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小少爷的朋友怎么了 “仗势欺人 ...
-
喻桉一个人缩在沙发里,仿佛刚才的会面是一场梦,
现在是秋天,珍珠花园的花已经在慢慢凋谢,冷空气进不来房间。
喻桉浑身打着抖,他嘴唇干涩,许久,才想起去给自己倒一杯水。
这座花园多了些看不见的人,是喻家的保镖,说是保镖,其实就是喻檀派来监视喻桉的眼睛。
喻檀走了,来得很隐秘,走的时候也没有惊动什么人,根本不像是喻檀的风格。
所以他只是为喻桉而来。
喻桉想到这里,忽然汗毛竖立。
他要走,他要离开这个疯狂的控制狂,他要走,不惜一切代价。
“该怎么办?”喻桉撑着头,直直的跪坐在了地毯上。
喻桉想过很多种离开的方式,比如说正规些的,入学,参加各学段升学考试,考到很远的地方,可这个方式从一开始就被喻檀斩杀在摇篮中,喻桉嗤笑一声,一个从没进入过正常学校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参加各种考试的机会。
九岁时,他彻底放弃了进入学校这个计划,他把主意打到了喻父喻母身上,喻桉本来就不是喻父喻母的亲生孩子,他只要表现得败家一点,纨绔一点,过分一点,把喻父喻母惹怒,自己再怂恿二哥喻柯说几句不痛不痒火上浇油的话,让喻父喻母把自己扔到国外去,就能离喻檀很远很远,届时他想干什么都不用看这个哥哥的眼色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无论喻桉表现得多任性,喻父喻母,喻檀和喻柯,都觉得他是一个乖巧到极致的小孩,就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喻檀也能为他兜底,并把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有些时候,喻父都忍不住想要训斥喻桉了,可喻檀就像一只护崽的雌鹰一样挡在了他身前。
喻檀会说:“爸爸,安安他不是故意的,我会处理好。”
喻桉想到这里,实在是心有愧疚,久而久之,喻桉心软了,他不忍心喻檀次次都为了他去承担父亲的怒火,便愈发乖巧。
再说了,喻檀本来就没说错,他犯了错,本来就该喻檀来兜底,毕竟在法律上,喻檀才是他的第一监护人。
十一岁的时候,喻桉又有了新的招数,他直接黑了喻家的防御系统,在整个淮西山进入二级防备的时候,直接不管不顾翻墙跑了出去,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出格且一定会惹怒喻檀的方式出逃,他满脑子只有逃出来的兴奋,顺利和某个小皇子接上头之后,就被送到了禁区,在那座孤岛上,喻桉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和放纵。
他爬山,上树,骑马,射箭捕猎,学习格斗,在禁区过了充实的十二天,如果可以,他真想在这里当一辈子的野人,可是不行,皇室扛不住来自喻家的压力,不得不把他送了回去。
对此,喻桉表示理解。
自那之后,喻桉再也没有成功逃出去过。
喻桉十三岁的时候,喻父喻母出了意外,夫妻二人葬身大海,年仅二十岁还在上学的喻檀接手了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在喻檀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年幼且满肚子坏水的喻桉就被交给了十四岁的喻柯。
失去父母的喻家二兄弟联起手来,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把失去主心骨、且万人觊觎的喻家扛了起来,喻檀很强大,他在保证兄弟三人安全的情况下,还让喻家的商业版图更进一步。
论手段,谁能比得过喻檀和喻柯啊。
喻桉忽然有些泄气。
但自己就要一辈子被他禁锢吗?
这个问题喻桉曾问过喻檀,
喻桉说:“哥哥,我是你的所有物吗?”
