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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少爷喜欢下雨天 ‘阶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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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喻桉抬眼,看向白清钰。
白清钰神色淡淡,语气疏离:“没什么可说的,喻小少爷。”
“别卖关子。”喻桉往前微倾身子,目光沉了几分,“趁他们还没来,把话讲清楚,不然你就没机会了。”
白清钰没接话,只掏出手机,指尖点了点屏幕,递到他面前:“加个千谭。”
喻桉愣了瞬,没多问,默默拿出手机。
一声轻响,添加成功。
他刚放下手机,门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安安?”
喻柯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四名医务人员,还有一副折叠担架。看到站在屋里的喻桉,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像是早已知晓。
“哥哥......”喻桉转头看他,声音发轻。
喻柯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稳安抚:“没事了,剩下的交给哥哥处理。”
“哥哥,别这样对他,好不好?”喻桉指的是林景知。
林景知淋了整夜的冷水,又吹了半宿寒风,加之贺烨等人刻意刁难,周遭无人敢上前搭救,早已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喻桉仰着头,看向喻柯,模样可怜,声音轻得发颤:“哥哥,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眼眶泛红,鼻尖微微泛红,少年人脆弱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软。
喻柯看着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医务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将林景知抬上担架。
许是动作幅度稍大,昏迷中的人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林景知眼前一片发黑,只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背光身影,辨不清轮廓,更认不出是谁。
“当然可以。”喻柯伸手,轻轻捧着喻桉的脸,指尖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告诫,“你想要的,哥哥都能帮你做到,但你要乖,要听话。”
他半侧过身,手臂环住喻桉,高大的身躯将少年牢牢护在身前,恰好挡住了林景知的视线。从林景知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两片重叠的衣角。
“小安......”林景知气若游丝,只吐出两个字,便彻底陷入了深度昏睡。
喻桉听到了那微弱的声响,下意识想转头看去:“哥哥,他好像醒了?”
“别看。”喻柯微微低头,伸手扶住他的脸颊,将他的脸重新转了回来,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轻轻揉捏着他细腻的肌肤。
喻桉没有挣扎,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哥哥......你弄疼我了。”
喻柯的动作顿了顿,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微微收紧力道,将他的脸抬得更高,迫使他只能看着自己。
喻桉垂了垂眼,又轻声问:“哥哥,他会不会有事?”
这话一出,喻柯指尖的力道瞬间放柔。他抬手,将喻桉前额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拂过他的眉眼,语气温和了几分:“别担心,医生会治好他。”
低笑一声,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喻桉眼角挂着的泪珠,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咱们安安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自己倒先哭成了小花猫。”
“我不想他出事,哥哥,我想保护他。”喻桉抬眼看着他,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思,没有丝毫隐瞒。
喻柯看着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温声问道:“为什么?你之前认识他?”
“算是朋友吧。”喻桉不想多说,含糊带过,眼底满是担忧,“他病得很重,我很怕。”
“不怕,医生会处理好一切。”喻柯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兄长式的亲吻,语气温柔安抚,“咱们安安这么乖,老天爷会眷顾他的。”
或许吧。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窗外的天色却骤然暗了下来,云层翻涌,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敲打着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喻桉坐在车里,侧脸贴着微凉的车窗,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脑海里全是方才林景知昏迷在地上、虚弱不堪的模样。
如果他真的是阿景......
