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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嘶哑男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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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思思一个人走在增城的街道上。
这片也曾生她养她的土地,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她在这里,没有家。
“章思思?!”
一个嘶哑、犹疑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章思思浑身一僵,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拔腿就跑!
“章思思!” 那声音瞬间变得确定,急促的脚步声紧追上来。
“章思思!回神了。”
眼前的街景骤然模糊、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酒店明亮的灯光。贺承寺正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挥舞着手臂:“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我刚说找到当年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了,你听见了没?”
章思思心脏还在狂跳,勉强定住心神:“听…听到了。”
“行,那明天一早过去。”
贺承寺没深究她的异样,起身准备离开。
“好……” 她一个“好”字刚出口,尖锐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
今天章思思另有安排,贺承寺只能独自前往拜访前福利院院长——张院长。
二十年光阴荏苒,张院长已不复当年,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太太了,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时好时坏。
贺承寺先拿出办公室那张照片请她辨认。
意料之中的,她毫无印象。
他随即又递上那张在福利院门口拍的合影。
这次,张院长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哎呀!我记得这个女娃咧!眉心一点红痣,好特别的咧!”
她用浓重的乡音说道。
贺承寺心中稍定——幸好这个关键人物她还记得。
他立刻追问:“那您还记得当年跟她一起来福利院的那个小男孩吗?”
张院长眯起眼,努力在久远的记忆中搜寻:“好像……记得一点点咧。他们俩个,是家里突遭火灾,可怜哟,成了孤儿,被消防员送到我们这来的。看着年纪差不多大。女娃是管男娃叫‘哥哥’,可我瞧着啊,俩人不像亲兄妹。”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更多:“后来咧,有一对一直生不出娃的夫妻,看中了这女娃。说来也怪!那时候来领养的人家,十个有九个半都抢着要男娃,尤其要身体好的。可这对夫妻,偏偏放着现成健康的男娃不要,就认准了这女娃!你说怪不怪?”
张院长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对当年的不解。
“那女娃心善,舍不得丢下她‘哥哥’,就央求那对夫妻把男孩也一起领走。那夫妻俩啊,家里条件不算顶好,但养活两个孩子也还凑合,心一软,就答应了。可你猜怎么着?” 张院长突然提高了声音,“那个男娃,他不同意!”
说到这儿,张院长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气愤:“我起先还寻思,这孩子懂事,怕拖累人家!后来才晓得,他根本就是嫌那对夫妻穷!看不上人家!”
贺承寺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地问:“那后来呢?那个男孩……被谁领养了?”
张院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息了一下,才道:“后来啊?后来被一位顶顶有名的富商领走喽,好像……姓司。”
……
同一时间。
某茶室。
两位老人扒着窗台的模样活像偷窥狂。
“她来了吗?”
“好像还没,再等等。”
“老曾啊,” 潘玉书捂着心口,“我这心,七上八下,跳得厉害,像揣了只兔子。”
曾砚青沉默片刻,喉结滚动:“……我也是。”
就在这时,曾砚青猛地按住潘玉书的肩膀,力道不小。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晨光勾勒出一个穿着褪色牛仔裤的女孩身影。她正仰头辨认茶室招牌,微风吹拂,撩起她额前的碎发,一点鲜艳的朱砂痣清晰可见——瞬间与比赛那日的丫头重合了。
当工作人员引着章思思步入茶室时,温润的茶香早已弥漫开来。
“潘老,曾老。”
章思思礼貌地问候,声音平静。初时得知被两位泰斗约见的激动与雀跃,此刻在她眼中已寻不到半分痕迹。
茶桌下,曾砚青和潘玉书的手暗自较劲,互相推搡着,谁也不肯先开口。
终究是曾砚青败下阵来。
“坐。”
他声音有些干涩。
戴着沉香串的手,缓慢地将一幅卷轴在茶桌上摊开。正是章思思之前的参赛作品——《兰亭集序》。
“你的笔法很特别,” 曾砚青将一盏温热的茶轻轻推到她面前,目光却未离开那字迹,“也很有章法,是师承何人?”
章思思指尖微颤。恍惚间,仿佛又感受到少年微凉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耳边是他清朗的低语:“藏锋,要像收刀入鞘。”
她垂眸,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位故人罢了。”
潘玉书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可是叫司惟?”
章思思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
墓园。
肃穆的石碑前,章思思将一束素白的菊花轻轻放下。指尖拂过冰冷的碑面,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花瓣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曾砚青与潘玉书默默立于她身后,眼眶泛红,不忍再看。
待那压抑的啜泣声渐弱,潘玉书才拄着手杖上前。他从怀中郑重取出一个红色锦盒,递向章思思:“这是他留下的。想来,这本就是他打算给你的东西。”
锦盒开启,一只深沉如墨的方镯静卧其中。
章思思抬起泪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们……如何断定是给我的?”
