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雨时分》Reverain

2、报道那天

　　烈日无声地照着大地。走进南城中学那天，天很亮，亮得有些刺眼，空气闷热，连蝉鸣都显得焦躁。我穿着短袖，手心已经被书包肩带勒出了细汗。

　　校门一如既往地敞着，没有铁门，也没有任何象征“正式”的界限。我就这样走了进去，像是走进了某种命运预设的轨道里。陌生，又不可逃避。

　　八班在三楼最边上的教室，靠近楼梯口，门没关着。空气中还有刚打扫过的潮湿味，地面是斑驳粗糙的老地面，不是瓷砖，也不是木头，只是一块一块泛着灰白的水泥地。我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个同学，零零星星地三两成堆。我一个也不认识。

　　心口有点闷，说不清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心里的某种沉重。我默默走到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课桌很旧，上面有被指甲刮过的痕迹。我把书包放在桌上，不想说话，也不想环顾四周。

　　身旁坐下了一个男生，手里拿着几张通知单，看上去也不熟悉。他没带包，动作很轻，很安静，像一块没什么波澜的石头。

　　班主任进来了，是个年轻的女老师，扎着低马尾，没有戴眼镜。她站在讲台上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声音温和，带着些沉静的语调。她讲了入学须知，还说了接下来三天要进行军训，让我们准备好校服、水杯，早点来。

　　我听着，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我的注意力早就被窗外刺目的阳光牵走了。窗外的宿舍楼和平台都泛着光，天色被晒得发白，一切都亮得有些空。

　　老师开始发书，书从前排传到后排，一本一本压在我手上。我一言不发地接过，把它们一股脑塞进书包。书包很沉，像某种被强行塞进生活的重量。

　　“好了，今天可以回家了。”老师说，“军训明天开始，正式上课要三天之后。”

　　我站起来，背上的重量猛地压下来，勒得肩膀一阵发麻。走出教室那一刻，我只觉得热和累，但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情绪——

　　陌生、不安、排斥，又无法拒绝。

　　那一刻我是真的迷茫，甚至有些后悔。好像一切都不属于我，而我也不属于这个地方。

　　下楼时，我没再看身边的人。直到出了校门口，快到街角，才看到那个男生。他怀里抱着那几本新书书，像刚刚从什么沉默中抽身出来。

　　我们没有打招呼，只是目光在短短一瞬间对上。

　　他说：“你走南街？”

　　我点点头，“我也顺路。”

　　于是我们就一起走了，并肩走过巷子，拐入南街。他没说什么，我也没多话。夏天的蝉声在街边的树上喧闹着，阳光斑驳地洒在地面。

　　新书的重量还在，但也没那么沉了。因为我们都知道，真正沉的，是还没开始的三年生活。

　　而她，还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