真的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在想什么?”身旁的喻柯在看手中的平板,但注意力始终落在喻桉身上。
喻桉收回视线,轻声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场雨来得太突然,这里的天气,好像比山里还要多变。”
在他印象中,淮西山从来都是风和日丽。
他也是此刻才回过神,自己恍恍惚惚跟着喻柯上了车,竟忘了问去向,转头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去图书馆。”
喻桉一怔,眼底闪过几分不解。
他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情去看书。
“去了就知道了。”喻柯没有多做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神秘。
“哥哥又卖关子。”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停在南图书馆楼下。喻柯带着喻桉径直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眼前的场景让喻桉微微怔住。
整层楼是一套开阔的大平层,四面皆是落地窗,没有多余的隔断,视野一览无余,宽敞又通透。
屋内摆放着各类娱乐设施与健身器材,角落处甚至还有一方不大不小的室内游泳池,布置精致却不张扬。
“这是休息室,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密林和湖泊,风景很好。”喻柯站在他身侧,缓缓解释,“有时候下过雨出现彩虹,站在这里,能看到最完整的彩虹,很清晰,很近,感觉一伸手就能摸到。”
喻桉看着窗外的景致,忍不住轻声惊叹。他即便比同龄人早熟,也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天生偏爱自然与美好的事物,此刻眼底难掩欣喜。
喻柯牵着他走到窗边,喻桉这才发现,窗边的案几上,摆放着一整套崭新且齐全的画具。
他心头一动,转头看向喻柯。
“是大哥让人送来的,全都是你的。”喻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他手中,“这间休息室,一共五把钥匙,这是你的,别弄丢了。”
钥匙入手沉甸甸的,柄身刻着精巧的雕花,质感十足。喻桉握紧钥匙,没有去猜另外四把钥匙在谁手里,心里只觉得闷闷的。
“现在,可以跟哥哥说说,为什么一直不开心吗?”喻柯看着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喻桉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却被喻柯抢先一步。
“让哥哥猜猜,是因为林景知。”看着少年下意识躲闪的眼神,喻柯心中已然明了,他放缓语气,轻声追问,“告诉哥哥,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清楚。”喻桉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毯,轻声回答,就算他不是阿景,他们也算是朋友,是他自己说的。
“你啊,就是太单纯。”喻柯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呆呆傻傻的,就算被人当成跳板,也察觉不到。”
他搂着喻桉,一起躺在窗边巨大的躺椅上。躺椅轻轻摇晃,暖意从身侧传来,喻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放松,困意一点点涌上来,可脑海里思绪纷乱,他还是想把心里的疑惑说清楚。
他往喻柯怀里缩了缩,紧紧靠着这个在他最艰难无助时,始终守在身边的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阴沉得仿佛末日降临,冷风隔着玻璃灌入几分,喻桉裹紧身上的薄毯,又往温暖的怀抱里钻了钻。
他依赖喻柯,就像迷途的小猫崽,依赖着猫妈妈。
喻柯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平淡的故事,慢慢开口。
喻桉刚到喻家的时候年纪太小,性子怯懦敏感,一直是喻檀耐心哄着他入睡。后来喻家遭遇变故,喻柯才接过这份责任,他从没想过,这般悉心哄着一个人,竟会让人如此上瘾。
“圣斯冠的胸针,把学生分成了四个阶级,黑绿紫白,金钱与权势,让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拥有了数不尽的特权。手握特权的人,会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人的尊严;而身处底层的人,若不想任人欺凌,便只能依附高位者,寻求庇佑,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存法则。”
喻桉埋在他怀里,声音轻浅:“可是哥哥,这样真的公平吗?”
“若我们是佩戴白色胸针的人,自然会觉得不公。”喻柯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是黑色胸针,我们喻家,站在这个国家的最顶端,生来就享有这些特权。”
“换个角度说,小乖宝,喻家的先祖五百年前白手起家,敢在旁人不敢涉足的风口浪尖上闯荡,历经无数次失败,才换来如今喻家的贵族身份,积累下滔天财富。我们能站在这里,享受这一切,是祖辈用无畏的勇气、世世代代的智慧与拼搏换来的。”
“那些身处下城区、贫民窟的人,五百年前,他们的先辈就缺乏踏出舒适区、放手一搏的勇气,安于现状,固步自封。世世代代繁衍下来,懦弱与平庸的本性根深蒂固,才让那片区域越来越贫困,越来越破败。”
“几百年前,本没有所谓的贫民区,不过是一片荒芜沙地。是那里的人自身的怯懦与平庸,才让那片土地,连同生活在那里的人,都被贴上了低劣的标签。”
“我们祖上十八代积累的财富与智慧,一代代优质的基因,造就了如今的我们。我们凭什么,要和那些有着低劣基因的底层人,平起平坐?”
“这一切,都是我们应得的。所以,不必为所谓的阶级不公感到纠结,你不是他们,永远无法体会他们的处境,大哥和我,也从不希望你去体会。”
喻桉沉默了许久,窝在喻柯温暖的怀里,轻声应道:“我明白了,哥哥。”
“至于你想保护的那个人。”喻柯低头,看着怀中人疲惫的模样,语气放缓,“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哥哥很高兴,我的小乖宝,终于有了放在心上的人。”
即便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特招生,身份卑微,可只要能让喻桉这潭沉寂多年的死水,泛起一丝波澜,是谁都无所谓。
“我懂了,哥哥。”喻桉只觉得浑身疲惫,倦意席卷而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淡了,“我好累,想睡觉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他便沉沉睡去。
身侧是他认定的、最能给他安全感的人,这一次,他睡得很沉,没有丝毫防备,也没有纷乱的梦魇,只有无尽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