曾砚青哑声道:“镯内……刻着名字。”
她拿起玉镯,指腹摩挲过内壁——ZSS,清晰如昨。
面上泪痕未干,她望向两位老人,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他……是怎么走的?”
“警方说是……”曾砚青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跳楼自杀。”
“跳楼?!自杀?!” 章思思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他怎么可能自杀?!他当年明明亲口告诉我要出国的!”
曾砚青脸上写满痛苦与无力:“我们也不信,可查来查去……也没有别的线索。”
……
“你怎么了?你哭过了?”
贺承寺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
“我没事。”她飞快地抹了下眼角,转而寻问起今天的调查结果,“你今天去拜访张院长,可有找到你哥哥的线索吗?”
“……嗯。”他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说的失落,“……就是这样。她说,我哥哥……是个嫌贫爱富的人。”
“他不是。”章思思斩钉截铁道,“虽然相处不久,但我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她嘴角牵起一丝怀念的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养父母,是他费尽心思替我找的?就像张院长说的,那时候没人愿意轻易收养女孩。他为了说服他们收养我,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我想,他当时一定是提前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才急着把我推开的。不然,怎么那么巧,我们刚收留他,我家就着火了?”
“对不起……”贺承寺声音沙哑,满是愧疚,“我代他向你道歉。不然你也不会……”
“都过去了。”她轻声打断,不愿再提那场夺走她双亲的大火,提醒道,“对了,院长可有说是谁领养了你哥哥吗?”
“一个姓司的富商。”
“这么巧?”章思思心头一跳。
……
二访墓园。
这一次的哭声,比上一次更加悲恸,人也更多。
尤以贺承寺的父母哭得最为撕心裂肺:“我的儿啊……”
曾砚青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郑重递给贺承寺,声音沉重:“原本,我们都以为他是自杀,现在看来,恐怕未必。这或许……是一场横跨了十二年的谋杀。”
潘玉书转向贺父贺母,语气急迫:“二十年前,你们可有招惹过什么不该惹的人?或者……与人结下仇怨?”
贺父贺母泪眼婆娑,却异常坚定地摇头:“没有!绝对没有!二十年前,只有别人欺负我们的份儿……”
曾砚青眉头紧锁:“还是得再查!仔细地查!”
……
“思思,快跑。”
“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藏锋,要像收刀入鞘。"
“好了,别哭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要走了。”
一道身影自高处决然一跃而下。
章思思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惊魂未定之际,一睁眼,一张毫无表情、死鱼般的脸,正死死盯着她。
“啊——”
二次惊吓让她魂飞天外,凄厉的尖叫划破贺宅的寂静!
“抱歉,吓着你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慌乱响起。
是贺承寺!
她又气又恼:“贺总,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我房里来干嘛?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可以报警的。”
“我想知道……”贺承寺罕见的声音有点低,带着几分扭捏。
章思思借着灯光打量他,总觉得今晚的贺承寺哪里怪怪的,全然没了平日的冷峻果决,倒像个……手足无措的大男孩。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问道:“我想知道……十八岁的哥哥,是什么样子的?”
她一愣,下意识反问:“这事……你不该去问曾老和潘老吗?他们认识司惟的时间更长。”
话音未落——
“哎哟!”
“小心!”
门外猝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呼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外的阴影里,曾砚青、潘玉书、贺父、贺母四人猝不及防地滚作一团,彻底暴露在门口的光线下!
今晚所有人都暂住在贺宅。
潘玉书反应最快,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那个……咳咳!我们……我们是突然听到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担心出了什么事,这才赶过来看看的!对吧老曾?”
曾砚青、贺父、贺母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听到惨叫才过来的!绝无偷听之意!”
潘玉书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那个……既然没事了……你们……继续聊?继续聊!”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曾砚青和贺家父母使眼色。
三人立刻心领神会,再次疯狂点头:“对对对!你们聊!你们聊!”
章思思看着眼前这欲盖弥彰、叠罗汉般堵在门口的四人,又好气又好笑。她不上当,目光精准投向曾、潘二老:“曾老,潘老,你们认识司惟更久,不是应该比我更熟悉他吗?”
“不不不!”潘玉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除了偶尔凑在一起写写字、论论道,我们跟他一点都不熟!真的不熟!”
他急得就差赌咒发誓了。
曾砚青在一旁严肃点头,仿佛在用全身力气证明这个“不熟”的真实性——不然之前也不会把刻着ZSS的镯子错当成SSZ送给司诗臻了。
看着四位长辈那副急于撇清又充满好奇的模样,章思思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啊……”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瞬间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的众人。
然后,她眉眼弯弯,坏笑道:
“——不告诉你们。”