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雨时分》Reverain

1、阴天的走廊 那天的天气

　　那天的天气其实还有点热，风也是暖的，却吹不散心里的沉闷。我穿着一身短袖短裤，跟在我妈身后，从街口转进那条狭窄的小巷时，阳光还晃得人睁不开眼。

　　南城中学没有铁门，校门口是敞开的，像是早早张开了怀抱，等待新生们的到来。但它给我的第一印象却并不温柔——太小了，小到三栋教学楼像挤在一起说悄悄话，左边是教学楼，右边的平台是宿舍，楼下就是食堂和小卖部，一切都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甚至连操场也只有一个篮球架大小。操场的对面，是几栋老居民楼，像沉默的看客，注视着这里将要开始的三年。

　　分班名单贴在中间教学楼一楼的一间教室外墙上，我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八班”。不出意料，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班。

　　“八班？”我妈重复了一遍，语气立刻沉了下去，“这不是最后一个班吗？”

　　旁边有家长接过话头，“我们听说前几个是重点班呢，分得靠前的才是好学生。”我妈叹了口气，像是在我身上提前失望了一遍。

　　“我以为你能进前几个班的。”

　　我没回答。那一刻我只是低头盯着脚边斑驳的水泥地面，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说不上痛，只是闷。也许我从来不怕结果，只是不喜欢别人对我失望的语气。

　　我跟着她们一起上了三楼，八班的门开着。光线从北边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浮着一层淡淡的尘埃。家长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交谈，有人坐在课桌边，有人靠着墙边说起各自孩子的成绩和希望。

　　我也进了教室，在靠窗的一排坐了一会儿。说不清那时的心情，像被按住了一只心事还没成形的纸鹤。阳光照在桌面上，有点热，我指尖在木头上划过一圈又一圈，听着那些交谈声像被泡进水里，模模糊糊地绕在耳边。

　　“我们家孩子也不差，不知道怎么就分到了这个班。”

　　“唉，可能要靠自己努力，争取以后调班吧。”

　　“是啊，八班……听名字都觉得冷清。”

　　我忽然站起来，轻轻把椅子移回去，出了教室。

　　教室外走廊的阳台在教学楼最边上，是可以看向宿舍楼平台的那一端。我站在那阳台上发呆，目光越过操场，看见对面熟悉的几栋老居民楼，像每个夏天都不会缺席的背景。阳光照在楼顶，发出微微的白光。

　　我趴在栏杆上，风从下方绕上来，吹起了我短袖的一角。那些话语、表情、评判，都被我关在身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不久之后要开始的生活，隔着一整座城市的静默对视。

　　我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见谁，又会错过什么。我只是站着，看着阳光缓慢地在地面上移动，像是某种漫长而悄无声息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