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雨时分》Reverain

3、她转身的时候

　　军训只有三天，短得像是暑假的尾音，但又闷热得令人焦躁。那几天我很少呆在教室里，大多数课间我都跑去其他班找原来的同学玩儿。新班级太陌生了，连空气都仿佛带着审视感，我总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所以哪怕只是躲在楼道拐角晒太阳，也胜过回到座位独自坐着。

　　第一天正式上课，教室终于脱去了军训的杂乱，安静得像刚揭幕的舞台。我还是坐在最后一排，贴着墙，有种想被世界忘记的安全感。课间，班主任推门进来，环顾一圈后看向我，把我从后排叫到教室中间，填进了一个靠窗的空位。

　　是第四排，靠左边那组。窗外是一条吵吵嚷嚷的小巷，菜市场的声音总是在上午最清晰，对面是老旧的居民楼，有时候会看到晾衣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晃动。

　　我有了新的同桌，一个很热情的女生。她一边整理书桌一边笑着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有点局促，只是轻声说了名字，她却像没察觉到我的拘谨一样继续讲她的小学，她的兴趣，她对新班级的期待。她像一束热烈的光，而我只是偶尔回应几句，更多时候只听。

　　她回头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那是一个阳光正好的课间，窗外的喧闹像老电影里的背景音，菜市场的叫卖声、楼下的篮球声，一点点飘进来，又慢慢淡开。我低头整理桌面，翻书包的动作很慢，只想拖延一下这份陌生感带来的拘束。

　　就在这时候，前排的椅子“吱呀”一声轻响。

　　她回头了。

　　她坐得很直，转身时动作轻巧自然。阳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她马尾的发梢上，也落在她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里。她眼神清亮，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光芒，就那样看着我，笑着问：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心里猛地紧了一下，有点慌。她看着我，我却不敢看她，只是低下头，眼神慌乱地落在自己的桌面上。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但那一声回应还是轻得几乎被风带走了：

　　“……ZJY。”

　　她歪着头，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凑近了一点：“啊？你说什么？”

　　我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不够响。然后不知怎么的，我下意识地拿起笔，在书页空白的地方，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像终于听明白了，接着又笑了笑，点点头。

　　那一笑柔柔的，像阳光穿过午后的窗帘，落在心上，一片温热，却又晃得我有点慌乱。

　　她转回去坐好，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课间的声音重新涌进来，可我还停留在那个片刻里，盯着自己刚写下名字的那一笔，指尖还有一点发热。

　　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话，简单得就像风吹过衣角。可我却记住了整整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