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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告别 我说过,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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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不接?
江诣忻看着来电犹豫不决,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许莘看看表,时间才刚过七点半,想着江诣忻可能还没有睡醒,没有拨第二个电话。
等查完房再去找忻忻吃早饭吧。
许莘翻身下床,走出病房。
然而还没等许莘走出几步,护士周珞就出手拦住他:“许医生,楚医生叮嘱过了,今天您休息。”
“不用,我已经没事了。”许莘摆摆手,毫不在意地想要去查房。
“诶诶诶!”周珞坚决地拦在许莘面前,“昨天没有看住江诣忻,已经被楚医生说了一顿,今天要是还拦不住您……许医生,我还不想失业。”
许莘却不打算放弃,还想继续争取:“周护士,您放心,楚洺没那么大权力,他就是吓唬你的。”
“行。”周珞叉着腰,抬手向他身后指了指,“我不管你,你去跟他说吧。”
许莘回头向身后看,只见楚洺刚从病房里出来,正向他这边走。
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楚洺几步走到许莘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说得对,我没有这个权力。”
许莘赶紧挂上讨好的笑容:“楚大医生,你不是说我没事了吗?再说,我总不能放任病人不管吧。”
“辛苦周护士。”楚洺向周珞点头致意。
周珞点点头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你的房我帮你查完了。”楚洺把查房记录递给许莘,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劝说道,“你今天就好好休息。而且,你不是很想见小忻吗?听我的,不差这一天。”
许莘微微点头,拍拍楚洺的肩:“辛苦,谢谢。”
“行行行。”楚洺推开许莘,换了嫌弃的表情,“赶紧找你的人去吧。”
许莘往旁边墙上一靠,掏出手机看着刚才的没有接通的电话:“我估计他还没睡醒呢。”
“喂!你是不是心理医生啊?”楚洺颇为无奈地看着他。
许莘茫然:“你什么意思?”
“你都一晚上睡不着,你觉得他能睡着吗?”楚洺挑眉,伸手拍拍许莘的肩膀,抬头望天,“我佛慈悲,渡人难渡己。”
许莘莫名其妙地看着满口胡言的楚洺。
“行了,不跟你多说,我要去工作了。”
说完,楚洺松开许莘,扬长而去。
醒了为什么不接电话?许莘疑惑地看着被自动挂断的那通电话。
可能是没听见吧。许莘再次打过去。
手机上,邮件界面依旧一片空白。
江诣忻轻叹一声,接起许莘的电话。
“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许莘回答。
“昨天楚哥没告诉我你在哪间病房,可能是怕我打扰你休息。”江诣忻嘶哑道。
江诣忻低沉无力的声音听得许莘心疼,立刻依靠学识和多年的从医经验翻找出合理的解释:“不是针对你,是因为这种急性头疼病需要绝对的静养,不适合有人探病。”
“不过现在我已经完全没事了,这病来去都快,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许莘担心江诣忻多想,只想早点见到他。
江诣忻靠在小巷的拐角处,仰头望天。
哥没事了,真好。
没有我,哥一定会活得更好的。
江诣忻将头抵在墙壁上,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忻忻?”许久没有听到江诣忻的回话,许莘唤道,“听得见吗?”
“啊,嗯,听得见。”江诣忻回过神,“晚上再一起吃饭吧,我现在没在家。”
许莘隐隐觉得不对劲:“你大清早不在家跑哪里去了?”
“我……”江诣忻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一个相对合理的说法,“小航的死……”
“忻忻,那不是你的错。”没等江诣忻说完,许莘立刻打断他的话。
江诣忻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头,当即沉默。
话一出口,许莘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躁,又柔声道:“那我来找你吧,你想为小航做点什么的话,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哥。”江诣忻轻轻地,很温柔地拒绝许莘,“我下午就回来,你好好休息,晚上陪我吃饭好不好?”