喻檀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趣,在他看来,喻桉不该有这种想法,他说:“当然是,你的名字都是我取的,你就是我的。”
喻桉又问他:“那哥哥,你是把我当弟弟,还是别的什么?”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十五岁。
喻檀愣住了,愣了好一会,似乎也在好好思考这个问题,许久,他回答:“当然,你会一直是我的弟弟。”
喻桉松了口气。
但听到喻檀接下来说的话,他又忍不住停滞了呼吸。
“你和我的关系,不会由我来决定,”喻檀说:“主动权在你手上。”
如今他十六岁了。
下一步的计划就是从这个学校入手,能躲开喻檀的视线实在不易,在喻檀耐心耗完之前,他一定要借这个学校,彻底从喻檀的世界消失。
所以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喻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不远处那只垂耳兔还在呆呆傻傻地吃兔粮,喻桉看着它发呆,一直在发呆,一晚上。
一发呆,就是一整个晚上,天亮了,阳光照进珍珠花园,他迷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抹亮光。
第二日,喻桉在去找喻柯的时候,得知了昨晚极光之宴的最后结果。
白清钰一晚上都没有低头认主,被贺烨关在了极云楼,剥夺了人身自由,至于贺家太子爷会怎么折磨这个特招生,没人敢去想,自然也有人很敢想。
还有林景知,他不卑不亢不低头,态度比白清钰还硬,理所当然成了一众紫绿胸针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最后的结果,是温霁舟温会长把他放走了,态度非常平和,仿佛林景知只是个任性的小孩,表示不多干涉他的想法。
但喻桉总觉得不对劲,上了一段时间的课,喻桉都没在教室里见到林景知,喻桉这才把脑子转过弯来。
林景知出事了。
下课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去到了温新公寓——特招生的宿舍楼。
打听清楚林景知的房间后,他怎么都推不开。敲门也没人回应,察觉事情不对劲的喻桉直接一脚踹开宿舍门,闯了进去。
入目是翻倒的桌椅,散落的书本,处处透着被人恶意破坏的狼藉。
喻桉缓步踏入,白鞋避开那些散落的纸张,目光扫过狼藉的书桌、斜歪的床沿,最后落到床榻上蜷缩的身影上。
被褥凌乱地裹着一个人,少年的侧脸埋在灰扑扑有点潮湿的枕头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脸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唇瓣不及往日的红润,处处透着乌青,整张脸透着病态。
看着这样的林景知,喻桉几乎喘不上气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个往日里总爱仰着下巴,笑吟吟张扬的男生,此刻连呼吸都轻的几乎听不见,单薄的肩背,随着微弱的气息微微起伏,仿佛一碰就碎。
“叫医生!叫医生啊!”喻桉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可是他的声音空荡荡的,整层楼似乎都没有人,或者说所有人都在避着这间房间。
他此刻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这个房间、这层楼没有人?
他直起身,强制着自己冷静下来,手几乎是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几次才勉强稳住心神,拨通了校医室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清脆柔和的声线里竟掺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喂!校医室吗?特招生公寓320室有人高烧昏迷,麻烦你们立刻过来!快!"
喻桉打完了电话,深呼吸着勉强静下来,少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他仔细思考林景知为什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他之前所有的揣测,在看清床上的人的瞬间,尽数化作了尖锐的疼。
那些自诩高贵的人只觉得林景知态度桀骜,认为他是特招生里的刺头,就放任林景知在这间空荡荡的宿舍里扛着突如其来的病痛。
他放轻了脚步,深怕惊扰了床上的人,他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临近职的额头,少年似乎察觉到了触碰,睫毛颤了颤,含糊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的像羽毛,散在空气里听不清。
无论他是不是阿景,喻桉都不想看见林景知这副模样。
不一会,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喻桉以为是校医室来人了,却怎么都不见医务人员有动作,便有些怒气地转过头去。
没想到来的并不是校医。
是白清钰。
“喻小少爷,别来无恙啊。”
喻桉和他不熟,没什么心情和他寒暄,便冷冰冰地赶人:“白清钰是吧,我不记得和你认识,请你不要挡着路,校医会很不方便。”
“你真的以为校医会来?”白清钰淡淡道。
喻桉眉头一蹙,“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得罪了那些人,你以为校医没有得到指示?校医敢来吗?”
“什么?”喻桉好像没有听清。
“那四个黑胸针,你又不陌生,小少爷,其中一个还是你的哥哥呢,他们看不惯林景知,上行下效,下面的人当然也不敢出手帮助林景知,他就这样淋着水,淋了那么久,还吹了一路的风走回来,他不病,谁病啊?”
“可怜,真的可怜,一个那么倔的人,却没等到真正该救他的人出现。”
“喻桉,你到底去哪里了?”
白清钰似乎是在埋怨。
“我......”喻桉呢喃半天,什么都说不出口。
“救救他吧,喻桉,只有你能救他了。”白清钰的声音变的很弱。
“我该怎么做......”
白清钰凄凄一笑:“小少爷,你连仗势欺人都不会?”
“呵......”喻桉懂了。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校医室的电话,语气冷然凌厉:“校医室,我是喻桉,现在立刻来特招生公寓320。”
喻桉长这么大,从未用过自己的名字去命令别人,这就是仗势欺人吗?
“这不是,”白清钰说:“这是你的特权,你本来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