，放下珠帘，便出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太阳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半开的芙蓉纹路窗倾到了文姝的脸上。室内一片幽静，竟只有文姝和祖母何氏两人。

　　文姝揉了揉眼睛，爬坐起来，眸中还有刚睡醒才有的茫然和水雾。文姝转了转眼睛，注意到身旁躺着的何氏。

　　如此近的距离，也终于能看清何氏的样貌。本以为生了五子一女，有许多孙辈的祖母，即便不是老态龙钟的样子，脸上也该有些纹路，毕竟也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但文姝近距离观察了一番何氏的脸，细嫩光滑，脸上竟看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看起来顶多三十。也不知道是基因问题，还是保养出来的。

　　盯着何氏看了一会，睡到手脚酸软的感觉也终于消失不见。文姝扶着拔步床的里侧，试图在床上站起来。只是婴童的身子实在软弱无力，文姝废了老大的劲，才颤巍巍地站起来，突的就斜倒向何氏的怀中。

　　何氏还陷入在梦中，猛地被重物砸了一下，吓了一跳，眼睛忽地一下睁开，眼神中有着不像刚从梦中醒来的锐利和警惕。

　　何氏看向始作俑者，一看是文姝，眸光缓和下来。刚睡醒，何氏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那声音依旧是柔柔的，“我的阿宝，在做什么。”

　　文姝虽是跌到了何氏的怀里，但依旧摔得眼冒金星。听到耳侧何氏柔柔的声音，不知怎的，想到了自己的妈妈，顿时有些委屈，泪水迅速在眼眶中积聚，只是因为眼睛太大，许久才掉下来一颗斗大的泪珠。

　　何氏没有听到文姝的声音，看她斜躺在自己的怀中，忽觉得手臂上一凉，竟是水渍。

　　何氏直起身子，将文姝转过神来，看到文姝眼含泪珠，憋红了小脸，却没有哭出声，顿时心疼的不行，忙把文姝抱到怀中安慰，“我的心肝儿，怎么哭了。不要哭，是不是摔疼了，祖母呼呼，就不疼了。”

　　安慰声实在是像极了自己的妈妈，文姝一下子哭的更凶，直把何氏心疼地一直心肝儿肉的叫。

　　哭了一会，文姝就感觉身体如被抽空一般，困倦的很，眼皮一闭一合，又睡了过去。

　　何氏摸了摸文姝哭的有些发汗的脸颊，唤人进来。

　　绣娘早已候在门外多时，刚在外面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何氏的声音，岂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装作不知，询问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把我的菩提手串取来，方才阿宝一直哭，哭的我心慌，看着不像是摔疼了，到像是魇住了。”虽是吩咐绣娘，但何氏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文姝。

　　绣娘应了声，转身去取手串。

　　何氏搂着文姝的小身子，爱怜地往身上贴了贴，“我的阿宝——”那声音无限温柔，看向文姝的眸中也充满了柔光，但又似透着文姝在看其他人。

　　与祖母何氏居住在文府后宅的日子如流水匆匆淌过。

　　文姝两岁生辰那天，因文姝父母都不在身边，何氏特地请了京城最好的酒楼厨子，最好的戏班来家里庆祝。

　　彼时戏班的武生正演到高潮处，坐在一旁的堂哥们都激动的纷纷叫好。

　　忽见祖母执信站起身，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声音似是有些抖，但听着是喜悦的。

　　一时台上的奏乐响着，台下的人却都停下看戏，一同看向老夫人，不明就里。

　　原是祖母收到文姝父亲文堇和的家信，报喜说蒋氏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由于边疆偏远，收到信时，龙凤胎都出生一月有余了。

　　一时大家俱喜，纷纷向老夫人道贺。

　　只有一旁的文姝不是很开心。文姝满月后，蒋氏返回边疆前，曾来过到何氏的后院见了文姝一面，只是蒋氏着急离开，只待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走了。到如今，文姝早已想不起来这辈子母亲的样貌。

　　文姝总是憧憬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倚偎到母亲怀中撒娇撒痴。

　　只是蒋氏已将近两年未曾回来，自己孤身一人住在京城，实在是羡慕这对龙凤胎，一出生便能享受到父母的陪伴。

　　大家包括老夫人此刻的注意都在这对龙凤胎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文姝的情绪。此刻的主人翁——文姝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文姝八岁时，父亲文堇和被圣上召见，父亲携蒋氏与她的兄长和一对龙凤胎弟妹返回京城，述职的同时回来见见家中的一众老小。

　　文姝自得到父母一行人已经入京的消息后，便欢喜异常。文姝吩咐丫鬟将何氏这些年送的环佩手饰，在贵妃榻上排列摆放好，细细看着，想从其中挑出最好看的两个，送给母亲和妹妹当见面礼。

　　因着文姝已经八岁，何氏便将文姝的屋安置在离自己最近的东厢房处。方便何氏时时过来照看她。

　　之前乳母许氏的疯言疯语，实在是给何氏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自许氏被赶走后，何氏便没有再给文姝找乳母。而是将一直跟随的绣娘派过来照顾文姝。又从后房挑了两个年岁不大的丫鬟，能在平时陪文姝一同玩耍。

　　这两个丫鬟，分别唤做丰兰和丰菊，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在文姝看来，颇有雇佣童工的嫌疑，虽然这个词文姝已经不记得从哪听来的，但每每看到两个丫鬟略带婴儿肥的面颊，总是觉得十分贴切。

　　这两个丫鬟的性格有所不同，其中丰菊性格相对开朗一些，因此文姝更多的时候会与丰菊亲近一些。

　　此刻便是丰菊与丰兰二人一同和她挑选礼物。

　　丰菊爱好金银，因此在文姝拿起一直金丝缠玉簪时，眼睛便离不开了。

　　“小姐，这个簪子可真好看。”丰菊的手不由自主伸了上去。

　　“这个簪子好像是宫里送来的。”文姝将簪子转了转，看到簪子顶部连接处有宫内的印记。

　　因着文姝太子妃的身份，正和帝即便不喜这个“儿媳”，每年也会送几盘首饰到府中，以彰显皇家重视太子妃。这个簪子送过来有些年头了，但她也不能把这个簪子当作礼物送出去。

　　“这个或许可以作为备选。”听说宫中的东西不能随意送人，文姝突然想到“如果没有其他可以送的，偷偷送下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丰兰在文姝与丰菊搭话时便没有出声，只是眼睛从一排排首饰扫过，似是真要替文姝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礼物。丰兰的眼眸停在了一对泛着翠绿流光的镯子上。

　　“小姐，那对镯子——”丰兰碰了文姝一下。

　　文姝执着簪子，抬眼瞧去。这对玉镯子确实不可多得的成色，只是这对镯子是何氏送给她的七岁生辰礼物，她一时有些舍不得。

　　丰兰也看出文姝有些不舍，“这镯子正好是一对，小姐何不赠予夫人一只，自己佩戴一只，既能显得您的孝心，也能增进母女的感情。”

　　“这倒也是——”文姝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同意了丰兰的说法，将玉镯包起来一只，另外又挑了一个粉玉簪，打算送与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