许莘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强求江诣忻。他不可能永远护着江诣忻,也不可能代替他经历所有坎坷挫折。
况且,想做心理医生的人,总得先学会处理自己的情绪,才能在患者面前保持绝对的理智。
“那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许莘叮嘱江诣忻。
江诣忻望着碧蓝的天空点点头:“知道了。”
哥,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对你说谎,也是最后一次。
算算时间,他大概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可活。
他曾经对许莘说,如果生命到最后一天,他要用仅剩的时间去看海,去吃各种各样的美食,在愉悦欢欣中度过最后的光阴,然后坦然赴死。
可现在,他没有胃口,也不想看海,只是痴痴地盯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欣赏阳光。
可惜,他不能伴着夕阳死去,他会和池子航一样,死在漆黑的夜里。
就算是给他陪葬吧。
江诣忻就这样坐在小巷的角落里,看着日头从东边缓缓挪向西边,往地平线下坠。
他从来没有这样观察过时间的消逝,等待死亡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比起紧张,倒是平静和坦然占了上风。
然而,临死前的宁静还是被打破了。
就在太阳隐于地平线下前,一名背着书包的少年走进巷子,直挺挺地晕倒在他面前。
江诣忻被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少年。
整整一天,没有人经过这条小巷,江诣忻没想到他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
少年浑身抽搐,脸色发青,瞳孔放大,很快没了呼吸,明显是心源性猝死。
怎么办?
他从小泡在医院,心肺复苏之类的急救措施早就记得滚瓜烂熟。江诣忻下意识地想去救,却在触碰少年前的瞬间停下动作。
他会因为我的施救变得和池子航一样吗?
先打120!
江诣忻掏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说明了地点和少年的情况。
“您会做心肺复苏吗?”听江诣忻准确说出“心源性猝死”,医院的人抱着碰运气的想法问道。
他该说会吗?他该碰他吗?
小巷外,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传入江诣忻耳里。
江诣忻循声看去,小巷之外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喂,您好,听得见吗?”医生的声音很焦急,“晚高峰时期,我们过来需要时间,您如果会的话可以请您帮忙吗?”
江诣忻的视线凝滞在少年身上,若是他不出手,少年很可能真的就这么死去。
不行,江诣忻狠狠摇摇头,他还这么年轻,不能就这么死了。
江诣忻深吸一口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会一直给他做心肺复苏直到你们过来。”
“谢谢您!”电话那头的医生似乎松了口气。
楚江的晚高峰时段车流量实在太大,尽管救护车一路鸣笛开路闯红灯,到达时距离江诣忻报警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江诣忻满头大汗,跪在少年身边按压他的胸腔。
直到医生接手少年,江诣忻才卸力瘫软在旁边。
向江诣忻简单致意后,救护车带走了少年。
远远看着救护车鸣笛汇入车流,江诣忻用手背蹭去额角的汗珠,静静地笑了。
“你一定会没事的。”
江诣忻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他不剩多少时间了。
手机在他做心肺复苏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写给许莘的邮件依旧是一片空白,但他现在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电话铃声响起来,江诣忻低头去看,是许莘的来电。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距离他看到池子航坠楼已然超过二十四小时。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上天的怜悯和恩赐。
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忻忻,你在哪儿?刚刚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接!”许莘的声音异常焦急,他比谁都清楚江诣忻的病情。
刚才兵荒马乱,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手机响动。
“抱歉哥,刚刚没听见。”江诣忻很虚弱,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到底在哪儿?!”江诣忻虚弱的声音让许莘更加急躁。
江诣忻抬起眼皮,看着小巷外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哥,谢谢你让我多活了十年。十年已经够长了,我很知足。你对我很好,我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恩情我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江诣忻!”一向温文尔雅,冷静理智的许莘此刻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江诣忻你给我听好了,我说过,有我在你不许死!你现在就给我回来!”
“来不及了。”江诣忻无力地垂下头,“哥,你好好保重,别生气……”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没了声息。
许莘迅速报了警,通过江诣忻的手机,警方很快找到他的位置。
待许莘赶到,江诣忻早已人事不省。
“忻忻。”许莘轻声唤着,颤着手触向江诣忻的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